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和夜九宸一行人,不算被打暈了裝在箱子裏還沒醒過來的行雲,一共五個。


    對方,也剛剛好五個。


    二十目相對的瞬間,冷月在對方那五人眼中,看見了驚訝,看見了欣喜。


    而那五個人,卻隻從冷月的眼裏,看見了一如既往的冷漠和涼薄。


    “是你們?這不巧了麽!”


    夜九宸意味深長的笑著,黑眸半眯起來:“是啊,好巧。”


    對方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冷月和夜九宸從臨安趕往邊境時,住在客棧裏遇到的那一行布料商人。


    “這簡直是太巧了,咱們真是太有緣分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


    快來快來,來來來,一起一起。”


    幾個布料商人興高采烈的招呼著冷月和夜九宸幾個人,去到他們的桌上坐。


    蕪菁和嶽城一臉戒備謹慎,冷月和夜九宸,卻好像完全不在意一般。


    夜九宸淺笑著:“今日先不了,舟車勞頓,我娘子著實辛苦的緊,正要帶她上樓去休息。”


    “這樣啊——”


    聽夜九宸這麽說,幾個布料商人倒也沒有太過堅持。


    “那行,你們先去休息,反正我們幾個一時半會也不走,想來你們的事情應該也辦完了,不著急走了。


    明日,明日咱們一定好好好的喝一頓。”


    “好!”


    夜九宸不動聲色的點頭的應了下來,隨即朝著冷月看了一眼。


    冷月沒有意外的,麵癱著一張臉,毫無表情,但是那雙琥珀色的瞳眸,此刻卻宛若帶了實質一般,銳利而又筆直的,毫不避諱的打在那幾個布料商人的身上,像是在思忖著什麽,又像是在探究著什麽。


    站在一旁的江聽白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裏,突然覺得有些奇怪。


    看那幾個人的打扮,應該是旅行的商人,可是按照冷月和夜九宸的性子,就算是路遇,也絕對不會同幾個商人結交。


    但此刻明顯看著,冷月和夜九宸同這幾個人之間,絕對不是簡單的泛泛之交。


    怎麽回事?


    思忖間,嶽城和蕪菁已經安排好住宿,幾個人也沒有必要再在一樓停留,同那幾個布料商人打了聲招呼,便上了二樓。


    隻是這次的房間分配,有所變化。


    一共三間房,冷月和蕪菁一間,夜九宸和江聽白一間,嶽城和暈著的行雲一間。


    江聽白看著房間的安排,一雙眉不由自主的輕輕挑了挑,但卻沒有表現的太過明顯。


    饒是如此,還是被冷月和夜九宸眼尖的發現。


    “太子殿下,請。”


    嶽城將夜九宸麵前的房門打開,夜九宸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先朝著江聽白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江聽白皮笑肉不笑。


    “寰王同寰王妃不是一向情比金堅,比翼雙|飛,形影不離麽?


    怎麽今日,倒是分房而眠了?”


    江聽白的話並沒有激起夜九宸眼底的絲毫漣漪,倒是冷月,聽聞了他的一番話,覺得頗為有理的重重點了點頭,表情很是認真的琢磨了兩秒。


    頓了頓,冷月看向夜九宸。


    “我覺得,狗東西說的挺有道理。”


    夜九宸但笑不語。


    這樣的安排,雖然大家都沒有說,但不管是冷月也好、還是江聽白也好,大家心中都知曉原因。


    江聽白之所以說出來,也知道改變不了什麽,無非是想要膈應一下他們。


    但是冷月突然間這副反應,江聽白不明白其中緣由,夜九宸卻是一清二楚。


    他們家的小月兒,一路上都對江聽白很是煩躁,幾乎是忍耐到了極限。


    原本各自回房睡覺,倒也相安無事。


    但偏偏,江聽白不死心的非要鬧騰一下。


    冷月可從來不是慣孩子家長,自然要搞點事情出來。


    果然,正如夜九宸猜測的那般,下一秒,冷月已然提步,先江聽白和夜九宸一步,走進了房間。


    江聽白見狀,眼底頓時一喜,但心下卻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訝然。


    冷月會是怎麽好說服的人?


    不能夠啊!


    事實證明,江聽白的猜測是正確的。


    隻見冷月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的走進房間之後,直接往床榻之上大刀闊斧的一座,隨即朝門外看了過來。


    “站著幹什麽?進來啊!”


    江聽白聞聲,連忙緩了緩心神,佯裝著一臉無恙的,向後退了一步。


    “那本太子就不打擾了,寰王和王妃,好好休息。”


    說罷,江聽白像是怕冷月會反悔一樣,立刻轉身。


    結果,腳下的步子還沒等邁開,就聽冷月幽幽涼涼,沁著冷意的聲音,從脊背傳來。


    “誰讓你走了?”


