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打定了這樣的主意,江聽白腰板都直了幾分。


    “進來!”


    極其有氣勢的說了兩個字,房門隨即應聲而開。江聽白尋聲看去,卻沒有看見想象之中的冷月,卻看見了蕪菁。


    蕪菁臉上掛著不卑不亢的平淡神情,款款走到江聽白麵前,盈盈福身一個禮。


    “委屈太子殿下了一晚上,殿下的人已經都送到了門口,奴婢這就帶殿下離開。”


    江聽白:“???”


    江聽白整個人都風中淩亂了。


    什麽玩楞?


    冷月和夜九宸不親自來也就算了,居然,就讓自己就這麽走?


    晚飯不給,早飯也不給?


    過分了吧!


    想到這裏,江聽白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怒氣,隨即冷冷的一笑。


    蕪菁轉身走了兩步,沒有聽見任何聲響,就知道被冷月說中了。


    這位太子殿下,怕是不會老老實實,乖乖聽話離開了。


    果然,蕪菁轉身,就看見了坐在原處,一動不動穩如狗的江聽白。


    蕪菁耐著性子:“太子殿下可是還有什麽吩咐?”


    江聽白依舊冷笑著:“你家主子和姑娘想來都聽說過一句話,叫做請神容易送神難,既然昨晚用那種方法強迫本宮留下,那麽今日,也別想讓本宮就這麽離開。”


    江聽白一邊說,一邊觀察蕪菁的反應,但結果卻出乎意料。


    蕪菁反應平平,甚至還有那麽一點點無奈,就像是,早就預料到自己會說這番話一樣。


    不知怎麽得,江聽白心裏突然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然後,就聽蕪菁用不溫不火的聲音,再次詢問了一句。


    “太子殿下,確定麽?”


    江聽白:“……”


    本來挺確定的,現在突然有點不確定了,怎麽辦?


    畢竟夜九宸就不怎麽正常了,再加上冷月那個瘋婆子,誰知道又準備了什麽辦法對待自己?


    雖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但萬一,冷月和夜九宸啥也沒打算做呢?


    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江聽白再次將脊背挺了挺,將下顎揚了揚。


    “本宮一言九鼎,自然是確定的。”


    “那奴婢隻好得罪了!”


    聞言,江聽白不由得一個怔楞,緊接著,就明白了過來,蕪菁嘴裏那句“得罪了”,到底是什麽意思。


    凝香和行雲是早一步先送出莊子的。


    莊子門口穩穩的停著江聽白的馬車,凝香心中五味雜陳。出來之前,她已經從蕪菁的嘴裏得到了,夜陌寒已經平安離開西涼的事。


    心中唯一懸著的大石頭落了地,對於江聽白會怎麽懲罰,凝香一點都不擔心。


    她此生最大的心願,已經達成。


    剩下的,便是冷月了。


    甚至於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一點——


    冷月,已經成了她活著的唯一理由。


    凝香不關心江聽白,但是行雲卻坐立不安,在門口來回的踱著步。


    即便凝香保證,一定會將江聽白平安無事的送出莊子,但是行雲還是不放心。


    畢竟,一個膽敢公然囚禁太子的人的承諾,沒什麽可信度。


    但行雲雖然平時看起來不大聰明的亞子,但也不至於一丁點腦子都沒有。


    他們現在帶來的人手,若是硬闖,別說是救出江聽白,連他們自身恐怕都難保。


    所以,現在能做的,隻能是暫時先相信,然後耐心等待。


    行雲心裏已經想好了,萬一冷月和夜九宸食言了,他便上奏給皇上。


    他還真就不信了,舉皇家之力,連這一棟莊子都拿不下來?


    正想著,麵前莊子緊緊關閉的大門,突然就發出了聲響。


    行雲心裏一喜,連忙迎上前,結果還沒等走過去,就見門一開,然後一個影子,從裏麵被人扔了出來。


    沒錯,是扔了出來,還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最後穩穩的落在地麵。


    大門,“砰”的一聲重新緊緊關閉了起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什麽玩楞?


    行雲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那個落在地麵的一團,眨巴著眼睛,反應了兩秒。


    緊接著,就是一聲嘶吼。


    “太子殿下……”


    摔在地上的江聽白:“……”


    你喊這麽大聲,是怕別人不知道,堂堂太子被人扔出來了是咋的?


    行雲嗷的一聲就衝到了江聽白的麵前,通紅著雙眼。


    “太子殿下,你怎麽……怎麽……飛出來了?”


    江聽白再次:“……”


    他現在有點不想說話!


    他踏馬也想知道,他怎麽就這麽飛出來了。


    他現在總算是知道,蕪菁那句,太子殿下您確定麽,到底是啥意思了。


    咋的,不確定就給扔出來唄?


