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肆意而又溫暖。


    馬車緩緩的在鄉間小路行駛著,天氣轉暖,原本蕭瑟凋零的樹枝,也開始漸漸透出了一絲絲的綠。


    嶽城和蕪菁負責駕駛馬車,冷月、夜九宸帶著灰呆在馬車車廂內。


    冷月和夜九宸麵無表情的坐著,灰衣也是麵無表情的坐著。


    他現在滿心的媽賣批。


    從昨晚到現在,冷月和夜九宸除了到了時辰一次次的給他點穴之外,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問,什麽也不對他做。


    這是對待俘虜的態度麽?


    明知道他悄悄跟著就是為了盯著他們二人的行蹤,不但不采取措施,反而光明正大的直接把他帶著。


    到底是他們兩個壓根沒把他當回事,還是他自己原本就不中用。


    但灰衣不是冷月從前遇到的那些殺手或者暗衛,他比他們,有著更高的忍耐力。


    也正是因為看穿了這一點,所以冷月和夜九宸很有默契的,沒有對灰衣采取像以往一樣的態度,或者是用刑。


    馬車內的空間有限,三個人就這麽坐在裏麵,不說話,也不做什麽舉動,一時間,竟然也不覺得尷尬或者氣悶。


    就這樣,馬車繼續行駛著,一直到了中午,才進了一座鎮子。


    嶽城找了一家飯館將馬車停下,轉頭向馬車內稟報。


    “主子,中午了,吃些東西再趕路吧。”


    “嗯!”


    馬車內,夜九宸低低的應了一聲,隨即拉起冷月的手,走下了馬車。


    灰衣坐在馬車內,一動不動,也不發出聲響。


    早上在客棧的時候,冷月和夜九宸已經給他吃過東西了,他很有自知之明,不覺得一個俘虜,能有多麽好的待遇,一日三餐外加溫暖的行宿。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逃跑,隻是他很清楚的知道,夜九宸給他點的穴道,根本沒有辦法解開。


    索性,不如先按兵不動,看看這對夫妻兩個,到底要幹幹什麽。


    見冷月和夜九宸下了馬車,灰衣隨即閉上了雙眸。


    然而,就在這時,馬車外卻傳來了冷月的聲音。


    “把人帶下來。”


    “是!”


    嶽城的話音落下,馬車簾子立刻被人掀開,灰衣睜開眼,還不等作出反應,就見嶽城臉不變色心不跳的上前,一把將他打橫抱起。


    灰衣:“……!!!”


    他是個男人!


    男人!!!


    公主抱是幾個意思?


    思忖間,嶽城已然將灰衣抱下了馬車,來到了冷月和夜九宸麵前。


    冷月看了看,隨即一本正經的說道:“還挺適合你!”


    夜九宸彎了彎眉眼,煞有其事的看了灰衣片刻,也認真的點了點頭。


    “嗯,確實挺適合。”


    灰衣再次:“……”


    他踏馬怎麽就沒看出來哪裏適合了?


    灰衣雙唇緊抿著,臉色也不怎麽好看,但是冷月和夜九宸壓根沒管他,直接轉身,相攜進入飯館,蕪菁緊跟,嶽城和灰衣最後。


    這家飯館雖不如臨安的酒樓那般規模,但裝修考究,環境也還算寬敞,看起來應該是鎮子上數一數二的飯館了。


    冷月一行人一進入飯館,立刻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畢竟,一行人錦衣華服倒不算什麽,但是男的俊美,女的驚豔,外加後麵還有個男人抱著另外一個男人,想要不吸引人的注意都難。


    “幾位客官,裏麵請!”


    小二殷切的迎了上來,蕪菁主動上前。


    “小二,麻煩給我們一間最大的雅間,然後上點好酒好菜。”


    說話間,蕪菁已經從口袋裏掏出一錠銀子,放到了小二的手上。


    小二看著掌心泛著銀光的、沉甸甸的銀錠子,眼睛都放光了,其他人的注視也都更加肆無忌憚了。


    有錢、好看也就算了,居然出手還這麽大方。


    果然啊,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麽的枯燥也乏味。


    “好嘞,幾位跟我這邊請!”


    小二收起了銀子,聲音都響亮了幾分,立刻引著幾個人上了二樓靠窗的一間雅間。


    雅間確實還算寬敞明亮,而且靠近街道,能夠隨時隨地看見下麵的景致和行人。


    冷月和夜九宸蕪菁入座、嶽城先是將灰衣放在冷月和夜九宸對麵的位置上,隨即自己也坐了下來。


    一行人,坐在一起,灰衣僵硬了一上午的臉色,終於有些了些動容。


    冷月看在眼裏,沒有說話,倒是蕪菁,忍不住譏誚了一句。


    “怎麽,覺得很奇怪麽?”