    江聽白:“???”


    不你說你要休息了麽?


    夜九宸嘴角的笑邪魅而又不羈,兩步走到江聽白麵前。


    “太子殿下,請吧。”


    江聽白有點懵逼了。


    不是,你們倆人什麽意思?


    看了看夜九宸,又看了看坐在床榻之上,一臉認真的冷月,江聽白腦子裏頓時竄出一個不好的念頭。


    “你們該不會是,想要我們三個睡一個房間吧?”


    “有何不可?”


    夜九宸的話讓江聽白一張臉頓時黑了一半。


    “這不好吧?這裏隻有一張床,難道要我們三個人睡在一張床上?”


    說著,江聽白臉上突然也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神情。


    “如果非要這樣的話,本太子可是要睡中間的。”


    “啪——”


    話落,江聽白隻覺得後腦勺猛地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江聽白瞬間瞪大了一雙眼睛,怒氣上湧,回頭看去,目之所及,卻是冷月一張無波無瀾的臉。


    “美的你!


    你咋不上天呢?和太陽肩並肩啊。”


    江聽白怒氣瞬間消了,另外一半臉,也黑了。


    “說要一起睡的是你們,可不是本太子,怎麽現在居然還成了本太子的不是了?


    還是說,寰王妃想要同本太子睡在床榻之上,讓寰王睡地下?”


    冷月認真臉:“一半。”


    江聽白一臉懵逼:“什麽一半?”


    “說對了一半。”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睡床榻,你,睡地下!”


    江聽白:“???”


    你說啥,風太大我聽不清。


    有沒有搞錯!


    我堂堂一國太子,你居然讓本太子睡地下?


    江聽白一臉的不可置信加不可思議,但是再看冷月和夜九宸的表情,江聽白心底那股不好的預感,隨即越來越強烈了。


    完犢子了。


    頓了頓,江聽白臉上連忙露出一絲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這就不必了吧,本太子現在覺得,其實夫妻兩個之間,也不用時時刻刻都要在一起,應該適當的給彼此一些空間。


    比如今晚,你們二人就可以分房而臥。


    當然,寰王妃放心,本太子一定幫你看著寰王,絕對不讓他有偷偷出去偷腥的機會。


    哎哎哎,你輕點,輕點……”


    江聽白自顧自的說著,可惜,冷月的耐心已經全部用完,不等他一番話說完,已經不由分說的身手扯住了江聽白的衣領,粗暴的往房間裏麵拽,拽的江聽白叫苦不迭,齜牙咧嘴。


    夜九宸看著兩人這副架勢,不由得低聲笑笑,隨即微微收斂了一下神色,轉眸,朝著蕪菁和嶽城輕輕頷了頷首。


    蕪菁和嶽城心照不宣的朝夜九宸一垂首,隨即各自轉身,去到各自的房間。


    “冷月,咱們能不能給彼此點尊重?”


    “不能!”


    “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為了讓你知道什麽叫做nozuonodie。”


    “什麽玩應亂七八糟的……”


    房間裏,冷月和江聽白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甘示弱的對抗著,夜九宸站在門口,卻沒有馬上進去,而是擎著一雙梟鷹一般銳利深邃的眼眸,朝著樓下望了過去。


    樓下,那幾個布料商人還在喝著酒,聊著天。


    隻是幾個人的眼神,卻似乎在刻意的沒有往樓上看。


    頓了頓,夜九宸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眼眸微微一眯,隨即轉身,進房間,關上了房門。


    夜,越來越深,深到幾乎能夠掩蓋這個世間的一切罪惡。


    江聽白雖然之前鬧騰抗議的厲害,但這連日來的舟車勞頓,幾乎沒有休息過,所以此刻即便是躺在,隻有一床被子的地鋪之上,但還是閉著眼睛,睡得深沉。


    床榻之上,冷月和夜九宸也閉著眼睛,但彼此的呼吸都很清淺。


    空氣,安靜到死寂。


    除了江聽白若有若無的鼾聲,再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驀的,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在經過冷月和夜九宸房間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一瞬間,躺在床榻之上的冷月和夜九宸,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兩人眼中都微微有著訝然,但卻又很快心照不宣的,無聲相視一笑。


    隔壁兩個房間內,蕪菁和嶽城也守在門口,渾身上下的神經都緊繃著,宛若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待發。


    安靜而又膠著的空氣,像是在醞釀暴風雨前的寧靜。


    片刻,門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隻是這一次,是由近至遠,最後消失不見。


    世界,重新歸於一片安寧。


    “你們早知道,那幾個人有問題吧。”


    冷月和夜九宸還沒等開口,房間裏卻冷不防的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


    再看地上,之前還熟睡的江聽白,竟然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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