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架著聯營,連帶著一眾宮中侍衛很快便出了落玉軒,之前還烏煙瘴氣,烏央烏央、亂亂糟糟的大廳,霎時間變得安靜了下來。


    就是有點亂。


    馮媽媽和羅小玉看著一片狼藉的大廳,不由得揉了揉太陽穴,但是相比較來說,她們更加擔心冷月。


    羅小玉是後來才跟著冷月的,所以並沒有馮媽媽以前的那些經驗。


    但饒是馮媽媽親眼見過冷月跟過去的四皇子,如今的帝君懟,看見過冷月說砸就砸,說打就打的朝廷命官,但是今日這般神仙操作,也足以讓她憂心忡忡了。


    她家小老板今日惹的,可是西涼國的皇帝啊。


    難道招惹帝王這件事,也有一回生二回熟,輕車熟路的?


    夜九宸還站在原地,眉心顰蹙著,黑眸冷冽著,他不知道為什麽冷月不讓自己跟過去,但是按照他對冷月的了解,自然知道冷月一直沒有放過聯營,一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


    可是她到底要做什麽?


    夜九宸一雙如梟鷹般幽邃漆黑的眸子,始終盯著冷月離開的方向,一瞬不眨。


    夜陌寒卻是一直在看著夜九宸,所以他並不知道,他在看夜九宸的時候,其實他所有的一舉一動,都在凝香的眼中,絲毫沒有落下過。


    凝香頓了頓,不動聲色的深吸一口氣,幾步走到夜陌寒麵前。


    “帝君!”


    凝香輕喚了一聲,夜陌寒的思緒也隨即被召回。


    “凝香夫人。”


    “帝君和這落玉軒的冷月姑娘,看似好像是舊識,而且關係匪淺,凝香有些話原本不該說,但是帝君實在是很像我的一位舊人,所以這些話,還請帝君不要介意。”


    凝香語氣溫婉和順的朝夜陌寒說著,夜陌寒看著凝香,不知怎的,之前心底那股異樣的熟悉的感覺,竟然再次騰升了起來。


    凝香不知道夜陌寒心裏的想法,隻是微微斂了斂心神,便顧自的繼續說道:“皇上如今是十分看重九公子的,這西涼的天,早晚都會變。


    但是看重對於如今的九公子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


    一國君王的皇後,怎麽能夠是一個普通的,他國前任鎮國將軍的嫡女呢?


    所以,不管帝君同這落玉軒的冷月姑娘之前曾有過何等羈絆,還請帝君能夠明白,如何取舍,如何抉擇。


    凝香言盡於此,帝君……”


    凝香說著說著,突然發現,夜陌寒的神色略微有些不對。


    剛剛說話的時候,凝香一直微垂著眼眸,盡量不去與夜陌寒的雙眸對視,但最終,還是下意識的,按捺不住的看了一眼。


    一眼,萬年。這雙眼,還是自己曾經熟悉的,深愛的,沉迷的,無法自拔的。


    這雙眼,深邃的好像巨大的漩渦,可以輕而易舉的將她拉扯進去,再也無法逃離。


    那雙眼,此時此刻就這麽望著自己,卻又仿佛在透過自己,望向其他的人。


    凝香心中有些顫動。


    他是不是……認出自己了?


    “帝君?”


    凝香嚐試著又喚了一聲,夜陌寒這才緩過心神,略帶歉意的朝著凝香微微頷了頷首。


    “多謝夫人提醒。”


    聽見這句話,凝香心底隱隱騰升而起的雀躍,就那麽無聲無息的平複了下去,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沒有!


    他沒有認出自己。


    即便自己朝思暮想,思念入骨,即便自己就站在他的麵前,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是誰。


    不知道,我愛你!


    凝香心底漫起一陣苦澀,麵色上努力維持著淺然的笑意。


    “帝君剛剛在想什麽?”


    “夫人……很想我的一位故人。”


    凝香手指微微一個震顫,但卻還是抿著唇,不發一言的轉身,頭也不回的,一步一定的往落玉軒外走。


    是啊!


    故人!


    對於如今的夜陌寒來說,如今的自己,怕是連故人都算不上。


    剛剛凝香和夜陌寒之間的舉動,全都被樓上被點了穴道,杵在珠簾後的冷遲看了個一清二楚。


    原本,他整個人焦躁不安,但是在看見凝香之後,卻又默默的安靜了下來。


    夜風棉察覺到了不對勁,不由得樓上樓下看了好幾次,確認沒看出來什麽特別的,這才走到冷遲身旁詢問了起來。


    “冷將軍,可是覺得有什麽不對?》”


    畢竟,剛剛能看見冷月平安無事的時候,吵著鬧著讓自己解開穴道的人就是他。


    結果現在冷月跑出去了,他倒是不鬧了,反而是盯著一個西涼國皇帝的女人,看了起來。


    該不會是……


    夜風棉可是聽說,這鎮國將軍冷遲可是多年未曾續弦啊!