    不用問,一定是冷月的主意。


    除了那個死女人,還有誰能幹出這樣的事?


    還有誰?


    江聽白一張臉紅不紅白不白的,如暴雨降臨前的天空,黑雲壓頂,陰雲密布。


    他發現,自從認識了冷月以後,三觀真的是一次次被刷新,每一次總能被冷月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冷月這死女人不要臉不走尋常路的境界,真的是常人所不能及。


    這口氣,他還真就不能這麽忍了!


    但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所以冷月,咱們等著瞧。


    想著,江聽白不禁沒好氣朝跪在自己麵前,雙眼通紅,眼淚巴巴的行雲瞪了一眼。


    “本宮還沒死呢!”


    “嗯,屬下知道!”


    “……”


    胸口好疼。


    “你若是還不扶本宮起來,等會死的就是你!”


    聽見這句話,行雲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的太子主子還在地上坐著呢,連忙斂了斂心神,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將江聽白扶了起來。、


    之前不動還好,這麽一動,江聽白才察覺到自己身上有點疼。


    摔的!


    好不容易壓製下去的怒氣,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再次熊熊燃燒了起來。


    江聽白看著眼前安寧的莊子,心裏就有種想要將其一把火燒了的衝動。


    冷靜!冷靜!冷靜!


    江聽白不斷在心裏這麽告訴著自己,大口的深呼吸。


    千萬不能衝動。


    衝動是魔鬼。


    千萬不能被那死女人氣的,就打破了自己原本的計劃。


    心裏建設了好久,江聽白才再次將心底的衝動和怒氣,再次壓製了下去。


    “回府!吃飯!”


    顧不得身上的狼狽與淩亂,江聽白快速下了命令,便轉身往馬車停放的方向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等會真容易控製不住。


    而且一晚上加一早上沒吃飯,特麽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好麽?


    長這麽大,江聽白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突然好想哭唧唧……


    江聽白腳步急促,隻是在經過一直站在馬車旁的凝香身旁時,卻不由得微微停頓了一下。


    接觸到江聽白的目光,凝香微微躬身垂眸,沒有說話。


    江聽白見狀,卻是意味深長的地笑一聲,隨即什麽都沒有說的,躍身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開始行使,漸漸駛離。


    凝香心裏有準備,況且昨日,她便是一路走著過來的,現在無非是再走回去罷了。


    隻是,從昨日開始,自己的命運,就已經和從前,截然不同了。


    不!


    不是昨日。


    更早,是在自己從懸崖上掉下去沒有摔死,反而被江聽白救起,然後改頭換麵,改名換姓,帶來西涼,送進皇宮開始。


    昨晚,她唯一一次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擺在麵前,她拒絕了。


    沒有猶豫。


    此時此刻,凝香心底沒有一絲後悔。


    因為如今的自己,已經配不上夜陌寒了。


    隻希望,你此生,能夠安好,能夠成為大周國,最偉大的君王。


    想到這裏,凝香臉上不禁浮現出一抹笑顏,隨即眸光一定,提起腳下的步子,一步一定的,朝著西涼皇宮的方向,大步走去。


    莊子內,蕪菁將情況報告給冷月。


    冷月麵無表情的聽著,沒有反應,也沒打算有什麽反應。


    “嗯,你出去吧。”


    我要睡覺,不想聽狗東西的事情。


    “是!”


    蕪菁雖然話是這麽說,但表情上多少有些猶豫,而且沒有馬上離開。


    冷月自然能夠察覺到。


    “有事?”


    “王妃,主子他好像……”


    “哦,沒事,你出去吧,他若想讓我知道,回來會主動告訴我的。”


    聽聞了冷月的話,蕪菁不由得一愣,但轉而明白了過來,朝冷月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關好門,蕪菁不禁有些疑惑。


    怎麽覺得,姑娘對主子……啊不是,是王妃對王爺,好像和別的妻子對丈夫,有些不大一樣呢?


    天光大亮,碧藍色的蒼穹如水洗一般,澄澈清明。


    日頭高懸於蒼穹,冬日時節裏的日光,卻不甚灼熱、不甚逼仄人,甚至連暖意,都隻有寥寥少許。


    乾華殿禦書房內,一夜未睡的江行烈,眉心緊縮,麵容陰冷,整個人都透著暴戾而又陰鬱的氣質。


    聯營原本打算先進去稟報一聲,卻被夜九宸阻止了,甚至於,不顧聯營的阻攔,直接就提步大步走了進去。


    是你讓我來的,沒理由還讓我等你是不是?


    夜九宸剛一走進禦書房,就感覺到一股讓人壓抑的暴虐和戾氣,讓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而察覺到夜九宸的到來,江行烈陰沉不已的麵容之上,也總算是透進了一絲光亮。


    “宸兒,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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