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擎著一雙無波無瀾的眼眸,平靜的看了看太子府的一眾下人,而剛剛還叫囂著和冷月對峙的那些人,這會兒子不知道為什麽,在接觸到冷月那看似平靜,實則冷冽逼人的目光之後,竟然都不由自主的心底騰升起一股恐懼。


    那種恐懼就像是一條條毒蛇,盤踞在他們心中。


    片刻,冷月收回目光,看向範管家。


    接觸到冷月的目光,範管家也沒覺得好到哪裏,隻能躬身道:


    “王妃息怒,這些下人平時散漫慣了,是老奴疏於管教,還請王妃贖罪。


    但是王妃這突然說,我們太子府內有內鬼……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範管家表情嚴肅而又正經,看起來煞有其事一般。


    冷月沒有馬上回答,但她眼底投射出來的光芒,像是帶著某種穿透力一般,能夠輕而易舉的穿透人的身體,進入到人的內心,看清你心底最深處的醜陋與貪婪。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範管家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神經仿佛都緊繃了起來。


    “王妃……”


    “說得對。”


    範管家嚐試著開口,隻是一句話還沒等說完,就聽冷月輕描淡寫的說了三個字將其打斷,隨即轉眸,重新看向太子府的一眾下人。


    “你們可能委屈,也可能不服,但是沒辦法,這就是事實。


    現在開始,如果誰發現或者想起來你們周圍有人有奇怪的舉動,都可以偷偷來找我,獎勵你們自己隨便提,我全都會滿足。


    如果你們自己不知道要什麽獎勵,那就我給,五十兩銀子打底,上不封頂。”


    說完,冷月直接站起身準備離開。


    原本,範管家還有太子府的一眾下人對於冷月這樣簡單直接,又霸氣的不得了的做法正感覺到怔楞,見其起身,範管家連忙追上強將人攔住。


    “王妃留步……”


    “我拒絕!”


    說話間,冷月已經提起腳下的步子向院子外走,被狠狠懟了一下的範管家一懵。


    拒絕是個什麽鬼?


    但是眼見著冷月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了,又連忙緩了緩心神追了上去。


    “王妃息怒,老奴鬥膽,還請王妃斟酌一下,您剛剛的做法,怕是會讓太子府從現在開始就亂起來。


    這些下人雖然在太子府內當差,已經是比其他的下人要尊貴,但大多出身貧寒,所以您這麽做,怕是會……”


    範管家說著,冷月突然停下腳步,轉眸,直直的看向範管家。


    “怕他們為了錢,互相攀咬?”


    “王妃明鑒。”


    “哦,我就是要讓他們這麽幹。”


    範管家:“……”


    身為太子府的管家,他不是第一次和身份尊貴的人打交道,但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他還從來沒遇到過一個像冷月這般簡單直接又粗暴、還毫無顧忌的。


    冷月正經臉:“還有事麽?”


    範管家想了想,再次:“……”


    “沒事我走了。”


    輕飄飄的扔下一句話,冷月隨即再次邁開大步離開。


    範管家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冷月的背影,陽光落在他略顯蒼老的麵容之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竟然反射出一抹陰險。


    冷月是帶著蕪菁一起來的,隻是進院子前,讓蕪菁等在了外麵。


    出了院子,蕪菁還老老實實的等在原地,見到冷月,立刻迎了上去。


    “主子。”


    “你這幾日,盯著點那個範管家。”


    冷月低聲吩咐了一句,蕪菁聞言,立刻眸光一凝。


    “主子的意思是……”


    “還不確定,所以我逼了他一把。如果是他,那麽最遲今晚,他一定會有動作。”


    “是,屬下遵命。”


    蕪菁如今早就已經對冷月崇拜的五體投地了,不是因為她是主子,自己是下人,而是因為冷月的行事作風、還有聰明機敏,讓她佩服到無法讓語言形容。


    所以隻要冷月一句話,她便二話不說的就去照辦,甚至忘了她最初的主子,其實是夜九宸而不是冷月。


    安排好太子府的事情,冷月沒有再回去冷宵那邊看他的情況,而是輾轉去了梁淺所在的院子。


    因為查出了懷孕的消息,所以這會兒子所有人幾乎都呆在梁淺的房間裏,勸慰的勸慰,叮囑的叮囑。


    隻是,在冷月進去的一瞬間,房間內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冷月:“……”


    你們都停下來看我幹啥?


    該說啥說啥唄,我又不是老師來查課。


    梁淺此時正半躺在床榻之上,一見冷月,立刻就坐直了身體,一雙眼直勾勾的望著冷月,恨不能直接從冷月身上望出兩個窟窿。


    “冷月,冷宵哥哥怎麽樣了?”


