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九宸咄咄而又逼仄的目光下,凝香一張臉,一瞬間血色全失,慘白如紙。


    “我……”


    “好,既然凝香夫人說是為了孩子,那本王倒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


    第一,你說要麽就爭,要麽就死,但這一切都是你個人的想法,孩子是怎麽想的,你可曾知道?


    是,他現在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但不代表,他沒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既不想爭,又不想搶呢?”


    夜九宸語速輕緩,語調寒涼,卻讓跪在地上的凝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明明有第三種生活方式,但是凝香夫人卻連想都沒有想過。”


    “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麽麽?”


    夜九宸一句說完,已經陷入了沉默不想再理凝香的冷月,卻冷不防的再次開口。


    凝香語塞著,依舊不知該如何應對。


    “虛偽!


    自己想要權力就說自己想要,別牽扯什麽孩子,這孩子投胎到你的肚子裏,還真是他倒了九輩子的黴。


    蕪菁,把人給我扔出去!”


    最後一句,冷月冷冷的朝著站在門外的蕪菁吩咐了一句,蕪菁聞聲立刻應了聲是,便快速進屋走到了凝香的跟前。


    凝香見狀,死死的咬著唇,卻還是不肯死心。


    “好,如果我說,是我想要權力,你願不願意幫我?


    你們不是想要江行烈退位麽?


    那麽繼承皇位的人是誰,對你們來說也沒所謂吧?


    相比較江聽白,我的兒子更合適不是麽?”


    凝香突然之間轉變的態度,不但沒有讓冷月有一絲一毫的欣賞,反而讓她臉上的燥意愈發明顯濃烈。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不要臉?


    你是怎麽覺得,江聽白沒有你兒子合適的?


    還有,你剛剛懷孕吧,怎麽知道一定就是兒子?


    蕪菁!”


    冷月實在是沒有耐心再跟凝香廢話下去,這人心裏扭曲還當別人是傻子。


    蕪菁見冷月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頓時也不敢再耽擱下去,立刻就上前拉住凝香往外走。


    凝香一雙眼睛,幾欲要飛出眼眶一般,死死的瞪著,寫滿了不甘心。


    “冷月,你拒絕我會後悔的!


    你就不怕我同江行烈說,你們在這裏?”


    喲吼?


    狗東西厲害了,都敢來威脅的了?


    想到此處,冷月一張冷豔的臉上,頓時蒙上了一層寒霜。


    “好啊,那你就去試試,看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話落,凝香已經被蕪菁帶出了房間,所以她看不見冷月說這話時的表情,但是冷月語氣裏蘊含著的,那種與生俱來的、強大的、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壓和逼仄,卻讓凝香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所以,她還是拒絕了自己麽?


    房間裏,冷月氣鼓鼓的坐在窗邊的床榻上,整個人都快要變成河豚了。,


    奶奶個爪的,自己一定是腦子進水了,不然怎麽可能跟個狗東西浪費這麽多唾沫?


    睡會覺侃會大山它不香麽?


    該!


    自找的!


    冷月心裏的小人自己跟自己鬧別扭,夜九宸這個時候卻走了過來,來到冷月麵前,伸出大手,輕柔而又溫和的拍了拍冷月的發頂。


    “生氣了?”


    “別碰我頭!”


    大佬的頭那是你能隨便碰的麽?


    “哦,那你就是生氣了。”


    “誰?我?生氣?不存在的。”


    冷月否認的那叫一個毫不猶豫外加臉不變色心不跳。


    那是堅決不能承認的。


    被一個狗東西氣成這樣,說出去不要麵子的?


    而夜九宸看見冷月這副嘴硬的樣子,就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的小月兒,怎麽就這麽可愛。


    可是冷月卻不領情,聽見笑聲,隻是沒好氣的朝著夜九宸翻了一記宇宙無敵霹靂超級大白眼,隨即凶巴巴的開口:“你笑什麽?”


    “我心悅你。”


    冷月:“……”


    好好的說著話又表白,怎麽就不按套路來呢?


    “不過,你真的不擔心,凝香會告訴江行烈我們的行蹤麽?”


    冷月眨巴了兩下眼睛:“沒事,她不敢。”


    認識這麽多年,鬥了這麽多年,就像凝香說的,她了解冷月,同樣的,冷月了解她也像農名大糞一樣,有時候都不用去琢磨,就知道對方會做什麽。


    “狗急跳牆呢?”


