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費仲,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鳳棲宮中,費仲跪在費皇後的麵前,恭敬而又鄭重的行禮。


    費皇後坐在正座之上,身著華服,妝容典雅,麵對親生父親的這一禮拜,並沒有絲毫的惶恐和膽怯,反而心安理得。


    “國丈請起。”


    “謝娘娘!”


    得到了費皇後的免禮,費仲也不客氣,直接了當的便站起了身。


    費雅茹站在一旁,看著這對親生父女之間涼薄而又儀式般的見麵,心下直覺得諷刺。


    這便是費家。


    即便是十九年未曾見麵的父女,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親情可言。


    她們彼此的目光之中,隻有平淡和算計。


    而可笑的是,她自己,也生在這樣的家族之中。


    想到從前費仲的寵愛,和今日那一巴掌,費雅茹還有什麽不明了,還有什麽不能釋懷的呢?


    生在費家,第一樣要舍棄的,就是親情。


    “紫荊,你先出去,本宮要同父親和雅茹單獨說幾句話。”


    紫荊原本還以為,費皇後會同費仲客套幾句,但沒想到費皇後居然這麽快就將她遣退。


    “是!”


    紫荊告了禮,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待到沒有外人在場,費仲立刻便挺直了腰身,連麵色之上的厲色,都濃烈了幾分。


    “皇後娘娘怕是這皇後之位坐的太久了,竟然連為父當年的囑咐都忘記了。”


    一開口,費仲就沒好氣的訓斥揶揄了一句,費雅茹聞聲不禁垂了垂眸。


    剩下的事,便不是她能夠參與的了。


    她要做的,隻是在一旁靜靜的聽著,把費皇後和費仲的對話一絲不落的記在心裏,然後轉述給冷月和江聽白便好。


    費皇後聽聞了費仲的話,並不惱怒,而是淡然一笑。


    “父親不必惱怒,本宮進宮已經十九年了,這是十九年來第一次見父親的麵,想來也是最後一次。”


    費皇後的話乍一聽沒什麽異樣,但敏銳如費仲,單這一句,立刻便聽出了費皇後的言外之意。


    “皇後這是有事要為父做?”


    “父親大人還是父親大人,即便過去了十九年,依舊這般老謀深算。


    既然如此,本宮也就不在繞彎子。


    父親大人,本宮知道,那子母蠱的母蟲,在你的身上。


    今日,本宮便要你,替皇上將那子母蠱解除!”


    費皇後一番話說的聲音並不大,但不知道是不是身居高位時間已久,即便是不大的聲音,但字字句句之中,卻還是透漏出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無法反駁的強大氣勢,一雙美眸,更是眸光冷冽而又筆直的直直打在費仲的身上。


    仿佛,費仲若是膽敢說一個“不”字,今日便無法走出鳳棲宮,無法走出皇宮。


    費雅茹原本在一旁是低垂著頭的,但是聽到費皇後這番話,頓時撐大了一雙眼睛,不可思議的抬起頭。


    費皇後說什麽?


    子母蠱?


    那是什麽?


    為什麽還和皇上扯上了關係?


    費雅茹震驚而又不解的看了看費皇後,又看了看費仲。


    而顯然,這兩人沒有一人在意她的想法,甚至連她的存在,都完全不在意。


    費仲也有些吃驚。


    他完全沒有想到,費皇後眾目睽睽之下讓人宣他來,竟然是為了子母蠱的事情。


    十九年前,費皇後進宮前晚,費仲曾去過費皇後的閨房。


    那是她們父女倆的最後一次對話。


    費仲當時拿出一枚藥丸交給費皇後,讓她不管用什麽辦法,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藥丸給江行烈吃下。


    從此之後,每月十五,他都會通過送進宮的采買公公,將解藥的藥丸送進費皇後的手中。


    而當時,費仲並沒有告訴費皇後,他要費皇後喂給江行烈吃的,是子母蠱的子蟲。


    更沒有告訴費皇後,子母蠱的母蟲,在他的身上。


    所以此刻,聽費皇後這麽說,饒是他再老謀深算、再處事不驚,臉上都不由的露出了驚詫之色。


    可是最最讓他震驚的,不是費皇後是如何得知子母蠱的事,而是費皇後竟然讓他將子母蠱從江行烈身上解除。


    費仲覺得,自己簡直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費皇後看著費仲的表情,看著記憶中永遠板著一張臉,無論什麽樣天大的事壓到頭上,都永遠鎮定自若,毫不慌亂的費仲突然變了神色,心底突然湧起一股異樣的,難以言喻的暢快。


    原來,費仲也不過是個人而已。


    費皇後端莊嫻雅的麵容之上,不由得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父親很奇怪麽?


    本宮為什麽會知道子母蠱的事情?”


