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宸就那麽靜靜的佇立在那裏,嘴角噙著盈盈的笑意,眼神肅殺的望著眾人。


    雖然已經和冷月出生入死了無數次,也一起並肩戰鬥廝殺過,但不知道為什麽,夜九宸還是不想要讓冷月見到血腥。


    也正是因為如此,白管事才能多活那麽片刻。


    不然,在他對冷月無禮的第一時間,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此刻,冷月和冷遲已經離開,夜九宸也不需要任何偽裝。


    “事情就如你們所見,本王呢,一向是一個賞罰分明的人。


    範管家死之前,和什麽人接觸過,或者你們看見他和誰接觸過,知道的,最好現在就說出來。


    不瞞你們說,本王現在心情特別不好……”


    “我我我……我看見了……”


    夜九宸話音還沒等落下,跪了滿地的下人中突然響起一個不怎麽利索的聲音。


    夜九宸尋聲看去,隻見是一個身強力壯的壯漢,正直立起身體,朝夜九宸看過來。


    一瞬間,壯漢接觸到夜九宸的目光,猛地一個激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連忙改口。


    “啟稟……啟稟王爺,奴才……奴才看見了……”


    雖然冰冷的眼底沒有絲毫的笑意,但夜九宸的臉上依舊是掛著笑的。


    點了點頭,夜九宸朝壯漢招了招手。


    “來。”


    壯漢:“……”


    為啥,有點想反悔呢?


    但話已經說了出去,夜九宸也已經注意到了他,所以壯漢此時心底再害怕,身子再顫抖,也隻能硬著頭皮站起來,弓著身子小心翼翼的走到夜九宸麵前,正打算重新跪下,就見夜九宸擺了擺手。


    “站著說吧。”


    “是……是……奴才……奴才謝王爺。”


    “嗯,說吧,你都看見了什麽?”


    壯漢凜了凜心神,“奴才……奴才今晚睡前水喝的有點多,所以……所以半夜就起來上茅房……然後……然後奴才就遠遠的看見範管家一個人……鬼……鬼鬼祟祟的去了後院……奴才原本……原本沒想跟著……後來……後來……後來……”


    壯漢不怎麽利索的話,聽得夜九宸太陽穴直跳。


    隻是,他聽得急,壯漢說的更急,說到關鍵地方,幹脆直接打住了。


    夜九宸沒什麽耐性的出言冷冷打斷:“說重點,你看見什麽了?”


    “啊?啊,回……回王爺的話,奴才,奴才看見範管家跟一個女子在後院……私……似會……”


    女子?


    夜九宸聞言,漆黑的眼眸不禁微微眯了眯。


    “看清那女子的長相了麽?”


    “沒……沒有,天太黑,奴才……奴才離得有點遠,隻能看清是個女人。


    奴才當時以為,範……範管家是跟情人私會,就……就沒敢多待,然後就……就回去了。”


    所以,結巴壯漢也不知道後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夜九宸點了點頭。


    “什麽時辰的事?”


    “兩……兩更天,奴才記得……記得可清楚了……奴才那會正好……”


    “好了!”


    後麵的話,夜九宸已然不敢興趣,轉眸朝嶽城示意了一下,嶽城便上前,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遞到結巴壯漢麵前。


    結巴壯漢幾時見過這麽多錢,眼睛又圓又亮,又渴望又恐懼。


    寰王的手段自己剛剛可是親眼見識過了,他的錢,哪是那麽好接的?


    “奴才……奴才惶恐……奴才……”


    “王爺賞賜你的,你就拿著,哪那麽多廢話?”


    這一次,不等夜九宸開口,嶽城已然不悅的出言嗬斥。


    結巴壯漢見狀,隻好接過銀子,向夜九宸謝恩。


    天邊,一輪紅日已經躍上了雲層,漆黑陰霾的天空,也因此而變得一片晴朗明亮。


    夜九宸抬頭看了看日出的東方,狀似隨意一般的開口說道:


    “今日起,你便暫代太子府的管家一職,若是有人膽敢不聽你的,便來找本王。”


    扔下一句話,夜九宸也不管眾人是什麽反應,轉身就大步離開。


    嶽城見狀,也連忙跟在夜九宸的身後。


    而院子裏一眾下人,此時已經懵逼不已了。


    尤其是結巴壯漢,撐大了一雙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夜九宸斜肆幽冷的背影,隻覺得自己一定是還沒睡醒。


    不然怎麽好端端的,一錠銀子砸下來就算了,還砸下來一個“暫代管家”的活?


    結巴壯漢有些猶疑的抬手掐了自己的臉蛋一把,清晰的痛楚傳來,結巴壯漢立刻意識到,自己這不是在做夢。


    蒼天啊,大地啊!


