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老夫人定定的望了望夜九宸,微紅著眼眶,臉上卻不自覺的露出了一抹會心的笑意。


    輕輕頷了頷首,冷老夫人沒有說話,便轉身走出了房間。


    但即便她沒有說話,夜九宸也已然從她的眼神之中,讀懂了其中的信任。


    冷月被顧嬤嬤連推帶拉的拽回了房間,一路上就在念叨不已的顧嬤嬤,即便是進了房間,也沒有半分要消停的意思。


    冷月眼底開始有點燥。


    但顧嬤嬤卻仿佛還是沒有察覺一般,依舊在念叨。


    “小姐,您說您也不小了,不是從前那個任性妄為的性子了,經曆了這麽多事,奴婢還以為,小姐都已經轉了性子了,怎麽還這麽毛毛躁躁……”


    顧嬤嬤說著說著,突然就有點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突然感覺到有一股莫名的涼意,順著腳底板直直的騰升而起,瞬間竄至頭頂天靈蓋的位置,將其整個人都嚴嚴實實的牢牢包裹起來。


    顧嬤嬤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抬眸就對上冷月一雙如古井一般幽邃深沉的眸子,眸底好似蒙了一層在寒潭穀底沉積了千萬年的寒冰一般,寒涼徹骨。


    顧嬤嬤略微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唇角。


    “小姐……小姐早點休息,奴婢……奴婢回去照顧老夫人了!”


    說完一句話,不等冷月回答,顧嬤嬤立刻轉身,腳底抹油一般,隻是一個眨眼的功夫,便已經消失在了冷月的視線之中。


    冷月幹巴巴的坐在床榻之上,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


    哎,我也不想嚇唬年紀大的人啊。


    我也很絕望好不好?


    麵無表情的轉眸,看著平鋪在另外一旁的喜服,紅色的喜服、金色的絲線在燭燈黃色的光線下,隱隱閃耀著耀眼的光華。


    ……


    梁淺覺得自己現在跟一隻河豚沒什麽區別,氣鼓鼓的,像隻球。


    可是偏偏,麵前馮媽媽和羅小玉這兩個女人,絲毫沒有自覺也沒有羞愧之心的看著自己。


    “你們兩個幹嘛?剛才幹嘛要攔著我?”


    “我們……”


    羅小玉想要解釋,卻被一旁的馮媽媽一把拉住。


    然後馮媽媽微仰著下巴,氣勢十足的說道。


    “想攔著你就攔著你了,哪有什麽為什麽?”


    一句話出口,羅小玉和梁淺都震驚了。


    羅小玉一臉崇拜的望著馮媽媽,仿佛見到了人生偶像。而梁淺卻是瞪大了一雙眼睛,有些驚恐。


    畢竟剛剛那一瞬間,馮媽媽說話那個氣勢和勇氣,像極了冷月。


    梁淺現在屬於是單是看見像冷月的,都不由自主的發抖,所以剛剛那一瞬間,根本想不到要反駁。


    可像畢竟是像,贗品就是贗品,梁淺馬上就反應了過來。


    “好好的,你幹嘛要學冷月!”


    羅小玉其實也有同感,但是她不敢說出來。


    馮媽媽被梁淺問的一個語塞,憋了憋:“哎呀,哪有那麽多幹嘛,為什麽的,總之你趕緊休息,明日拜堂之前,不許見冷霄公子,就這樣,再見!”


    快速的扔下一番話,馮媽媽立刻拉著羅小玉竄出了房間,關好了門,沒給梁淺一點反應的機會。


    梁淺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著瞬間就空無一人的眼前,半晌才緩過神,然後口吐芬芳……


    ……


    翌日,清晨。


    落玉軒三日前就掛上了停業的牌子,所以今日是落玉軒是不營業的。


    雖是不營業,可是熱鬧程度,卻絲毫沒有比往日差上一絲一毫。


    一大早,落玉軒內的樂師們就開始吹吹打打,彈彈唱唱,姑娘們也忙活的忙活、跳舞的跳舞,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馮媽媽負責主持大局,安排歌舞菜席等一係列瑣碎事情,所以要在樓下負責統籌盯梢。


    樓上,羅小玉帶著兩個姑娘給梁淺梳妝打扮,顧嬤嬤和築兒則是負責給冷月穿戴喜服。


    冷月是真想穿婚紗來著,連圖紙都畫好了,結果被冷吃和冷老夫人一看,就給pass了。


    冷月雖然心裏遺憾,但是也沒有太過堅持,畢竟這雖然是一個架空的世界,但好歹也是古代,人類的思想還是很保守的,對於這種露著肩膀頭子的衣服,能接受就怪了。


    冷老夫人和冷遲尚且都是這副反應,即便還沒拿給夜九宸看,冷月就是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到某隻妖孽會是怎樣一副反應。


    所以冷月生平第一次好說話的,沒有堅持。


    她現在有點後悔了。


    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她,這喜服穿起來是這麽麻煩的!


