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恨,登時間在心底蔓延開來。


    江聽白死死的攥著拳頭,咬著壓根,恨不能用力的捶幾下地麵。


    可是他渾身無力,連這麽細小的動作,都沒有辦法完成。


    “夜、九、宸!”


    幾乎是咬牙切齒一般的從齒縫中擠出三個字,每一個字,似乎都帶著恨不能將夜九宸生啖血肉,拆股入腹的憤怒。


    而夜九宸卻隻是淺淺的勾著唇角,慢吞吞的從椅子上站起身,不疾不徐的走到江聽白麵前。


    他就那麽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宛若君王。


    “太子殿下,得罪了。”


    而一旁的冷月卻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歡迎加入不能動俱樂部。”


    江聽白:“……”


    都一堆什麽亂七八糟的?


    ……


    乾華殿,禦書房。


    費仲無力的跌在地麵上,身旁全是之前被江行烈打翻在地的奏折、擺設、瓷片……而費仲此刻,卻仿佛和這些狼藉融為了一體,又仿佛格格不入。


    他渾身上下髒汙不堪,臉上也是黢黑黢黑,不知道沾染的什麽血汙泥垢,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碎到無法遮蔽身體,而那些裸露出來的身體,也和臉上一樣,布滿了黑色的痕跡。


    饒是如此,費仲卻還是瞪大了一雙眼睛,充滿笑意的看著眼前暴虐不已的江行烈。


    “哈哈……哈哈哈……”


    費仲的笑聲像是魔鬼,沙啞而又幹澀,聽到人的耳朵裏,隻覺得恐怖猙獰,刮的人耳膜生疼。


    聯營小心攙扶著江行烈,生怕他一個控製不住,會做出什麽舉動來。


    然而江行烈此刻已然被蠱毒和憤怒折磨的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一雙眼通紅的宛若鬼魅,血絲密布,猙獰的讓人即便隻是看上一眼,都覺得心神震顫。


    麵容之上,哪裏還有往日的莊嚴和肅穆。


    “皇上,皇上息怒啊,皇上保重龍體啊……”


    聯營無奈,也隻能重複著一些看似擔憂不已,實則卻毫無營養的話。


    而他的這些話聽在江行烈的耳朵裏,便全都成了呱噪。


    “息怒?保重龍體?”


    江行烈不知道突然哪裏來的特別大的力氣,竟然一下子將聯營整個人都掀翻在地,聯營上了年紀,加上完全沒有防備,這一摔,竟然半晌都爬不起來。


    “息怒?哈哈!保重龍體?哈哈哈……”


    江行烈咒罵一聲,大笑一聲,咒罵一聲,大笑一聲,像是精神失常了一般,瞪著一雙野獸般的瞳眸,一邊說、一邊笑,一邊靠近費仲。


    而從始至終,費仲都安安靜靜的躺在地麵上,像是完全不害怕,江行烈會對他做什麽一樣。


    轉眼的功夫,江行烈已然走到了費仲麵前,他傾下、身子,一把將費仲從地麵上重新揪了起來。


    而費仲殘敗而又虛弱的身體,宛若一個沒有生命力的布偶,就那麽被江行烈輕而易舉的拽了起來,被迫的,和他麵對麵的靠近著,呼吸相聞。


    這樣近的距離下,費仲幾乎能夠看見江行烈眼睛裏那些已經充血的血管,一根根,鼓脹著,好像隨時隨地,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裂開來。


    這樣的江行烈,讓人心生恐懼。不由自主,無法抑製。


    他眉間的鬱結,帶著深深痕跡的褶皺,像是預示著什麽,竟然讓費仲一時間移轉不開視線。


    驀的,江行烈突然眯了眯眼眸,冷笑一聲。


    “你確實可以有恃無恐,朕要活著,確實不能殺你。”


    費仲喉嚨有些發澀,可是卻說不出話,他也不想說話。


    他的命,已然如此了。


    “但是,你既然讓朕生不如死,那麽朕也有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朕不能殺你,但是朕可以殺了你心心念念、卻被朕關在冷宮裏的女兒。


    朕不能殺你,但是朕可以一點一點喝光你的鮮血!”


    江行烈每說一句,費仲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即便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但是他卻依舊死死的攥著拳頭,捏著手指,任由殘破鋒利的指尖,戳破肌膚,滲出鮮血。


    下一秒,江行烈突然眼眸一撐,眸光一凶,隨即低下頭,張開嘴,狠狠的咬在了費仲的脖頸上。


    “皇上!皇上!”


