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不是落玉軒營業的時間,姑娘們還都在睡著,整個落玉軒就顯得稍稍冷清了那麽一些。


    大廳之內,冷月一條腿支在地麵,一條腿屈起,大刀闊斧的坐在一起上,微垂著眼眸,冷冷的睨著眼前的白鶴。


    麵對冷月,白鶴哪裏還有剛剛那般談笑自若的模樣,整個人身體緊繃,麵色緊張,一雙眼也是小心翼翼的覷著冷月臉上的表情。


    他也不想這樣,他也很絕望。


    畢竟之前,他也曾絞盡腦汁費盡心機的,想要同冷月見上一見,聊上一聊。


    但是上次親眼看見了冷月是怎麽氣勢滿滿的,將捕快和衙役打的懷疑人生之後,白鶴就徹底放棄了要同冷月溝通琴律之事的念頭。


    甚至於,來都不想再來了。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這麽做的。


    自從上次落玉軒發生命案事件之後,白鶴就再也沒來過,也躲得遠遠的。


    今日若不是因為羅小玉和醉紅樓,他是真的打死了都不會來。


    偏偏,來了,也進來了,冷月卻隻是坐在自己的麵前,擎著一張、萬年冰山一般的麵癱臉,不說話也不動,就這麽看著自己。


    白鶴一下就方了,這種被冷月盯著的感覺太不好了。


    別說是有虧心事,就算是平時沒虧心事的時候,都容易被盯的頭皮發麻。


    心裏天人交戰了許久,白鶴終於鼓足了勇氣,決定主動出擊。


    “那個……冷姑娘……”


    “我讓你開口了?”


    白鶴:“???”


    冷月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白鶴有點反應不過來。


    不是她叫自己進來的麽,聽這意思,是不讓自己說話?


    白鶴怵冷月是怵冷月的,但是骨子裏的傲氣也是在的,所以在微微怔楞過後,臉上的表情立刻就陰沉了下來。


    讓自己進來,卻不讓自己說話,豈不是太過看輕自己?


    這麽一想,白鶴頓時揚起下顎,挑釁一般的朝著冷月看去。


    “我要去方便一下,冷姑娘總不會阻止吧?”


    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而剛剛開始就站在一旁的羅小玉、馮媽媽、梁淺和冷霄,在見到這幅架勢之後,一個個忍不住重重歎息起來。孩子還是太年輕啊,不知道社會險惡。


    冷月還坐在原處,屁股都沒動一下的看著白鶴趾高氣昂轉身的動作,隨即淡淡啟唇:“忍著。”


    忍……


    白鶴以為自己聽錯了。


    “冷姑娘是在說笑麽?這種事情怎麽忍?”


    冷月略微尋思了一秒鍾,隨即一本正經的說道:“打個結,係上。”


    一旁的馮媽媽、羅小玉、梁淺和冷霄,在聽到冷月這句話之後,不約而同的在第一時間:“……”


    她們是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麽?


    白鶴更是一臉震驚加懵逼,加不知所措。


    這回才是真聽錯了吧?


    打個結,係上?


    踏馬的你給我掩飾掩飾怎麽操作?那種地方怎麽打個結係上?啊?


    白鶴一張白皙英俊的臉,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此刻已經變得通紅不已,可是偏偏,冷月平靜的像個沒事人一般,萬年冰山的麵癱臉,絲毫沒有變化。


    “你……”白鶴掙紮了半晌,終是羞憤不已的用顫抖的手,指向冷月控訴:“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不是!”


    白鶴:“……”


    我該怎麽接?


    冷月平淡臉:“我是你爸爸。”


    白鶴:“……”


    我卒了,都不要叫我。


    看著白鶴已經被自己氣的羞憤不已,毫無理智,冷月這才眸光暗暗一亮,看似平靜隨意的開口說道。


    “江聽白為什麽燒了醉紅樓?”


    “死了那麽多人,不燒……”


    冷月一句話出口,白鶴被怒氣支配著大腦,不自覺的就脫口而出。雖然在說到一半的時候反應了過來,但也為時已晚。


    死了那麽多人?


    冷月如寒潭一般的琥珀色瞳眸不動聲色的眯了眯。


    看來昨晚,醉紅樓裏發生了不得了的事呢。


    冷月這邊心中暗自思忖著,白鶴卻一臉尷尬糾結的,慢吞吞的將目光挪向了羅小玉所在的方向。


    講真,剛剛他都以為已經快要擺平羅小玉了,別人或許不了解,但他對羅小玉的了解,簡直就像農民了解大糞一樣。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剛剛怎麽就把事實說了出去。


    這下好……啊不是,這下壞了,徹底壞了。


    而平日裏那個溫婉柔媚的羅小玉,此刻就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瞪著兩隻眼睛,睚眥欲裂的恨不能將白鶴整個人都瞪進自己的眼睛裏,臉部的線條繃的緊緊的,薄唇死死的抿成了一條直線,四周好像有無數無形的風在翻湧一般,極為慎人。


    見到這樣的羅小玉,白鶴都肝顫了。


    都怪冷月!