    這家夥裏三層外三層的,恨不能直接在身上裹個種子。這也就算了,畢竟天冷麽。


    但是頭上這玩應也太沉了吧?


    這鳳冠一戴,簡直要把人的脖子壓折。


    冷月十分慶幸自己是個練過的人,不然明日的早間新聞頭版頭條寫的肯定是——新娘結婚當日因不堪承受鳳冠之重,命喪當場。


    看看!


    看看這血腥的標題,一準能上熱搜。


    冷月心裏吐槽的功夫,好在顧嬤嬤和築兒已經為其穿戴完畢。


    築兒眼眶通紅,抽泣著看著冷月:“小姐,今天開始,您就要嫁人了,築兒……築兒就不能再繼續伺候你了!”


    冷月:“???”


    這孩子,說啥玩應呢?


    “咋的,你也要嫁人?”


    冷月說罷,築兒臉蛋頓時一紅:“小姐說什麽呢,築兒能嫁給誰,築兒的賣身契還在你的手裏呢!”


    “哦!”


    冷月了然的點點頭:“點我。”


    說完,冷月已經轉過頭,去拽桌子上的蓋頭。


    “回頭把你賣身契給你,看好誰了也順便告訴我,把事給你辦了。”


    冷月從來都是個說一不二,說幹就幹的人。


    而築兒卻被冷月這一番四月極其跳躍的話,弄的頓時怔楞在了原地,好半晌沒反應回來。


    看好誰?


    “小姐你說啥呢?奴婢能看好誰啊,奴婢整日待在落玉軒裏,都是跟您在一起啊,奴婢……”


    “我你就別想了,等會我就嫁人了,換一個!”


    築兒:“……”


    築兒有種想吐血的衝動。


    羅小玉站在一旁,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但是看著這主仆兩人之間的對話,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來,還是要她出麵來解釋一番,不然這兩個人怕是繞上一天都繞不明白。


    等會還要拜堂呢。


    想著,羅小玉不禁微微斂了斂心神,上前一步。


    “築兒,你剛剛說,往後不能再繼續伺候姑娘了,可是有什麽打算和去處了?”


    築兒一臉懵逼。


    “我哪裏有什麽打算和去處……”


    說著,築兒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般,猛地撐大眼睛。


    “小姐,小姐你不能這樣啊,你不能嫁了人就不要奴婢了呀,奴婢從小就跟著您伺候您,您怎麽可以不要奴婢了呀……”


    築兒說著說著,竟然還煞有其事的哭了出來。


    冷月:“……”


    我幾時說過這樣的話?


    你能別給我加戲麽?


    羅小玉也有點頭疼。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她也不是不知道築兒的腦筋有時候不大好使,但是不好使到了這個地步,還真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


    為了防止築兒一路哭下去,羅小玉連忙當機立斷的阻止。


    “築兒你別哭呀,小姐怎麽會不要你呢,是你自己說不能伺候姑娘了。


    姑娘現在還迷糊呢,好好的,你不伺候她了,是要去哪裏?》”


    話說到這個地步,築兒總算是明白了過來,連忙抬手擦了擦剛擠出來的幾滴淚珠子。


    “我也想伺候呀,可不是小姐嫁人了,不作為陪嫁,我就沒法跟著一起了嘛!”


    冷月:“……”


    羅小玉:“……”


    冷月用看地主家傻姑娘的眼神,同情的看了築兒一眼。


    艾瑪,這孩子這腦子,得錢治了。


    羅小玉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傻築兒,小姐又不是嫁到旁的地方,還是在咱們這落玉軒之內,你還要什麽陪嫁啊?”


    築兒:“???……!!!”


    臥槽!


    築兒腦子裏繃著的那根筋總算是轉了過來,立刻破涕為笑,蹦著站了起來。


    “太好了,小姐沒有不要我們,我要去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小白,小姐你不知道,小白從昨晚到現在就一直在哭,說是以後不能跟著你,沒有肉吃了呢!”


    築兒喜笑顏開的說完一番話,也不等冷月回答,直接蹦蹦躂躂的就往房間外跑。


    冷月頭頂頓時三條黑線。


    所以,她平時身邊待著的,到底都是一群什麽妖魔鬼怪?


    ……


    轉眼,吉時到。


    羅小玉走到梳妝台前,拿起蓋頭,定定的看了眼冷月。


    “姑娘今日真美。”


    冷月正經臉:“我哪天都美!”


    老娘最美,美炸了,不接受任何反駁。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接觸,羅小玉已經熟悉了冷月的行事說話風格,所以聽冷月這麽說,也隻是會心的笑笑。


    “小玉幫姑娘蓋上蓋頭,時辰到了。”


    總算是到了!


    冷月心中吐槽。


    坐了這麽半天,一動不動的,頭上還戴著那麽個沉玩應。


    簡直不能再折磨!


    冷月擎著一雙無波無瀾的眸子,看著那一抹通紅,慢慢的朝自己靠近著,靠近著,最後遮擋住了所有其他的事物,成為了視線之中,唯一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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