    “所以,我沒把她逼急。”


    ……


    落玉軒一樓大廳,江聽白剛剛從之前的忿忿不平中緩和了一些,就看見凝香臉色不怎麽好的,被蕪菁押著從樓上走了下來。


    看見這副狀態,江聽白心裏就有數了。


    這是沒談妥啊。


    不過也在意料之中,就冷月那性子,除非她想,不然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談不妥。


    蕪菁將凝香送到樓下之後,朝著江聽白象征性的行了個禮,便轉身上了樓。而凝香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走到江聽白麵前的時候,停了下來。


    凝香眸光複雜而又深沉的望著江聽白,而江聽白同樣的,坐在椅子上,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著一抹弧度,也回看向凝香。


    其實早在凝香出現的第一時間,江聽白就察覺到了這個女人身上的異樣。


    從前的凝香,身上帶著冷若雪的仇恨,所以即便再掩飾、眼神之中的凶狠也沒有辦法掩飾的住。


    但如今,她眼底的仇恨不能說完全消失了,可是卻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叫做野心的東西。


    江聽白從小出生在帝王之間,身邊的人也都是爾虞我詐,各懷心思,胸懷城府,野心這種東西,他可是從小看過來的。


    所以,凝香眼底的野心,怎麽能夠逃得過他的眼睛。


    一個女人,一個從前充滿了仇恨、而不擇手段、不惜任何代價的女人,突然之間擁有了野心?


    宮牆之內的女人有野心,隻會因為一個原因。


    想著,江聽白的目光不禁幽幽的從凝香的臉頰往下移動,直到移動她如今尚還平坦的小腹之上,好看的桃花眼,隨即微微一眯。


    也許是江聽白的目光太過筆直銳利,毫不掩飾,以至於凝香心底猛地劇烈一顫。


    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抬手想要擋住小腹的位置。


    然而江聽白卻直接緩緩開口,不辯情緒的說了一句:“恭喜凝香夫人了!”


    凝香臉色一僵:“太子殿下的恭喜……因何緣由?”


    “應該還不超過三個月吧。”


    江聽白像是沒聽到凝香的極力掩飾一般,隻是自顧自的,幽幽的說著。


    凝香臉色原本就慘白,此刻更是窘迫難堪。


    而且最主要的是,江聽白說的句句屬實,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的好。


    之前還擔心,冷月不同意幫自己,會不會將此事告訴江聽白。


    可是沒想到,還沒等冷月和江聽白接觸,他竟然就已經知道了。


    他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看出來的?


    可是自己並沒有露出任何端倪才對?


    凝香微垂著眼眸,就那麽靜靜的站在江聽白的麵前,大腦飛速的旋轉著。


    不管江聽白是怎麽知道的,如今,已然是瞞不過了。


    而且就算冷月不肯幫自己,自己也不會就這麽坐以待斃。


    所以,從這一刻開始,她和江聽白,立場就再也不相同了。


    生在皇家,身在宮牆之中,不會有永遠的朋友,也不會有永遠的敵人。


    過去,她沒有任何籌碼,也沒有任何指望。


    可是現在,她有了!


    一想到這裏,凝香胸膛裏原本六神無主、慌亂不已的一顆心,頓時安穩了下來。


    頓了頓,凝香慢慢抬起頭,再次朝著江聽白看了過去。


    隻是這一次,她的眼裏,再也沒有曾經的那些情緒,再也沒有曾經的凝香,也再也沒有,曾經的冷若雪。


    “太子殿下果然睿智,這都被太子殿下看出來了。”


    “嗬!”


    見凝香沒有否認,江聽白也沒有馬上急著說什麽,而是意味深長的扯開唇角,笑了一聲。


    “所以,凝香夫人想要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想要把父皇和本太子,都拉下馬是麽?”


    江聽白直接了當開門見山的一句話,饒是凝香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忍不住麵色一頓。


    “太子殿下說笑了。”


    “不是的話,凝香夫人來找冷月和夜九宸做什麽呢?


    如果本太子沒記錯的話,當初本太子從懸崖下救起的那個人,好像是恨不能將冷月拆骨吃肉的啊。


    哦,還有當初為了夜陌寒,跪在本太子腳下,苦苦哀求,說要……”


    “太子殿下!”


    江聽白看似隨意的話語,卻仿佛刺痛了凝香一般,不等他說完,便冷冷的出言打斷。


    而江聽白非但不惱,反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烈的,越來越意味深長、讓人琢磨不透。


    凝香暗自捏緊了手指,努力維持著麵色上的平靜。


    “凝香身體不適,先回宮了。”


    說完,凝香便提步打算離開。


    江聽白也沒打算阻攔,隻是恣意的坐在椅子上,手指若有似無的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擊著。


    “凝香夫人是個有野心的人,也是個聰明人。


    所以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可以做,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不可以說的道理,想來還是明白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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