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空氣安靜的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阿成娘的身上,阿成娘抱著阿成,臉上不由得劃過一抹不自然,目光似有些躲避,但還是回答了夜九宸的問題。


    “他酒量不是很好,但是很喜歡喝酒,屬於經常喝酒,但是一喝就醉的那種。”


    夜九宸聞言,黑眸不由得微微一眯,一抹似是帶著穿透力一般敏銳的光亮,瞬間打在了阿成娘的臉上,讓她胸膛裏那個心髒,猛地抑製不住一個瑟縮。


    然而下一秒,夜九宸卻移開了視線。


    “現在,第一個疑點已經解開了。


    接下來,就是第二個疑點,凶手是怎麽在完全密閉的空間下殺人,然後又生不知鬼不覺的離開的。”


    夜九宸的解釋讓眾人似乎懂了一些,但又仿佛好像進入了一個更大的謎團之中。


    布料商人中有人又忍不住發出了疑問。


    “我就不相信,尋常人怎麽可能在密閉的環境下殺了人,又消失。


    除非是鬼!”


    冷月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有說話,在一旁老老實實的繼續充當背景板,隻不過今天的事情原本就鬧的她心情不怎麽好,而且現在天色已晚,明天一早還要繼續趕路,所以想著趕緊把事情解決。


    然而總有吃瓜群眾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不甘心做吃瓜群眾,非得叭叭兩句浪費時間。


    所以,聽布料商人裏一傳出聲音,冷月臉色立刻冷了下來,冷冽的眸也隨之朝著那個布料商人看了過去。


    一瞬間,布料商人不由得癟了癟嘴。


    “蕪菁!”


    “主子。”


    “去,把那個人給我扔出去!”


    冷月沒什麽情緒的吩咐了一聲,蕪菁立刻應聲想要上前,布料商人不幹了。


    “我都不說話了,你幹嘛還扔我?”


    “我高興啊!”


    布料商人:“……”


    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冷月是個幹脆利落的性格,蕪菁也是,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布料商人跟前,不等布料商人開口再說些什麽,已然一把揪住衣領,一個用力,將人結結實實的扔出了案發現場。


    “砰——”


    不大不小的悶響聲,剛剛好讓在場的人身子一個瑟縮。


    這女人看起來就凶巴巴的不好惹,沒想到還真的挺不好惹。


    而且,她那個婢女看起來瘦瘦小小的,沒想到拎起一個大男人,絲毫不費力,連氣都不用喘一下。


    惹不起,惹不起。


    蕪菁回到了冷月跟前。


    冷月麵無表情的朝眾人看了一眼:“還有人有事麽?”


    眾人哪裏還敢發表意見,紛紛搖頭,將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


    冷月滿意的點了點頭,示意夜九宸:“來,繼續你的表演。”


    按照以往夜九宸的性格,這種事,他是從來不會參與、更加不會有那個閑工夫去給人家重現案發現場抓凶手,但現在冷月要求了,他就像是突然沒了脾氣一樣,化身溫柔聽話的小奶狗。


    “好!”


    頓了頓,夜九宸收斂了一下神色,繼續開口。


    “其實剛剛他說的不錯,正常人,是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鬼倒是有可能,可惜,我們這件案子,跟鬼沒什麽關係。”


    夜九宸這麽一說,被扔在門外剛剛爬起來的那個布料商人脊背頓時直了不少,結果不想卻冷不防遭到冷月的一記眼刀,剛剛騰升起來的底氣,就這麽沒來由的泄了下去,甚至連門都不敢進了,就那麽扒著門框,眼巴巴的往裏看。


    他的幾個同伴也不敢吱聲。


    “但如果,凶手就在我們這群人中間當中,那就另當別論了。”


    說著,夜九宸突然就移轉視線,毫無征兆的朝著角落裏的阿成娘看了過去。


    “比如,凶手殺了人,然後大聲呼救,把所有人都叫過來,偽裝成是發現命案的人,那就能夠輕而易舉的解釋,凶手是怎麽在密室中殺了人,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一句話,再次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阿成娘的身上,而阿成娘原本就不怎麽好的臉色,也在這一瞬間變得血色全失,慘白如紙。


    空氣,突然陷入安靜。


    一秒、兩秒、三秒……


    眾人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怔楞的三秒鍾之後,立刻緩過神來。


    “對!當時我們上來的時候,她丈夫已經死了!”


    “除了她,沒有別人!”


    “我想起來了,他們夫妻的感情並不好,吃飯的時候,他相公還罵她來著!”