    費仲眯了眯眼眸,沒有回話。


    “父親大人怕是小瞧了本宮,其實早在你們尋回子母蠱,打算用在皇上的身上,本宮就已經知道了。


    本宮之所以假裝不知道,而且按照您說的,將子母蠱的子蟲種在皇上身上,無非是因為,他不知好歹,不懂得珍惜本宮的深情。”


    費仲雖然驚詫,但是這麽半晌過去,已然開始恢複心神。


    聽費皇後說這番話,費仲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不禁冷笑一聲。


    “父親笑什麽?”


    “費婉清,你現在讓為父解除子母蠱,難道是因為,江行烈那隻狐狸,已經開始懂得好歹,知曉你的深情了?”


    “這一點,父親不用管!”


    費仲又笑了。


    他擔心多年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而麵對費仲那一絲了然而又沉穩的笑,費皇後的心底沒來由的湧起一陣慌亂。


    雖然父女倆十九年未曾見過麵,但是記憶中的費仲,卻好似一個魔咒一般,就那麽深深烙印在腦海之中,並不是一朝一夕,或者是年月累計便能夠消除的。


    此時的費雅茹已經完全震驚了。


    費仲和費皇後的話,宛若一道晴天霹靂,就這麽猝不及防的劈砍在了她的身上,根本讓她反應不過來。


    她知道費家做的那些事,也知道如果真的按罪論處,費家絕對逃不過誅滅九族的罪責。


    可是她卻從來沒有想過,費仲和費皇後會如此膽大包天,膽敢給當今聖上中蠱毒。


    這……


    費雅茹突然害怕了。


    ……


    王府之內,冷月喝下了夜九宸親自斟的凍頂雪爾之後不久,便趴在桌案上睡了過去。


    夜九宸靜靜的坐在冷月的對麵,並沒有急著有所動作,隻是擎著一雙閬黑的眸,靜靜的凝視著冷月。凝視著她如墨染般漆黑濃密的發絲,凝視著她闔著的雙眸上,輕輕顫動著的,如蝴蝶振翅一般的睫羽,凝視著她白皙凝雪一般的肌膚、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唇……


    他幾乎能夠想象得到,冷月醒過來之後,氣得不行卻又不得不繃著大佬範、麵無表情在心裏問候他祖宗十八代的模樣。


    想著,夜九宸就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片刻,夜九宸起身,走到冷月身旁蹲了下來,動作輕柔的摩挲著她垂在臉頰上的發絲,將其別到而後。


    “月兒,對不起。


    我也不想留你一人在臨安,可是事情總要有所解決,有些事情,也必須我親自去才能夠解決。


    原本,我是可以帶著你的。


    可是戰場上金戈鐵馬、血雨腥風,我沒有辦法那麽自私,讓你和我們未出生的孩子去到那樣的環境之中。


    所以,我自私了一次。


    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你不會受到一丁點的傷害,隻要乖乖的照顧好我們的孩子,等我回來便好。


    你不可以怪我!


    因為我做的,都是以往你對我做的事!”


    夜九宸聲音溫柔的說著,說完一番話,便起身將冷月打橫抱在了懷。


    “嶽城!”


    “王爺!”


    夜九宸話音落下,嶽城已然從門外走了進來,看見夜九宸懷中的冷月,不由得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什麽。


    “準備好了吧?”


    “回王爺的話,王府裏的人都已經控製住了,另外王妃的家人也已經係數送出了王府,現在就隻剩下王妃……”


    “嗯!”


    夜九宸低低的應了一聲,眸光溫柔的朝著懷中的冷月望了一眼,轉身便提步向外走。


    院子裏,前去被迫“尿|急”的蕪菁剛剛去而複返,就見夜九宸抱著“睡著”的冷月走出屋子,身後跟著嶽城。


    蕪菁一愣,還沒等緩過神,就見夜九宸已然走到眼前,厲聲說道:


    “蕪菁!”


    “屬下在!”


    “從現在開始,王妃本王便交給你了,本王要你就算是死,也要護住王妃的性命,你可做得到?”


    突如其來命令,讓蕪菁的雙眸不由得撐了撐,詫異的朝著夜九宸和夜九宸身後的嶽城看了一眼。


    “你可做得到?”


    見蕪菁沒有回答,夜九宸加重了聲音,再次詢問了一句。


    蕪菁心神一凝,頓時明白了過來,連忙屈膝跪在了夜九宸的麵前。


    “屬下以性命起誓,就算拚掉屬下這條命,也定會護住王妃周全!”


    到了現在,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怪不得!


    怪不得夜九宸前去叫她沏茶,有剛剛好有一壺熱茶送到手上;


    怪不得她剛一回房間,就看見夜九宸和冷月那般親密的畫麵,而不得不避諱一下,被支走。


    怪不得夜九宸和冷月之前會說那麽一番怪異的話。


    原來,夜九宸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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