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靜靜的看了夜九宸兩秒。


    “選!”


    夜九宸一愣。


    “選什麽?”


    “換姿勢,還是換地方?”


    夜九宸:“……”


    怎麽聽著就不像什麽好話呢,但是偏偏,冷月說這話的時候,眼底的光亮一片清明,毫無一絲一毫的異樣,甚至於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夜九宸有點無語,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


    但好在,腦子的反應速度這塊,還是拿捏的死死的,所以隻是稍稍怔楞了片刻,夜九宸就快速的緩過了心神,重新勾起斜肆的唇角,衝著冷月意味深長一笑。


    “小月兒不喜歡這個姿勢,這個地方麽?


    我倒是覺得,這裏別有一番韻味呢。”


    冷月繃著一張認真臉,認真琢磨了一番夜九宸話中的含義。


    我懷疑你在開車,但是我沒有證據。


    然而下一秒,夜九宸卻別有意味的低笑一聲,隨即一手攬著冷月的腰、身,站了起來。


    冷月越來越懵了。


    小妖孽這是受到親爹刺激了?


    怎麽舉動這麽反常呢?


    說話說話說不明白,飯桌咚飯桌咚咚到一半就站起來了,這是要幹啥啊?


    冷月大腦裏瞬間蹦出了十萬個為什麽,然而就在這是,夜九宸一雙如梟鷹般深邃漆黑的眸子,突然變得深情了幾分。


    “月兒,我知道你相信我,但是有些話,我一定要說給你聽。”


    冷月頓了頓:“哦,你說。”


    “不管他日,我是睥睨蒼生的君王,還是流落街頭的草寇,我的身邊,都隻會有你一個女人。


    我夜九宸,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隻會娶你一人。


    伯父和老夫人不是一直在為我們的婚事煩憂麽,我想,我們的婚事,就定在下個月初一吧。


    既然是他看好的日子,想來,定然不差。


    所以月兒,你可不可以,下次再聽到這樣的消息時,稍微有點反應,不要那麽冷漠?


    不然我會誤會。”


    夜九宸憋了半晌的話,終是在這個時候,一股腦的全都說出了口。


    隻是第一次談戀愛的冷月,壓根想不明白夜九宸想要表達的後半部分是啥意思。


    所以仔細的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冷月不由得問出了口。


    “誤會啥?”


    像是早就預料到冷月會這麽說,夜九宸極為淡定的抬起手,似是嗔怪的刮了一下冷月的鼻子。


    “誤會,你心裏的人不是我。


    誤會,你不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誤會,其實我娶誰,你都無所謂!”


    因為夜九宸的動作,冷月本能的向後探了探身子,畢竟是大佬,氣質這一塊堅決不能輸。


    但是夜九宸接下來的話,卻像是在她平靜心湖裏投下的一塊石頭,瞬間激起了一大片水花,波光粼粼,瀲灩不覺。


    所以,小妖孽剛剛說要跟自己算的賬,其實是這個?


    所以,他剛剛那樣冰冷的看著自己,也是為了這個?


    “那你多慮了。”


    冷月沒好氣的說了一句,緊接著雙手抬起,如水蛇一般環住了夜九宸的脖頸,還沒等夜九宸明白冷月要做什麽,冷月已然踮起腳尖,在夜九宸薄而性、感的唇上,落下了一個吻。


    夜九宸身子猛地一僵,撐大了一雙眼眸,莫名的看著冷月。


    冷月卻一本正經,斬釘截鐵,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的說道:“除了我,你這輩子誰也別想娶,我以前就說過,如果讓我知道了,我就把你的頭蓋骨擰下來喝酒。


    年輕人,記性好點!”


    冷月一口氣說完一句極為霸氣的話,隨即鬆開雙臂,準備離開。


    然而沒想到,卻再一次被夜九宸抱了回去。


    隻是這一次,抱的更緊,仿佛用盡了身體裏所有的力氣一般。


    “嗯,我知道了,這一次,我會記得牢牢的。


    印在血液裏,刻在骨髓裏。”


    冷月安靜的待在夜九宸的懷抱之中,片刻,合了合眼眸。


    所以,你現在能放開我了麽?