    這麽一想,夜風棉整個人都不好了。、


    冷遲不知道夜風棉心裏的想法,隻是擎著一雙眼睛,視線越來越模糊的,看著凝香漸漸離去的背影、


    如果說一開始,隻是一種感覺,一種錯覺,。


    那麽現在到了此刻,冷遲心中幾乎可以確定了。


    這個世間,怎麽可能會有兩個如此相像的人?


    她們說話時的語氣、動作、表情、她們在看自己心愛之人時的目光和神態,甚至於他們深愛著的,都是同一個人……


    冷遲不敢相信,但是又無法說服自己去相信這一切。


    他明明,是親眼看著冷若雪掉下懸崖的。


    那眼前的凝香,又到底是誰?


    ……


    落玉軒外,冷月架著聯營站在空地之上,周圍的民眾早就已經被清場,回家的回家,換地方的換地方,所以此刻的落玉軒外倒是沒什麽圍觀群眾。


    冷月一個人舉著軟劍,手中隻有一個無足輕重,隨時可以死,完全不足以當做人質的聯營。


    而對麵,少說也有幾十一百多個人。


    說不方,那是吹牛逼。


    但身為女孩子,能夠露怯麽?


    堅決不能夠啊!


    所以想了想,冷月直接收回軟劍,照著聯營瘦弱的後背就是一巴掌。


    走你!


    聯營壓根沒有準備,被冷月這一巴掌一拍,直接就往前趔趄了好幾步,好懸沒一個狗啃粑粑同大地來一次親密接觸。


    “你……”


    “皇上,民女知道你在裏麵,並沒有離開。民女也知道,你在等待民女,所以民女出來了。


    有什麽話,皇上請說吧。”


    冷月繃著一張冰山臉,不溫不火,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在場眾人,包括剛剛穩住身形,沒有摔倒在地的聯營,一個個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恨不能直接將眼珠子從眼眶裏直接飛出來,不可思議,不敢相信。


    啥玩應?


    啥玩應?


    江行烈沒走,是在等冷月?還有話要跟冷月說?


    這……從何說起啊?


    冷月這是魔怔了還是出現幻覺了?


    按照他們以往對江行烈的了解,完全沒有這個可能啊。


    想到這裏,聯營等人都不由得往江行烈的龍輦看了過去。


    龍輦之內,江行烈和費皇後端坐著,聽見冷月的聲音從外麵不大不小的傳來,費皇後立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看來皇上沒有看錯人呢。”


    江行烈皮笑肉不笑的目視著前方,喉結上下微動著,卻並沒有回應,而是擎著一雙狠戾而又充滿了暴虐的眼眸,不動聲色,不予回應。


    費皇後見狀,倒也沒說什麽,而是顧自的起身掀開簾子,等在外麵的紫荊見狀,連忙上前將費皇後攙扶著走下龍輦。


    “你待在這裏。”


    “是!”


    紫荊弓著身子向後退了幾步,站定,費皇後隨即提步朝著冷月,不急不慌的走了過來。


    冷月依舊是擎著一張、萬年冰山一般的麵容,雙眸無波無瀾的看著費皇後走近,直到來到她麵前的時候,才停了下來。


    “你果然沒有讓本宮失望。”


    費皇後開口,冷月卻是一臉迷茫的眨巴了兩下眼睛。


    什麽玩應?


    亂七八糟的?


    咱倆熟麽?


    “前幾日我落玉軒內命案,皇後娘娘給個說法吧。”


    畢竟,我不是什麽聖母,更不是好說話的人。


    之前逮不著你,不代表那件事就那麽算了!


    費皇後似乎沒想到冷月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雍容端莊的麵容之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絲僵硬和怔忡,然而也僅僅是一瞬間,費皇後便笑了起來。


    “本宮還以為,你是個心胸開闊的人,要知道人若想要做大事,一定要不拘小節,尤其是……女人!”


    “哦!”


    冷月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所以,皇後娘娘是想賴賬是吧?”


    費皇後:“……”


    怎麽突然感覺有點,溝通有障礙呢?


    “那件事是本宮的不是,本宮可以向你道歉,落玉軒需要什麽賠償,你隨後列個清單,我派人過來取,會一一細數賠給你。


    如此,你可滿意?”


    “行!”


    冷月沒想到費皇後會這麽痛快,既然對方痛快,她自然也沒有矯情的必要。


    費皇後似是平日裏見過卑躬屈膝,阿諛奉承的人多了,初次見到冷月這般性格和行事,莫名就覺得有些喜歡。


    “去吧,皇上在上麵等著你。


    本宮喜歡你,所以有句話,本宮要提醒你。”


    冷月:“……”


    我不喜歡你!


    “之前是皇上想要留你一命,但是這一次,是生是死,要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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