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雪花在半空中打著旋轉的往地麵落著。


    馬車內,碳爐內火焰燒的火炭劈啪作響。


    冷月靜靜的看著夜九宸,看著他那雙閬黑的、深邃的、卻又帶著致命吸引力的眸子,就那麽擎在自己的麵前,一瞬不眨,卻又萬轉風華,一瞬間,隻覺得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的攫住一般,竟然忘記了跳動。


    晚點遇到沒關係,隻要餘生,都是你!


    雖然是情話,雖然也不是第一次聽夜九宸說情話,可是從沒有一次,冷月聽得如此心神震顫,聽得幾乎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思考。


    夜九宸眼底的虔誠和篤定,就這麽顯而易見的傳遞給了自己。


    耳邊,所有的聲音仿佛都停止了。


    時間亦然。


    冷月靜靜的、深深的凝視著夜九宸,這一刻,世界仿佛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看著冷月略微有些發怔的樣子,夜九宸唇角的弧度不禁濃烈上揚了幾分,慢慢抬起手,想要用食指去刮一下冷月的鼻尖。


    這樣的冷月,實在是太可愛了。


    好像……女兒!


    夜九宸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想要跟冷遲搶女兒的想法,但卻還是循著本能一般的,去做了想要做的事。


    隻是手已然抬起,卻在沒有觸碰到冷月的一刹那,生生的定在了半空之中。


    唇,覆上兩片溫熱,透著清淺的涼意。


    夜九宸身子僵了僵,轉瞬間,便放下雙臂環住麵前的人,緊緊入懷。


    外麵依舊滿天飛雪,天地之間被一片雪白所籠罩覆蓋著,但是馬車內卻好似燃起了一團具有生命力的蓬勃火焰,熊熊燃燒。


    ……


    靜。


    死寂一般的安靜。


    白。


    死一般的慘白。


    獨自待在馬車內的染離,此時就隻有這兩種感覺。


    剛剛被汗水浸透的脊背仿佛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悄風幹了,抖動如篩糠一般的身體,也已經漸漸平靜了下來,有那麽一瞬間,染離甚至感覺到,自己突然就釋懷了、


    不再恐懼、不再擔憂、有的,隻是向前的決心和勇氣。


    這段時間待在夜陌寒的身邊,她竟然都忘記了!


    忘記了曾經自己為了達到目標,走上人上人的那個位置,付出過什麽,努力過什麽。


    忘記了曾經自己是一個多麽冷血無情,多麽鐵石心腸,多麽自私自利的一個人。


    甚至忘記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而剛剛那一瞬間,她忽然間就這麽毫無征兆的,全都想起來了。


    被夜風棉威脅了又如何?


    被夜陌寒知道了來找過冷月又如何?


    如今的冷月,是夜九宸的九皇子妃……哦不對,夜陌寒已經繼位登基為帝君了,那麽夜九宸按照律例,便應該是大周國的九王了。


    已經是九王妃的冷月,又能對自己造成什麽威脅呢?


    假使真的有威脅的話……


    那就讓它變成沒有好了。


    而自己想通這一切,還要多虧了夜風棉的那句話。


    前提是,要先成為皇嫂!


    這麽一想,染離周身的氣質立刻變得狠戾怨毒起來,甚至於之前那個柔弱的、膽戰心驚的、小心翼翼的染離,仿佛在一瞬間無聲無息的消亡了一般。


    微微定了定心神,勾了勾唇,染離隨即慢慢站起身,不疾不徐,而又步伐篤定的,走下了馬車。


    夜風棉和夜陌寒此時已經走到了落玉軒的門前,見到染離,夜陌寒不由得皺了皺眉心,臉上毫不掩飾的露出了一抹厭惡。


    他實在是有些不明白,夜風棉叫上染離一同前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但既然來了,總也不好將其一個人留在馬車上。


    況且,染離和冷月之間是舊識,她們女人之間這麽久沒見,想來也會有許多話要說吧。


    無論說什麽,無論和自己有沒有關係,但卻都能讓他們在落玉軒內多逗留一段時間。


    這麽一想,夜陌寒心中倒是沒有那麽焦躁了。


    而夜風棉在看見染離的一瞬間時,不由得微微一愣,但也僅僅是一瞬間,很快便被他嘴角若有似無而又意味深長的笑意所取代了。


    看來這個染離,還是很合自己的心意的麽!


    微微斂了斂心神,夜風棉轉眸,朝著站在一旁的柳青和朔風使了個眼色。


    柳青和朔風心領神會,接收到夜風棉的目光,連忙上前,扣響落玉軒緊緊關閉的大門。


    落玉軒此時依舊熱鬧著,隻是所有人的都圍在樓上,鬧騰著冷霄和梁淺,所以大廳裏已經沒有旁的人了。


    柳青和朔風敲了許久,許久都沒有人來開。


    但是明明,從落玉軒內部還是能夠聽見隱隱傳來的歡快音樂聲。


    柳青和朔風對視一眼,隨即回頭征詢似的看向了夜陌寒和夜風棉。


    夜陌寒此刻也有點焦躁。


    他發現自從來了西涼國,心神仿佛就不受控製了一般,時而陰沉,時而低落,時而狠戾,時而軟弱……一如此刻,夜陌寒發現,他竟然開始不由自主的忐忑起來。


    有什麽好忐忑的呢?