    躺在一旁的聯營見到江行烈竟然如此發狂到了,生啖人血的地步,忍不住大聲呼喊了起來,希望能夠喚回一些江行烈的理智。


    然而他的聲音,此刻卻如蚊蠅鳴叫,絲毫入不了江行烈的耳。


    牙齒咬破肌膚的那一刻,江行烈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怪異的興奮,在身體裏蠢蠢欲動著。仿佛有無數頭蟄伏著的野獸,瞪著眼睛,張著血盆大口,呲著獠牙的咆哮著,叫囂著,渴望著。


    他們渴望著鮮血,渴望著費仲的血液。


    而當溫熱的鮮血順著費仲的血管流出,進入到口中的那一刻,江行烈身體裏的那些個野獸,竟然一個個的都興奮不已的咆哮了起來。


    之前讓他發狂到痛不欲生的頭痛,也在這一瞬間,奇跡般的消失了。


    費仲的血液仿佛帶著一種魔力,順著口腔進入到江行烈的血液裏,竟然讓他整個人的都平靜了下來。


    他慢慢的合上了眼睛,舒展開了眉間的鬱結,饜足貪婪的表情,像是在享受著人血帶給他的慰藉。


    而費仲,卻隻能一動不動的呆在那裏,瞪大了一雙眼睛,任由自己身體裏的血液,一點一點的被江行烈奪走。


    隻是這一刻,江行烈也好,躺在地上的聯營也好,卻誰都沒有注意到,費仲眼睛裏一閃而過的,一抹幽暗的光亮。


    費仲的血液讓江行烈身體裏的蠱蟲子蟲徹底的安靜了下來,悄無聲息,仿佛睡去了一般,再無聲響。


    而江行烈整個人,也漸漸恢複了理智。


    他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並沒有絲毫的震驚和不適,反而是平靜的,慢慢將嘴從費仲的脖頸上抽離開來。


    抓著費仲的雙手,也是沒什麽感情的驟然一鬆。


    原本就虛弱不已的費仲,被喝了不少鮮血,整個人更加虛弱了。


    他重新被扔在地上,像是一塊破布,靜靜的趴在那裏,好像一陣微風吹拂而過,就能將他帶走。


    而江行烈則是挺直了脊背,眸光幽冷的睨著費仲。


    他慢慢抬起手,在唇邊擦拭了一下,隨即放到眼前,平靜的看了一眼。


    鮮紅的血刺進眼底,卻絲毫沒有帶起一絲絲漣漪。


    江行烈似乎對於自己喝人血的行徑,一點都不感到惡心、也不感到震驚可怖。


    他甚至還貪婪的將沾有鮮血的手指,放進嘴裏用力吸、吮了兩下。


    饒是從未曾登基開始便跟在江行烈身邊的聯營,此時此刻,都已然震懾恐懼的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甚至不能動彈的,就那麽怔怔的跌坐在地麵上,好像一塊石頭。


    他瞪大了一雙眼睛,看著眼前的江行烈。


    眼前的江行烈,明明樣貌、氣勢、還是那個他侍奉了二十多年的江行烈,可是卻又那麽陌生。


    聯營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的攫住了一般,完全呼吸不了。


    他的皇上,他們西涼的皇上,竟然,生吸人血!


    一瞬間,恐懼從腳底板騰升而起,迅速蔓延至身體的四肢百骸。


    不是因為吸人血,而是因為看見了江行烈吸人血的自己,是否還能有名活著看見明天的太陽!


    想到這裏,連贏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來人!”


    已經徹底恢複常態的江行烈,將手指從唇中拿出,雙手負於背後,不是威嚴肅穆的朝著門外喚了一聲。


    聲落,很快便有太監和禦前佩刀侍衛進入到禦書房內。


    “皇上!”


    “帶聯營公公下去休息,宣太醫為其診治。


    另外,收拾出來一間距離朕最近的暗訪,將費仲扔進去,派人盯著,別讓他死了就行。”


    “是!”


    應答聲落下,太監和侍衛立刻上前,分別將聯營和費仲帶走。


    聯營從始至終,都怔怔的,連謝恩都忘記了。


    而費仲在聽見自己要被關在宮中的那一刻時,眼底的光,明顯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很快,禦書房內就被太監和宮女打掃幹淨,幹淨到,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江行烈遣退了所有人,獨自一人留在禦書房內,靜默了兩秒,隨即吩咐人擺駕,前往冷宮。


    費仲不肯說,不代表,冷宮裏的那個,也不肯說。


    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了下來。


    而天色是明是暗,天氣是陰是晴,對於天牢來說,都沒有什麽分別。


    傅堯安靜的盤著雙腿,坐在牢房的幹草之上,整整一日,都心神不寧。


    他不知道夜九宸費仲在那一晚,悄悄說了什麽,也不知道夜九宸給費仲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可是他卻本能的覺得,費仲的存在與否,關乎著整個事情的成敗。


    而今天一早,費仲就被聯營親自來帶走,到了現在都沒有送回來。


    整整一日,按照江行烈的參殘暴程度,即便費仲還有命活,怕也是苟延殘喘,奄奄一息。


    而這一切,夜九宸知道麽?


    思忖間,牢房內卻突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清淺,卻又篤定。


    莫名的讓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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