    “真是看不出來啊,沒想到一個弱小的女子,竟然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


    布料上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攻擊,讓阿成娘的身子開始不住的顫抖起來,嘴唇哆哆嗦嗦,似乎是想要辯解,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隻能低垂著眼,死死的抱著懷中的阿成,一言不發。


    像是,默認了一般。


    冷月擎著一雙無波無瀾的眼眸,靜靜的看著阿成和阿成娘,驀的,眼眸一眯。


    布料商人和掌櫃的們吵吵嚷嚷著要去給阿成娘送官,卻沒有人注意到她懷中抱著阿成的動作,越來越緊,仿佛充滿了濃濃的不舍。


    夜九宸此時已經走到了冷月的身邊,伸手攬過冷月的肩膀,朝著她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幾個人還在嚷嚷著,嚷嚷的冷月一個頭兩個大。


    “都把嘴給我閉上!”


    驀的,冷月皺著眉心嗬斥了一句,或許是之前把人扔出去的前車之鑒,也或許是冷月身上原本就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讓人無法忽視的,足以睥睨蒼生的王者霸氣。


    總之,她一句話落下,原本還跟飛滿了蒼蠅的房間,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房間內的溫度,也仿佛在這一瞬間被降低了好幾個度。


    頓了頓,冷月看向阿成娘。


    “你有什麽要說的麽?”


    阿成娘死死的抱著阿成,聽聞了冷月的話,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將阿成從懷中拉開,麵對向她。


    一雙眼,也泛起了盈盈的水光。


    可是,她終究沒有對阿成說什麽,而阿成也和之前一樣,像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一般,沉浸在自己單獨的世界中,麵無表情,雙眼呆滯。


    阿成娘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有什麽要說的了!


    是!


    你們說的沒錯,人是我殺的!”


    即便已經知道了凶手,但是親耳聽見阿成娘承認,眾人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冷月頓了頓:“理由。”


    “還需要理由麽?”


    阿成娘苦笑一聲,掀開了自己的衣袖。


    空氣,再一次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靜。


    阿成娘原本應該白皙光潔的肌膚之上,卻遍布著大大小小,盤根錯節的傷痕,有新有舊。舊的已經落下了難堪的疤痕,新的卻剛剛結痂,看起來簡直觸目驚心,好像沒有一塊好的地方。


    這……


    眾人突然不做聲了。


    阿成娘聲音裏沒什麽情緒的說道:“我們在臨安,是做小生意的,日子過的不錯,家人都羨慕我,說我嫁得好,不必為生計發愁。


    可是,他們卻沒有人知道,我到底嫁了一個怎樣的禽獸!”


    說到這裏,阿成娘的情緒似乎變得有些激動,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將情緒深深的壓了下去。


    “白日裏,他在人前是個溫文爾雅的人,可是一到了晚上就會喝酒,喝醉了,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會沒有來由的對我拳打腳踢,大打出手,完全不顧我的死活。


    尤其是在阿成出生後,被發現不正常。


    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知道我每天都多麽害怕天黑,甚至於天一黑,我就會忍不住哆嗦。


    可是我躲不過、我逃不開,我也沒有辦法跟任何人說!


    我隻能默默的忍受著,這一忍,就是八年!


    我原本也不想忍的,我想過無數次,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老天爺要這麽對我?


    可是我沒有答案!


    我也想過無數次,想要死,想著是不是我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是……”


    阿成娘一邊說,一邊努力的控製著情緒,可是眼淚,還是抑製不住的滾落了下來。


    說到這裏,她聲音開始變得哽咽,一雙婆娑的淚眼,直直的望著麵前的阿成。


    “可是我要是死了,我的阿成怎麽辦?”


    “所以,你就殺了他?”


    這時,不知道是誰,開口問了一句,阿成娘聞聲,臉色驀的一頓。


    “是!我必須殺了他,隻有殺了他,我才能逃離這種地獄一般的生活,才能帶著阿成,好好的生活下去!”


    說著,阿成娘用力吸了吸鼻子。


    冷月微垂著眼眸,雖然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但是心底的小人已經快要氣死了。


    原來是個家庭暴力的禽獸!


    隻是可惜,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女人,生來就沒有自我,她們也不會有自我保護的意識,遇到家庭暴力,也隻會默默的忍受。


    不是沉默,就在沉默中爆發。


    可這到底是一個女人的悲劇?還是一個時代的悲劇?


    “但是,在臨安我沒有辦法動手,我一旦動手,很快就會被人查出來。


    剛好,前幾日他說,要帶著我和阿成去北境探親,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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