    你們終於開眼了。


    夜九宸此時正在往冷宵的房間趕去。


    這個時候,冷月已經已經把冷遲送回房間休息了,而且按照冷月行事雷厲風行、颯爽利落的風格,該問的也差不多也已經問完了,接下來就應該是去看冷宵的狀況了。


    夜九宸心底此時也有些疑惑,需要同冷月聊一聊。


    很明顯的,冷月之前的猜測已經八九不離十了,不然,為何其他的人不死,偏偏一個太子府的管家會突然死去?


    而且這髒水,還差一點噴濺到冷遲的身上。


    當然,對方不會不知道,按照冷月的脾氣和秉性,斷然不會讓冷遲真的有事。


    所以此舉,也隻是為了要惡心惡心冷月而已。


    隻是,他心底有個猜測。


    而這猜測,需要同冷月商榷一下,才能夠確定。


    思忖間,夜九宸已然來到了冷宵所在的院子,院門口有夜九宸安排的人把守,除了冷月指明的幾個人外,其餘人,包括冷老夫人和梁淺在內,都一律不許入內。


    今晚是羅小玉照顧冷宵,按照冷月離開前吩咐的,冷宵已經被重新綁了起來,隻是這一次,是被綁在床榻之上,而非椅子上。


    夜九宸走到門口,就見羅小玉神色有些焦急的站在門外。


    見到夜九宸,羅小玉立刻便上前行禮。


    “九公……王爺,您回來了。”


    以前落玉軒的老人都稱呼夜九宸為九公子,稱呼冷月為姑娘,所以現在一時之間,倒也有些改不過來。


    索性夜九宸和冷月都是對這種身外之事不甚在意之人。


    畢竟,一個人你是否敬重,一個人你是否放在心底,不是看你嘴上說了什麽。


    “無妨,稱呼而已,叫什麽都好。”


    夜九宸回應了一句:“怎麽不在裏麵伺候?”


    說到這個問題,羅小玉臉上就不禁浮現出一抹愧疚。


    “回主子的話,大公子執意要我出來,說什麽也不肯讓我留在裏麵照顧,我沒辦法,隻好自己出來。


    但是又擔心大公子一個人出什麽意外,所以……所以……”


    羅小玉欲言又止,夜九宸看著她那副神情,不由得便猜到了幾分。


    “所以,便找了白鶴公子前來幫忙?”


    “啊?”


    夜九宸的話讓羅小玉一愣,緊接著便連忙俯身告罪。


    “小玉自作主張,還請王爺責罰。”


    “你也沒做錯,何來責罰?”


    夜九宸平靜的說了一句,便提步走進了院子。


    羅小玉見狀,隻好跟嶽城一起跟上。


    隻是,冷宵所在的院子似乎很安靜,羅小玉原本還擔心,白鶴和冷宵若是相處不了怎麽辦,冷宵若是也把白鶴趕出來了怎麽辦。


    但讓羅小玉沒想到的是,冷宵居然同意白鶴留下來,不僅如此,倆人好像還聊的不錯。


    夜九宸倒是能理解。


    冷月雖然平日裏聰慧敏銳,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卻還是大大咧咧。


    比如冷宵是個男子,還是個成了親的男子,即便現在是特殊情況,但也會顧忌男女有別。而且一些時候,羅小玉也確實不方便照顧。


    羅小玉是風塵出身,想不到這一層,但冷宵卻不同。


    也正是因為如此,羅小玉找來了白鶴,冷宵才同意留下,並且相處的不錯。


    畢竟是男子,方便許多就不說了,白鶴還是個風趣幽默,學識不俗的人,也能和冷宵聊聊天什麽的。


    看來這件事,稍後得跟冷月說說了。


    不說的話,說不定冷月明日會派築兒來都說不定。


    想著,夜九宸已經邁入了房間,冷宵此時正躺在床榻之上,白鶴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床榻旁,跟他說著什麽。


    見到夜九宸和羅小玉進來,先是起身朝著夜九宸行了個禮。


    “這世間之事還真是說不準,以前見到,還以為九公子隻是落玉軒的老板,不想今日再見,便已然搖身成為了西涼的寰王。”


    “嗯!”


    白鶴的話雖然說的不怎麽好聽,但也沒什麽揶揄之意,況且他還照顧了冷宵一晚,所以夜九宸根本不會在意。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連本王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好好的落玉軒老板,就成了這西涼的寰王了。”


    說笑間,夜九宸來到床榻邊,查看冷宵的情況。


    冷宵還是很不好,而且看架勢,應該是又發過幾次癮。隻是短短一日,便已然消瘦了一大圈。


    但眼神,卻比之前要明亮了許多。


    那明亮之中夾雜著的東西,叫希望。


    夜九宸笑笑,轉身看向白鶴:“白鶴公子累了一晚,著實辛苦了,這份恩情,本王記下了,他日定當奉還。”


    “不用了。”


    白鶴朝羅小玉沒好氣的看了一眼:“誰讓我心軟,總是抵不住某人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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