    冷月提步,走到梁淺麵前,馮媽媽特意給冷月讓開了座位,冷月也沒客氣,直接就坐了下來。


    此時,冷老夫人、冷遲、梁淺、甚至是馮媽媽和羅小玉,都直直的盯著冷月,等待著她的答案。


    冷月卻慢吞吞的坐下,慢吞吞的啟唇。


    “死不了。”


    眾人:“……”


    冷月一臉莫名其妙:“我說的有毛病麽?”


    眾人再次:“……”


    沒毛病,但是聽著不咋順耳。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梁淺雙眸通紅的望著冷月,望著望著,突然就哭了出來。


    “冷月,你別怪他,都是我,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要吃什麽酸棗,讓他去給我買,他也不會遭人算計。


    都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吧,我……”


    梁淺越說情緒越激動,最後幹脆抱著頭,痛哭起來。


    冷老夫人等人見狀連忙勸慰起來。


    “淺兒,你現在還懷著身孕,千萬不要情緒太激動。”


    “是啊,淺姑娘,那些歹人早就算計好了,就算那日大公子不出門,他們想要下手,咱們也是防不勝防。”


    “是啊,千萬別傷心了,姑娘這不是回來了麽,她一定會幫大公子討回公道的。”


    梁淺的哭聲,加上眾人的勸慰聲,七嘴八舌,一時間,房間有限的空間內,頓時就呱噪了起來。


    冷月聽得一個頭兩個大,本能的就開口冷斥了一句:


    “把嘴給我閉上,”


    話落,房間內果然就安靜了下來。


    冷月:“……”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們信麽?


    太尷尬了。


    該哭的人不哭了,該勸的人不勸了,都瞪著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冷月。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關鍵時刻,冷月聰明的智商占領了高地,直接找了個借口就溜了出來。


    果然啊,她的性格,還是不適合這種。


    算了算時間,冷月覺得夜九宸和冷宵那邊也該聊的差不多了,索性決定去看看,結果剛一提起腳下的步子,就聽冷遲在身後叫住她。


    “月兒,等一下。”


    冷月大概能猜到冷遲叫她是什麽原因,便停了下來。


    “爹。”、


    “月兒,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你不讓淺兒去看宵兒我能理解,畢竟她心軟,還懷著身孕,不適合在這個時候再受到什麽刺激。


    可是為父……”


    “你心更軟。”


    不等冷遲一句話說完,冷月已然開口將冷遲接下來要說的話,全部給懟了回去。


    冷遲臉色一僵。


    “胡說八道。”


    “咋的,爹你是覺得你不心軟?”


    冷遲頓時挺起脊背,氣勢滿滿的回道:“自然,為父當年可是叱吒風雲的鎮國將軍,戰場上以一敵百之人,怎可能心軟。”


    “那是對敵人,你對家人以一敵百一個我看看?”


    冷月毫不留情的拆穿,讓冷遲的臉色又是一僵。


    “有你這麽跟你爹說話的?”


    “有你這麽添亂的?”


    說你心軟你還不承認,你不心軟,以前那麽縱容原主,現在這麽縱容我?


    搞笑了您呐。


    冷遲原本繃著臉,嚴肅不已,但是此刻麵對冷月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放緩了語氣,重重歎息了一聲。


    “月兒,宵兒雖然與我們冷家人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為父既然已經認了他為義子,自然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看待的。


    你讓為父去看看,為父放心不下。”


    “不行!”


    不管冷遲說什麽,冷月都是絲毫不為所動。


    冷遲隻好使出殺手鐧:“你這是不把為父放在眼裏了?”


    “本來就沒放在過眼裏。”


    放在心裏呢。


    冷遲:“……”


    心好痛,怎麽破?


    “屋裏有你未出世的孫子,爹你要實在精力旺盛,就去照顧梁淺。


    另外,冷宵這次出事,是因為太子府內有內鬼與外麵的人接應,將他的行蹤以及弱點曝露了出去,所以才會讓人得逞。


    所以接下來,爹你要看好大家。”


    聽冷月這麽一說,冷遲也連忙斂起神色。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隻是當時宵兒的情況不好,你又沒回來,所以……”


    “沒事,爹,現在女兒回來了,剩下的事就交給女兒來辦。”


    冷月表情淡然的說著,但是語氣卻篤定而又堅毅,讓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那些有膽子傷害冷家人的人,我一定會讓她們後悔,今日所做的事情。”


    天空,日頭高懸,空氣裏,有彌漫著冷意的風吹過。


    冷遲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冷月。


    突然間,他意識到,不知不覺間,冷月已經成為了這個家最大的支撐和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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