    怪不得剛剛她一直氣自己,原來是為了套話啊。


    惡毒!


    這個女人太惡毒!


    可是現在白鶴卻已經沒有那個心情和精力去控訴冷月了,隻是勉強讓臉上維持著一絲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朝著羅小玉解釋道:


    “那個……小玉啊,你聽我解釋哈。”


    “醉紅樓,死人了?”


    羅小玉像是沒聽到白鶴的話一般,依舊維持著之前那般可怖的氣勢,連馮媽媽梁淺都不自覺的退後了幾步。


    白鶴頓了頓:“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是太子殿下……”


    羅小玉聽到這裏,眸光不由得微微一閃,而剛剛肆虐的戾氣,也在一瞬間,驟然消退了下去。


    這樣的轉變,著實有點讓白鶴應接不暇。


    冷月一絲不落的將羅小玉的變化全都收到了眼裏,卻平靜的沒有做任何表示。


    片刻,羅小玉轉頭朝著馮媽媽和梁淺說道:“我有幾句話,要同姑娘說。”


    梁淺呆萌臉:“嗯,你說啊。”


    馮媽媽站在一旁見狀,連忙將話攔了過來。


    “剛好,我想起來後麵廚房好像在做著新菜,我去看看,梁小姐,同我一起吧。”


    “我不去,我在這……哎?馮媽媽你拉我幹什麽,我不去……”


    梁淺本能的拒絕,但奈何馮媽媽力氣大的很,也不管她是否是同意,直接就攙著胳膊將人架走了。


    一直待在一旁沒有說話的冷霄,此時則是用詢問的目光朝著冷月看了一眼。


    上次的行刺事件他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事發之後也沒有表現出什麽,但是冷月卻敏銳的感覺到,那日之後,冷霄跟在自己身旁的時間便多了。


    比如現在,他其實是擔心白鶴和羅小玉,是不是會對自己不利。


    即便羅小玉已經成為了落玉軒的人,白鶴也隻是個琴律師,但在冷霄的眼中,都不是值得信任,可以完全放下戒心的人。


    冷月頓了頓,朝著冷霄無聲的輕輕搖了搖頭。


    冷霄似乎是有些猶豫,但冷月既然已經這麽決定了,他也不好再繼續堅持,隻能朝著白鶴和羅小玉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這才轉身循著剛剛馮媽媽拉著梁淺離開的方向離去。


    片刻功夫,落玉軒的大廳內,便隻剩下了冷月、羅小玉和白鶴三個人。


    冷月還是大佬一般,大刀闊斧的坐在椅子上,羅小玉和白鶴則是站在她麵前的位置。


    沒有人先開口,氣氛一時間有點僵硬。


    冷月擎著一雙無波無瀾的眸子,直直的望著羅小玉,心裏的小人卻有點方。


    她要跟自己說什麽……臥槽!


    思忖間,羅小玉卻猛地兩步走到冷月正對麵的位置上,二話不說,雙腿一屈,直接跪了下來。


    “姑娘,小玉之前有事情隱瞞於你。”


    冷月:“……”


    你說話就說話,好好的下跪幹什麽?


    一旁的白鶴也詫異了。


    要知道,他認識的羅小玉,可是個極為心高氣傲的人,認識這麽多年,白鶴從未見過羅小玉對任何人這般心服口服,甚至於還下跪?


    所以,她這到底是要幹什麽?


    冷月繃著一張臉,沒有表態。


    羅小玉深吸一口氣。


    “姑娘許是知道的,醉紅樓是我的心血,是我一手創立起來的,所以當初姑娘開落玉軒的時候,我才會派人來故意找事。


    但即便這醉紅樓是我的心血,但是有些事情,卻也是我控製不了的。


    醉紅樓這兩年做的越來越大,成為了臨安城最大的紅館,而女人的溫柔鄉,向來都是探聽秘密的好地方。


    所以即便我一直在盡力避免,也免不了醉紅樓到底還是成為了某些權勢的工具。”


    羅小玉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底和臉上的哀婉絕對不是裝出來的,這一點,冷月倒是能夠清楚的分辨出來。


    而且說到這裏,冷月幾乎也已經明白了,羅小玉想要表達的是什麽了。


    “醉紅樓,是江聽白的?”


    羅小玉正在掙紮糾結著,怎樣將這句話能夠順暢的說出來,卻不想竟然被冷月搶先了一步。


    羅小玉下意識的抬眸朝著冷月的雙眸望了一眼,可是在裏麵看見的依舊是往日裏的平淡無波,冰冷沉靜之後,便無力的垂下了頭。


    “是!”


    “你也是麽?”


    “我不是!”


    羅小玉似乎很怕冷月懷疑這一點,所以冷月這個問題一問出口,幾乎是不假思索、毫不猶豫的,就被羅小玉一口否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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