    真的很困的說。


    ……


    江行烈乘坐馬車,往皇宮的方向行駛著。


    聯營坐在馬車廂內,小心翼翼的覷著江行烈的臉色。


    雖然從離開落玉軒開始,他便一直合著眼眸,從未睜開過,但車廂內狹小的空間裏,聯營還是清清楚楚的從江行烈的身上,感受到了那股滔天的怒意。


    也難怪啊。


    心心念念了十幾年的人,想要把自己現在所擁有的的一切都拱手相送的人,人家卻毫不在意。


    甚至於,對這西涼國的王位,棄如敝履一般。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不生氣的吧。


    這麽一想,聯營不由自主的就低下頭,重重歎了口氣。


    原本,車廂內就安靜至極,而聯營這麽一歎息,就分外明顯了。


    聯營自己也意識到了行為有多麽不妥,歎息了一聲之後,連忙惶恐的抬起頭,朝著江行烈臉上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


    江行烈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眼底銳利而又冷冽的光芒,正直直的逼視著自己。


    聯營心下立刻一個哆嗦,本能的就是屈膝往江行烈麵前一跪。


    “奴才該死,打擾了皇上清修,請皇上降罪。”


    聯營將頭低的死死的,江行烈卻也隻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起來吧。”


    聽江行烈這麽說,聯營在暗自呼出一口氣,小心翼翼的起身。


    “謝皇上恕罪。”


    重新坐回到江行烈身邊,聯營簡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這位突然睜眼,這是有話要說啊。


    果然,正如聯營預料到的那般,江行烈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直直的望著前方的虛空,頓了頓,便開始低低開口。


    “宸兒,應該是很喜歡那個叫冷月的女子吧。”


    江行烈看似是很隨意問出的話,但是聯營卻是快速的在心裏將這個問題過了好幾遍,揣測江行烈這麽問,到底是什麽意圖,想要聽到的答案是什麽。


    “奴才以為,九公子如今隻是因為太過年輕,還分不清楚一些事情,所以才會暫時被兒女情長的事情,亂了心神而已。”


    聯營自認為天衣無縫的答案,江行烈聽罷,卻是冷冷一笑。


    “哦,是麽?”


    “奴才,是這麽認為的。”


    江行烈沉默了兩秒:“可是為什麽,朕卻覺得,如今的宸兒,和當初的朕,那麽相像?”


    當初他在奪嫡的關鍵時刻,認識了媚兒。


    媚兒的身份,注定他們是沒有辦法長相廝守的,可是那個時候的他,竟然有了想要為了媚兒,放棄一切的想法。


    雖然最終事與願違,但是當初,他是真真切切的,那麽想過。


    那個時候的自己,和如今的夜九宸,又有什麽區別呢?


    聯營自然是知道江行烈和夜九宸母親的那段往事的,所以聽見江行烈這麽說,他隻能小心翼翼的順著江行烈的話接下去。


    “可是皇上最終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相信媚主子在天之靈,泉下有知,也會替主子您高興的。”


    “嗬嗬!”


    聽到這裏,江行烈突然苦笑了一聲。


    “真的是正確的選擇麽?”


    江行烈擎著眼眸看著聯營,一瞬間,聯營竟然在他的眼底,看見了一種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


    “為什麽,朕不這麽覺得?


    在天之靈,泉下有知,會為朕高興?》


    可是為什麽朕清清楚楚的記得,媚兒死的時候,看向朕的目光裏,全都是濃烈的恨呢?


    甚至於,朕每每午夜夢回,夢到媚兒的時候,都是她口口聲聲的對朕的控訴。


    她告訴朕,她恨朕。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從來都沒有認識過朕,沒有認識過朕。”


    江行烈自從登基以來,將西涼國治理的極為繁榮昌盛,治國手段也是極為剛烈冷血,曾幾何時,聯營似乎忘記了,他也是個人。


    是個有血有肉,知道感傷,知道難過的人。


    看著這樣的江行烈,聯營心裏不禁有些疼。


    “主子……”


    江行烈此時正微垂著眼眸,像是在極力的將眼底那麽哀傷和悔恨的情緒抑製住,。


    “如果可以,朕也不想這樣逼迫他。


    可是沒有辦法,如今費皇後和太子,都對他虎視眈眈,之所以一直沒動手,不過是因為還顧忌著朕手裏的東西罷了。


    所以,他現在就算是不想,也必須要出來麵對了。


    這也是他作為朕兒子的宿命。


    朕讓他娶林倩茹,隻是第一步,林首輔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又是朝中老臣,有了他的支持,宸兒就等於是獲得了一半朝臣的支持。


    他竟然為了一個區區前任鎮國將軍家的嫡女,拒絕朕的一片好心。”


    說到這裏,江行烈眼底驀的又湧現出一抹濃烈的殺氣,眉心也隨之擰結在了一起,整個人看起來和之前那個傷感的江行烈,簡直判若兩人。


    聯營心裏不由得一顫。


    果然啊果然,不管他有多少悔意和傷感,他也終究還是那個喜怒無常,高高在上,不容許任何人反駁忤逆的西涼國君王。


    頓了頓,聯營不禁試探性地,小心詢問了一句。


    “那主子,需不需要奴才……”


    江行烈端坐於馬車之上,脊背挺直,眸光幽冷肅殺,靜靜的看著前方的虛空,片刻,緩緩的從唇、瓣中吐出幾個字。


    “去把人解決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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