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和傅堯一直目送著夜九宸和驃騎軍離開,傅堯眸光灼灼,充滿了信心。


    西涼驃騎軍是他的直屬先鋒隊伍,出手從未有過敗績,如今,也不會有絲毫的閃失,對於這一點,傅堯心中還是極為有自信的。


    隻是夜九宸……


    想到夜九宸,傅堯不禁轉頭朝身旁的冷月的看了過去。


    隻一眼,傅堯就不由得有些震驚,甚至對冷月又多了幾分欽佩。


    尋常女子如果送丈夫出征,就算不是梨花帶雨,也必然是戀戀不舍。可是冷月一點都沒有,她就那麽站在那裏,麵無表情,眸光清冷,仿佛並不是一個目送丈夫出征的娘子,而是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局外人。


    這番心境,這番從容淡定,要麽,就是冷月的心中沒有夜九宸,當然,這種可能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個人心裏是否有另外一個人,單是看眼睛,就能知道。


    因為喜歡,是藏不住的。


    所以即便相識短暫,了解也不甚繁多,但傅堯絕對不懷疑冷月和夜九宸之間的感情。


    不是第一種,那麽就是冷月這個人,內心有著異於常人的強大。


    臨危不亂,處事不驚,從容淡定,鎮定自若。


    這番境界,連傅堯這種常年征戰沙場,見慣了血雨腥風的人,自問都做不到,但是麵前這個女人卻做到了。


    那麽猝不及防,又讓人心生恐懼和豔羨。


    有這種強大心理的人,試問這世間,又有什麽事情,是他們做不到的呢?


    心中這麽想著,傅堯盯著冷月的目光,也沒有絲毫的移開過。一時間,竟然忘記了男女授受不親之事。


    也或許,在傅堯心中,冷月根本就不是單純的一個女子,而是一個敵人、一個戰友、一個可以與他相提並論的同等存在。


    傅堯這般,冷月倒是也無所謂,可是一旁的蕪菁卻有些不開心了。


    夜九宸親自帶兵出征,嶽城自然是要陪同左右的,冷月身邊便隻剩下了蕪菁,所以蕪菁很自覺地,將冷月的所有事情都抗在了身上。


    此刻見到傅堯竟然如此毫不避諱的直視冷月,頓時眸光一暗,隨即不動聲色的提起腳下的步子,快步走到冷月身邊的位置,不著痕跡的站在了傅堯和冷月中間,隔絕了傅堯的視線。


    “王妃,我們回去吧。”


    蕪菁輕聲建議了一句,冷月聞聲這才收回目光。


    隻是,冷月看了蕪菁一眼,卻越過她朝著傅堯看了過去。


    傅堯早在蕪菁出現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了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收回了視線,但是內心對於冷月的疑惑還是存在著。


    這會兒子,冷月突然看了過來,目光如此的筆直銳利,毫不避諱,倒讓傅堯一時間有些無法招架。


    傅堯一愣,剛下意識的想要開口,卻不想冷月先了一步。


    “傅將軍有問題要問我。”


    冷月用的是肯定的語氣,而非疑問,就是切切實實的肯定。


    傅堯抿了抿唇,心底對於冷月的疑惑和震撼,更多了。


    這個女人,不禁心理強大,聰慧機敏,而且還十分的敏銳,擅於捕捉人心。


    這樣的人,如果是在自己的陣營,那麽必將是一大助力。


    同樣的,如果是在敵方的陣營,那也必將是一個勁敵。


    這個想法一竄出腦海,連傅堯自己都有些吃驚。


    畢竟,他生平還是第一次,對一個女子評價如此之高。


    頓了頓,傅堯微微收斂了一下心神:“王妃英明。”


    “傅將軍是想問我,為什麽不問問你,讓寰王出征的原因吧。”


    傅堯此刻已經有所準備了,所以對於冷月一針見血的問題,隻能苦笑。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王妃。”


    冷月點點頭:“我問你,你會告訴我麽?”


    傅堯略微猶豫了一下:“不一定。”


    “所以啊!”


    冷月一本正經:“既然我問你你也不一定會告訴我,我為啥要浪費那個時間?吃飯睡覺它不香麽?”


