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一雙銳利而又筆直的瞳眸,直直的望著眼前的夜九宸,望著他那張棱角分明而又絕美不已的臉,望著他那雙宛若剪水一般,瀲灩的桃花眼。


    察覺到冷月的目光略微有些異樣,夜九宸不由得心下一顫,不由得向前傾了傾身子,一把將冷月抱在了懷裏。


    冷月心裏的小人氣鼓鼓的。


    每次都是這樣,說著說著就抱在一起。


    這還要怎麽說下去嘛!


    難搞哦。


    濃重的夜色,漸漸被白晝所取代。


    這一夜,除了冷月和夜九宸之外的所有人,過得都不平靜。


    傅堯整整一夜沒有合眼,他就那麽坐在窗戶旁,手中握著妹妹的荷包,腦海中翻滾回憶的,都是從前的事情。


    雖然夜九宸已經說了,這件事他會全權處理,但被抓走作為人質的是他傅堯的家人,他怎麽可能完全的放下心。


    而且,夜九宸會怎麽處理?


    拿冷月去交換?


    別說夜九宸壓根不會做這樣的決定,就算是真的打算這麽做,他也會阻止的。


    家人對他來說是很重要,但是做人更重要。


    沒有道理,要為了他的家人,去犧牲別人。


    夜陌寒和夜九宸、冷月之間的糾葛他不知道還好,既然知道了,就說什麽都不會將冷月送進虎口之中。


    這是道德,也是底線。


    可若是不送,他的家人要怎麽辦?


    是不是最後,家人真的會因為他的關係,而命喪黃泉?


    他該怎麽辦?


    他不能做傅家的罪人,更不能做國家的罪人……


    想到這些,傅堯就忍不住緊緊的閉起雙眼。


    可是有些事,不是你閉上眼睛堵住耳朵,就可以完全忘記的。


    另外一邊,夜陌寒這一夜也幾乎沒有合眼。


    他將染離一個人留在營帳之中,自己則去了柳青和朔風的營帳,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


    雖然人質在他的手中,現在占在上風的是他,可他卻也不敢保證,冷月和夜九宸,一定會做出他想要的抉擇。


    畢竟,冷月和夜九宸那麽鐵石心腸的人,除了對他們彼此,和他們在意的家人,別人的死活,又和他們有什麽關係?


    但是夜陌寒沒有辦法了!


    他絕對不能看著冷月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活在他不經意間就能夠觸碰的角落裏。


    他也不想再看著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偽裝、掩飾、在冷月的麵前都是那麽的脆弱、不堪一擊。


    所以現在最主要的,不是冷月和夜九宸會怎麽選擇,而是傅堯,會怎麽選擇!


    想到此處,夜陌寒不禁抬眸,順著窗外看了看天色。


    天光大亮,湛藍色的天空之中,沒有一絲雲朵,澄澈幹淨的讓人覺得羞愧。


    “什麽時辰了?”


    夜陌寒不動聲色的開口,守了夜陌寒一夜的朔風聞言,立刻上前。


    朔風恭敬的回答道:“回帝君的話,已經卯時了,要宣早膳麽?”


    卯時了麽?


    夜陌寒像是自動屏蔽了朔風的後半句話,微微眯了眯眸子,隨即不帶什麽情緒的開口:


    “到時候了,該去給傅將軍送點禮物了!”


    朔風一聽,頓時皺起眉心,朝著身旁的柳青看了過去。


    隻是,柳青並沒有像以往一樣,會給他回應,而是怔怔的站在一旁,愁眉緊縮,像是有什麽心事一樣。


    朔風眼裏不由得浮現出一抹詫異。


    昨晚柳青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出現的時候,就是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難道,他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雖然心中這麽想,但朔風知道現在不是去糾結柳青的事的時候,夜陌寒已經下了旨意,他不得不照辦。


    微微抿了抿唇,朔風隨即躬身:“是!”


    說完,朔風直立起身體,轉身要往外走,隻是在提步的前一秒,不由得再次朝著柳青看了一眼。


    見柳青依舊神色鬱鬱,不禁略帶擔憂的看了看一旁坐著的夜陌寒。


    就在朔風想要提醒柳青的時候,夜陌寒突然再次猝不及防開口。


    “還不去麽?”


    低沉的聲音,略帶警告的口吻,讓朔風文身頓時心神一凜,看著柳青的目光也變得越來越複雜。


    看來,帝君應該是知道什麽了。


    “屬下知錯,請帝君降罪。”


    “去吧,先給傅將軍送禮物要緊。”


    夜陌寒沒什麽情緒的應了一聲,朔風見狀,隻能快速退出營帳。


    隻是退出營帳的前一個瞬間,還是不忘憂心忡忡的看了柳青一眼。


    待到朔風一離開,夜陌寒這才轉過身,擎著一雙如鷹隼般鋒利而又筆直的眸子,毫不掩飾的,直直朝著柳青看了過去。


    也許是夜陌寒的目光太過淩厲,終是讓柳青從思緒中緩了回來。


    “孤之前一直覺得,就算是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會背叛孤,但唯獨有兩個人不會。”


    驀的,夜陌寒開口,棱角分明的臉平靜的像是沒有任何波瀾的死水,但偏偏就是這樣,卻讓柳青的心,不受控製的狠狠一顫。


    “你知道,這兩個人是誰麽?”


