凝香一動不動的站在原處,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的緊握著,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夠壓製住心底那份熊熊燃燒的,仇恨火焰,才能夠控製住身體不撲上去。


    凝香,冷靜!再冷靜!


    你現在是凝香,是和從前截然不同的人。


    饒是這般在心裏不斷做著心裏建設,凝香的身子還是在抑製不住的,微微顫抖著,尤其是看見冷月那般悠然自得,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樣子。


    從前,她就是這樣。


    過了這麽久,她還是這般對待自己!


    凝香擎著一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冷月,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要失去理智了。


    好在,江聽白的聲音,適時的傳了過來。


    “凝香,還不過來見過落玉軒的老板,冷月姑娘。”


    江聽白的聲音聽起來平淡無奇,毫無情緒,但凝香知道,他是在警告自己。


    是啊!


    自己必須要控製住情緒,既然自己已經是西涼國皇帝的凝香夫人,既然冷月已經在這裏了,那麽還有什麽好急的?


    來日方長!


    曾經的那些恨,那些賬,她會一筆一筆,同冷月算清楚。


    想到這裏,凝香不禁微微垂了垂眼眸,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將眼底所有彌漫著的情緒全都收斂了起來。


    再次抬起頭,她已經回到了平日裏那個溫婉妖媚的狀態。


    頓了頓,凝香提步上前,幾步走到冷月和江聽白麵前的位置,摘下鬥篷上的帽子,朝著冷月淺然一笑。


    “冷月姑娘,聞名不如見麵,凝香有禮了。”


    一個江聽白,原本已經讓冷月厭煩至極,現在又多了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叫什麽玩應?凝香的湊自己麵前來。


    冷月一張臉冷的像是蒙上了一層萬年冰霜,連眼皮都沒舍得賞給凝香。


    凝香臉色微微有些僵硬,卻也在意料之中。


    江聽白一雙明眸在凝香和冷月的身上來回掃視了兩圈,隨即低聲笑了笑。


    這個凝香的反應,倒還算讓他滿意。


    畢竟麵對今生最恨的人,沒有幾個能夠做到相安無事,還談笑晏晏。


    “坐吧。”


    見冷月不說話,江聽白倒是像主人一般,輕喚了一聲。凝香聞言立刻撩起鬥篷的下擺,準備坐到冷月身旁的位置上。


    然而就在這時,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的冷月,卻猛然間猝不及防的開口。


    “不行!”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異常清晰。


    凝香坐下的姿勢,就那麽生生的頓在了半空中,一時間,空氣都變得尷尬了起來。


    凝香暗自咬了咬唇,江聽白卻饒有意味的挑起眉峰。


    “冷小姐不會想讓凝香姑娘,就這麽一直站著吧。”


    “關你屁事?”


    “……”


    江聽白被懟的一時無話,卻還強忍著尬笑,繼續說道:“是不關我的事,隻是這事關冷小姐的聲譽,若是傳出去,怕會對冷小姐的影響不好。”


    “對我影響不好?”


    冷月一臉莫名的看著江聽白。


    “正是。”


    “哦,那關你屁事?”


    江聽白:“……”


    得,又繞回來了。


    江聽白深吸一口氣,努力的維持著臉上的笑意,凝香此時的表情卻已經恢複了如常,不動聲色的暗自吸了一口氣,隨即緩緩站起身,看似極為善解人意的朝著江聽白和冷月說道:


    “今日是凝香擅自來訪,冷小姐不悅也是應該的,是凝香唐突了。”


    “嗯。”


    冷月毫不客氣的順著凝香的話就接了下來。


    “所以,你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你們倆在這,擋我信號。”


    “擋什麽?”


    江聽白沒明白冷月口中的“信號”兩個字是什麽意思,不由得下意識的詢問了一句。


    冷月也懶得解釋。


    我說wifi你明白咋的?


    索性,冷月板著一張麵癱的臉,冷冷地朝著江聽白看了一眼。


    江聽白自然明白冷月的意思,不由得淺笑著站起身。


    “既然冷小姐還有事,那在下就不多叨擾了。”


    冷月不給台階,就自己給自己台階。


    可惜,冷月專業拆台階一百年,業務極其精湛、


    “我沒事,就是不想看見你。”


    江聽白:“……”


    嗯,我當沒聽見。


    “在下告辭了,冷小姐,我們很快便會再見麵的。:”


    說完,像是怕再待下去冷月會再說出什麽氣死人不償命的話,江聽白立刻轉身提步。


    冷月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倒也沒再說什麽。


    隻是,江聽白在轉身的一瞬間,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事情一般,猛地頓住腳下的步子。


    “聽說昨晚,臨安城外的法華寺被人一把火燒了,不知道冷小姐對這件事怎麽看?”