    灰衣聞聲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王爺和王妃,和你侍奉的人不一樣。”


    灰衣依舊沒有說話。


    確實不一樣,他已經感受到了。


    如果說之前讓他乘坐馬車,是為了防止他逃跑還說的過去,但是現在同坐一桌吃飯,就沒法解釋了。


    最主要的是,不隻是他,還有嶽城和蕪菁。


    灰衣從小是被江行烈選中培養的,當時被選中的,有二十個孩子,可是他們從小就要學會各種廝殺本領,兒時的情感單純且真摯,他也不是沒有過同伴,沒有過生死相依信賴之人。


    可是,江行烈卻在某一天,將他們所有人關在了同一個籠子中,讓他們自相殘殺,直到剩下最後一個人,才有機會活下去。


    那種親眼看著自己過去同吃同睡、共同成長的朋友在眼前為了活命而自相殘殺、一個一個倒下,最終連自己都要加入到其中的感受,對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來說,還不夠殘忍麽?


    最終,他活下來了。


    可是卻也死了。


    他跟著江行烈,為他做各種隱秘而又危險的事情,從來不知道反抗,也從來沒有被正視過。


    可是現在,同樣作為暗衛作為屬下的蕪菁和嶽城,卻在告訴著他,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一種主子,另外一種殺手。


    灰衣垂下頭,沒讓冷月和夜九宸看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不易察覺的波動。


    很快,小二將酒菜端了上來,因為灰衣渾身無力,連筷子都拿不起來,所以蕪菁先端著飯菜到他跟前喂他。


    灰衣也不矯情,不吃飯,餓的是自己。


    死也好,受這麽也好,都要有力氣,吃飽飯。


    所以,見蕪菁將筷子送到唇邊,想都沒想就吃了下去。


    冷月抬頭看了一眼。


    “你就不怕下毒?”


    “你要想毒死我,早就毒死了,不會等到現在。”


    灰衣嚼著飯,很平靜的說了一句。


    冷月點了點頭,夜九宸倒是似笑非笑。


    “你倒是對我們了解的很,那你應該知道,我和月兒,有的是你從前沒見過的辦法來對付你。”


    “嗯,知道。”


    灰衣回了一句,吃飯的動作倒是沒有停下,又吃了一口蕪菁送到唇邊的飯菜,終是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所以,你們一直沒對我動手,隻是因為時間來不及麽?”


    “不是!”


    這一次回答的是冷月,冷漠的臉像是常年浸淫在冰雪之中,消不開,解不了。


    灰衣聞言一愣。


    冷月一邊吃著夜九宸夾到碗裏的紅燒肉,一邊沒什麽情緒的說道:“我們壓根沒打算對你動用那些刑罰。”


    冷月的一句話,讓灰衣徹底怔楞在了當場。


    他們,居然沒打算對自己動用刑罰?


    灰衣有些不敢置信,看了看一本正經麵癱一般的冷月,又看了看似笑非笑,鬼魅一般的夜九宸,這一次是徹底驚詫了。


    他相信,冷月和夜九宸沒有必要騙自己。


    可是他們……


    “為什麽?”


    “吃飯!”


    灰衣忍不住追問了一句,卻不想話音剛一落下,還沒等冷月和夜九宸回答,蕪菁卻是冷冷的訓斥了一句。


    畢竟,她自己不能吃要先喂別人,若是冷月、夜九宸或者是嶽城也就算了,居然還是個意欲對冷月和夜九宸不軌的人,她自然沒什麽好臉色。


    灰衣眸光凝了凝,倒是老老實實的將唇邊的飯菜一口叼了去。


    嘴,是在咀嚼蠕動著的,但是目光,卻如鷹隼一般,筆直而又銳利的直直的逼視著冷月和夜九宸,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似乎他們兩個今天如果不給出答案,他的目光就能直接從這兩人身上生生的剜下一塊肉來一般。


    隻是,他自己卻沒有察覺到,他一向冷漠的、沉寂如死水的心,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有了動蕩,有了急切、好奇……這種一個殺手、一個暗衛不應該有的情緒。


    空氣,有那麽一兩秒的寧靜。


    冷月吃著紅燒肉,嘴角的一抹油漬,好像是頑皮的孩子一般,就那麽掛在那裏。


    夜九宸眉眼全是柔和,這個無論在任何人麵前,都眸光冷冽深沉,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在冷月麵前,無論何時何地、何種境況之下,都會瞬間溫柔如水。


    夜九宸略微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隨即抬起手,寵溺的從冷月的嘴角擦過。


    動作,極近日愛日未,而又格外的和諧有愛。


    嶽城和蕪菁早就已經習慣了,見怪不怪的吃飯的吃飯、喂飯的喂飯,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們什麽都沒看到。


    但一直殷切的看著兩人,渴望得到答案的灰衣,卻猝不及防的被秀了一臉。


    灰衣:“……”


    我在問問題你,你倆先回答完了再秀恩愛不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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