    柳青死死的低垂著頭,根本不敢同夜陌寒對視。


    得不到柳青的答案,夜陌寒一點都不惱,似乎原本也沒有要柳青回答的,靜默了兩秒,便顧自的繼續說道:


    “你和朔風和孤從小一起長大,雖然我們名義上為主仆,但是多少個瞬間,都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出生入死。


    我曾經也懷疑過,生而為人,怎麽可能一成不變?


    人心,這麽可怕而又善變的東西。


    可是你和朔風跟在孤身邊的這些年,卻讓孤慢慢的改變了看法。


    夜風棉會背叛孤、冷若雪會背叛孤、甚至是染離、還有後宮裏那些個口口聲聲說愛孤的女人,他們都會背叛孤。


    但你和朔風,從來不會!


    孤對此,也一直深信不疑啊。”


    說到此處,夜陌寒突然長長的歎息了一聲,這聲歎息中,有無奈、有感慨、更有心痛……


    柳青聽到這裏,怎麽還會不明白。


    想來,昨晚自己和染離去找冷月的事,應該是被夜陌寒知曉了。


    想到這裏,柳青心底不禁忿忿的咒罵了一句。


    就知道,染離那個女人靠不住。


    “帝君!”


    柳青凜了凜心神,驀的抬起頭,脊背挺直,眸光堅定不移的跪在了夜陌寒的麵前。


    “屬下自從跟在帝君身邊的那一日起便發誓,此生絕不會做任何一件背叛帝君的事。


    屬下所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都是一心為了帝君。”


    “為了我?”


    聽柳青這麽說,夜陌寒突然開口冷冷打斷,而且對自己的稱呼,也從孤,改為了我。


    “為了我,你就可以和染離一起去找冷月?


    染離是什麽心思,我再明白不過。


    可是你,柳青!


    我最信任的人,我還真是猜不透,你到底是什麽心思!”


    此時的夜陌寒已經完全不收斂情緒,慍怒和失望,在他臉上表露的再明顯不過。


    可是偏偏,柳青一點想要解釋的欲望都沒有。


    見夜陌寒如此態度,柳青隻是抿了抿唇,暗自咬了咬牙,眼底隨即浮現一抹決絕。


    “屬下一心隻為了帝君,從未背叛過帝君。


    但隱瞞帝君私自決定是屬下不對,屬下今日願以死謝罪!”


    快速的說完一番話,柳青立刻拔出腰間的佩劍,毫不猶豫的就朝著自己的頸部劃了過去。


    夜陌寒瞳孔頓時一個緊縮,下意識的想要阻止,然而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就見剛剛離去的朔風,突然曲兒複發,神色慌張的匆匆闖進營帳之內。


    “帝君,不好了!”


    ……


    西涼軍營內,冷月和夜九宸剛剛起床用過早飯。


    “什麽?”


    冷月和夜九宸看似有一搭無一搭的閑聊著,然而冷月雖然表麵上看起來一如往常那般,寡淡著一張臉,興致缺缺,但實則心底一直惦記著昨晚和夜九宸之間那個沒聊完就被抱抱打斷了的話題。


    所以剛剛吃飯的時候,她就看似無心的隨便問了幾句。


    夜九宸怎麽會看不穿冷月的小心思,所以隻是淺淺的逗弄了她幾句,便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果然,冷月聽聞了夜九宸的話,不由得頓住。


    夜九宸看見冷月這副冷萌冷萌的樣子,習慣性的挑起唇角,笑了起來。


    “他們二人是我精心挑選的,暗衛中的易容高手,之前扮成傅堯家人的模樣,也不過是為了能夠順利的混進大周的軍營。


    之前我們偷襲也好,與夜陌寒交涉也好,都隻在外部。


    如果想要一舉扼住夜陌寒的咽喉,打入大周軍營內部,是必須的。


    所以……”


    說到此處,夜九宸不禁微微停頓了一下,端起桌麵上蕪菁剛剛倒好的茶,玩味的輕輕晃了晃。


    “現在的夜陌寒,應該很頭疼吧。”


    冷月眨巴了兩下眼睛,好像懂了,又好像感覺差那麽一點意思。


    而且,她最關注的是——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麽弄夜陌寒那個狗東西?”


    敢把主意打在她身上,這件事說什麽都不能那麽輕易的過去。


    而聽聞了冷月的話,夜九宸卻是意味深長的微微眯了眯眼眸,似是嗔怪一般的朝著冷月淺然一笑。


    “急什麽?”


    冷月:“……”


    怪我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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