    淡淡的說完一句,冷月隨即喚上蕪菁,麵無表情的轉身離開,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再留給傅堯。


    傅堯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冷月纖瘦而又冷豔的背影,不由得頗為無奈的搖頭苦笑了一聲。


    活的像冷月這般通透,有時候還真不知道到底是一件幸事,還是不幸了。


    想到這裏,傅堯也隨即轉身離開。


    今晚,西涼和大周的戰爭就要拉開。


    他身為三軍將領,雖然此時不必親自去戰場,但卻不代表,他不掛心。


    而且,啟用夜九宸帶兵,也算是他的一場豪賭。


    即便他同意了夜九宸的提議,但也不代表,他已經對夜九宸和冷月完全放下了警惕和戒心,而且這次偷襲,也算是印證夜九宸的一個最好的機會。


    至於驃騎軍……


    他其實早就已經暗中安排好,如果夜九宸一旦有任何異動,自然會有人立刻站起來取代他的位置。


    所以今夜的行動,隻會成功,不會失敗。


    可不知道為什麽,傅堯還是抑製不住的心底略微有些不安。


    而這種感覺,他已經多年不曾有過了。


    傅堯和冷月離開,校場上很快便空空蕩蕩,沒有人注意到,校場不遠處的角落裏,灰衣一直站在那裏,靜靜的注視著一切。


    冷月和蕪菁回到營帳,蕪菁不比冷月那般沉著冷靜,剛剛因為有傅堯和外人在,所以她什麽都不會問,現在隻剩下冷月和她兩個人,蕪菁便有些忐忑起來。


    尤其是,如今的蕪菁早就已經將冷月奉為了心中最親近之人,在冷月麵前,就更加沒有偽裝和防備了。


    所以,冷月隻一眼,就看出了蕪菁的不安。


    “怎麽了?擔心嶽城?”


    冷月被蕪菁服侍更衣,眸光淡淡的掠過身前的蕪菁,不禁淡淡開口詢問了一句。


    蕪菁聞言,立刻眼眸一垂。


    “奴婢……奴婢沒有!”


    “蕪菁啊……”


    冷月驀的開口叫了蕪菁一句,還故意拉長了尾音,隻叫的蕪菁脊背發怵。


    “王妃?”


    “你知道麽,其實,你挺擅長睜眼說瞎話的。”


    蕪菁:“……”


    所以王妃你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但是呢,是在別人麵前。”


    冷月言簡意賅,卻意思明顯,就是你那點說瞎話的本事也就偏偏別人,老娘是睜眼說瞎話的鼻祖,你這不是班門弄斧麽?


    蕪菁自然是一下就明白了冷月話中的含義,臉上頓時一囧,連忙就要跪地,卻被冷月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


    “行了,屁大點的事就要下跪,不至於。”


    “奴婢該死!”


    “擔心嶽城吧。”


    說話間,冷月已經更衣完畢,轉身走向床榻。


    本來下午睡了一下午,此時應該已經不困了,但是他家小妖孽走的時候說了,讓等他回來。


    冷月想來想去,還是在床上等比較合適。


    已經被冷月看穿的蕪菁,自知也沒有什麽隱藏的必要了,隨即死死的低垂著頭,低聲回應道:


    “回王妃的話,奴婢確實擔心嶽城。


    但奴婢和嶽城之間,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訓練成為保護主子的暗衛,絕對沒有其他的兒女私情,還請王妃明鑒!”


    看著蕪菁一副著急表明心跡的樣子,冷月有點哭笑不得。


    “我問你別的了?”


    我還啥都沒問,你自己就說出來了,是不是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冷月一句不帶什麽情緒的話開口,蕪菁頓時臉色一僵,說不出話來了。


    “你平時是個什麽樣的人,我看在眼裏,夜九宸也看在眼裏。


    平時,你絕對不會說出如此破綻百出的話。”


    蕪菁依舊隻是死死的低垂著頭,咬著唇,不知該辯駁什麽好,也無從在冷月麵前辯駁。


    “有句話叫關心則亂,說的還挺對。”


    冷月自顧自的說著,腦海裏不禁回憶起了當初蕪菁受傷,嶽城是怎樣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樣。


    不過這事也沒啥的。


    倆人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你未婚我未嫁的,長大了還在一起做事,日久生情那不是再順理成章不過了麽?


    就是不知道夜九宸那小妖孽到底咋想的。


    是壓根就沒發現,還是發現了,卻當做啥也不知道,不想讓這倆人在一起?


    沒道理啊?


    冷月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前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夜九宸雖然心思深沉縝密,但是對於這種事,卻絕對不會用一絲一毫的心思。


    想明白了這些,冷月做了一個決定、


    不動聲色的吸了一口氣,冷月慢吞吞的朝著蕪菁看了過去,隨即緩緩啟唇,不疾不徐,不慌不忙的淡淡說道:


    “要不,把你嫁給嶽城吧。”


    冷月說的輕鬆自然,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是蕪菁聽聞,卻立刻抬起頭,瞪大了一雙眼睛。


    “王妃?”


    蕪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沒聽錯吧?


    王妃剛剛說啥?


    要把自己許配給嶽城?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麽?


    不是該擔心前去偷襲大周軍營的王爺才對麽?


    “嗯,就是那樣,你沒聽錯!”


    像是聽見了蕪菁的心聲一般,冷月很是善解人意的耐心又重複了一遍。


    嗯,自己真是個好人。


    感覺胸前的紅領巾,又鮮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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