    冷月和夜九宸成親,夜風棉叫自己來,也不過是來參加他們的婚禮。


    而自己那點齷齪的、不為人知的、卑微而又可憐的小心思,又有誰會知道?


    隻是為什麽看著此時嘴角掛著笑意的夜風棉,看著神色淡然不再驚慌失措的染離,心中那股強烈的、沒來由的不好的預感,為什麽會越來越強烈呢?


    幾乎是本能的,夜陌寒便想要開口阻止柳青和朔風,不要再繼續敲門。


    而就在這同一時間,原本落玉軒緊緊關閉著的,沒有人應答的大門,卻冷不防的從裏麵被人,緩緩推開,伴隨著巨大而又緩慢的,木板摩擦的聲響,粗糲而又刺耳,夜陌寒隻覺得聽著那聲音,仿佛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和神經,都在這一刻緊緊繃了起來。


    滿弓、緊弦,一觸即發,一崩即斷。


    夜陌寒如鷹隼一般閬黑的眸直直的望著前方,望著緩緩打開的大門,和裏麵出現的人影。


    光線,漸漸明朗,視線漸漸清晰,夜陌寒也終於能看清開門的人。


    小廝模樣的打扮,略帶疑惑和探究的眼神,在他們幾人臉上來回環視了一圈,隨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哦,原來是你們呀!”


    顯然,小廝是落玉軒的人,對於夜風棉和夜陌寒這種之前在落玉軒內露過臉的人,自然不陌生。


    而且今日是冷月和夜九宸、冷霄和梁淺大喜的日子,他們出現,也沒有什麽意外的。


    夜風棉臉上掛著如常的,無懈可擊的笑,朝小廝說道:“去準備賀禮來晚了,婚禮結束了麽?”


    “哎,還沒有呢,在樓上鬧洞房呢!”


    小廝回答的極其自然,說著就想要挪動身子,給夜風棉和夜陌寒、染離讓開地方進到落玉軒內。


    夜風棉也已經提起腳下的步子,準備進去。


    可就在這時,小廝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猛地停下了動作,姿勢略微有些尷尬的,剛剛好擋在了夜風棉的麵前。


    “哎?不對。”


    夜風棉眼眸中有暗芒一散而過,又快速消散。


    “怎麽了?”


    “小老板好像交代過什麽事來著呢?”


    夜風棉:“……”


    這人腦子如此不好使,冷月也留在落玉軒內?


    “不急,一定不是什麽特別緊要的事,進去再想也來得及。”


    說著,夜風棉便想要繼續往落玉軒內進,小廝倒是沒有那麽容易上當,依舊擋在門口,嚴嚴實實,紋絲不動。


    隻是皺著眉冥思苦想的樣子,都有點搞笑。


    夜風棉嚐試了兩次,發現都不行,耐心有些耗盡。


    “你……”


    “我想起來了!”


    身後的夜陌寒和染離都各懷心思的看著眼前這幅情形,夜陌寒越來越懷疑,夜風棉如此強烈的、想要挑在今日,帶著自己和染離一同來落玉軒的目的。


    而染離雖然和夜陌寒的想法多少有些出入,但卻也是對夜風棉的真實目的感到懷疑。


    小廝卻在這個時候猛地一拍額頭。


    “小老板說了,落玉軒內,夜風棉和狗不得入內。”


    夜陌寒:“……”


    染離:“……”


    夜風棉本棉:“……”


    夜陌寒在聽到小廝話的一瞬間,微微有些怔楞,但也僅僅是一瞬間,反應過來後,立刻忍不住低笑出聲。


    夜風棉和狗不得入內?


    還真的是冷月的風格呢。


    但是這麽一看,冷月似乎也開始察覺,夜風棉不得不防的心思了。


    現場氣氛有些尷尬。


    染離和夜陌寒站在偏後一點的位置,柳青和朔風站在一旁,夜風棉距離小廝最近,但是小廝卻梗著脖子,瞪著眼睛,一副絕不退讓的樣子。


    夜風棉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用來平複心情,隨後眯了眯眸子,看著小廝,陰惻惻一笑。


    小廝隻覺得麵對這夜風棉的笑,脊背一個發怵。


    緊接著,頸部便傳來一個鈍痛,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七弟!”


    “啊——”


    “噓!”


    夜陌寒、染離、夜風棉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出了不同的聲音,而夜風棉單手食指抵著唇,朝著夜陌寒和染離淺然一笑的樣子,卻讓夜陌寒心中狠狠的震顫了一下,隨即“咯噔”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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