    江聽白突如其來毫無征兆的一句話,並沒有讓冷月麵色上有什麽特別的變化。


    但是冷月心裏清楚,江聽白這狗東西是在試探自己。


    如果之前不知道,冷月這會子說不定已經上手了。


    畢竟背黑鍋這種事,太有損大佬形象了。


    但現在已經知道了啊。


    所以冷月擎著一張極為認真的臉,仔細的思考了兩秒鍾,隨即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坐著看。”


    江聽白:“……”


    江聽白靜默了兩秒,緊接著便大笑出聲,轉過身,朝著落玉軒外走。


    冷月沒有去看江聽白的背影,而是隔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的朝著站在一旁的馮媽媽使了個眼色。


    馮媽媽本來就對剛剛江聽白帶著人進來感到心驚膽戰的,畢竟是自己吩咐的,今日沒有牌子也可以進來。


    若是知道來的人是江聽白,打死她也不敢啊。


    所以剛剛,馮媽媽一直膽膽突突的盯著冷月的臉色。


    這會兒子接收到冷月的示意,馮媽媽立刻心領神會,追上前。


    凝香還站在原地。


    原本她今日來的目的,就是想要看看冷月到底在害死曾經的那個自己後,活的如何心安理得。


    如今見到了,江聽白也走了,她自然也沒有什麽必要再留下去。


    饒是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控製的很好,並沒有讓任何人看出任何端倪,但心底卻始終都留著一個不甘。


    冷月,真的一點都認不出自己了?


    還是說,她和從前一樣,根本從來都沒有把自己放在心裏過。


    想到這裏,凝香一雙美眸,不禁再次落在了冷月的身上。


    可是偏偏,冷月的視線一直盯著舞台。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凝香準備收回視線,追隨江聽白離開的時候,冷月卻猛然間轉眸,朝著她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依舊如深井一般,永遠都是無波無瀾的模樣。


    那張臉,也像是萬年冰山一般,寒涼冷冽,不會為任何人改變。


    四目相觸,凝香早已沒有了當初對冷月的那種懼怕和心驚。


    死過一次的人,又有什麽可怕的?


    微微收斂了一下心神,凝香重新將鬥篷的帽子戴在了頭上,隨即神色悠然的朝著冷月,意味深長一笑、


    “冷小姐,凝香先行告退,他日,我們定當會再次相見的。”


    說完之後,凝香緩緩轉過身,也朝著之前江聽白離去的方向,腳步不疾不徐的,一步一定的走去。


    隻是轉身的一瞬間,凝香臉上的笑容,卻在這一瞬間驟然間,全部消失。


    冷月麵無表情的端起麵前的酒盞,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西涼國最近兩個月內發生了幾件大事。


    其中一件,便是太子江聽白送了一個美女給他的父皇江行烈,而那位美女也是深受江行烈的喜愛,被冊封為了凝香夫人。


    凝香,凝香夫人。


    冷月眼底清冷一片,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酒盞,重新看向舞台。


    一曲《戀愛循環》已經跳完。


    冷月卻始終盯著舞台,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落玉軒外,行雲等人一直等在轎輦旁。


    見到江聽白出來,行雲立刻迎上前。


    “殿下。”


    “嗯,走吧。”


    江聽白淡淡的應了一句,正要提步上轎輦,卻聽身後傳來一個喜氣洋洋的聲音。


    “太……公子請留步。”


    江聽白聞聲,轉眸看去,就見馮媽媽穿著一身紅色的襦裙,邁著嫋嫋婷婷的步子追了出來。


    雖然從未接觸過,但是落玉軒內為冷月做事的人,他也了解了個清清楚楚。


    這個人,在大周國的時候就跟著冷月做事,如今是落玉軒的老鴇,名喚馮媽媽。


    隻是這個人追出來是要做什麽?


    江聽白思忖間,馮媽媽已經來到了麵前,堆著一張滿是笑意,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的臉,先是向江聽白行了個禮。


    “公子留步。”


    “馮媽媽可是還有事?”


    馮媽媽依舊隻是笑:“公子,是不是忘了什麽事啊?”


    江聽白:“???”


    自己忘了什麽事?


    凝香?


    絕不是,如果猜的沒錯,她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要出來了。


    果然,江聽白這個想法剛一落下,就看見凝香已然款款的走出了落玉軒。


    所以,到底是什麽事?


    “在下實在是想不到,不如媽媽提點兩句?”


    “嗬嗬嗬……”


    聽江聽白這麽說,馮媽媽立刻倩笑,隨即抬起手,伸出拇指和食指,在江聽白麵前輕輕撚了撚。


    江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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