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守官、禮部、以及一屋子的人,都懵逼了。


    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又瘦又小,還醜出天際了的人,實在是沒有辦法想象,這樣一個人居然會是一名大武士。


    要知道,這些大武士就相當於是羌無皇族人身邊最有身份、有地位、也最信任的人,有朝一日登上帝位,他們他們身邊的大武士,便會成為羌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禮部前來奉命迎接的人看清了牌子,立刻收斂起臉上所有的表情,後退一步,躬起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下官有眼不識泰山。”


    麵癱臉大武士不緊不慢的收起腰牌,沒什麽表情的點點頭。


    “現在可以走了麽?”


    “大人請隨下官這邊請!”


    禮部人恭敬的說了一句,隨即立刻來到門口,半弓著身子示意麵癱臉大武士可以出發了。


    麵癱臉大武士倒也沒含糊,見狀便邁起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出去。


    駐守官和手下的人看著禮部的人和麵癱臉離開,站在原地好久都沒有緩過來。


    說好的羌無使團沒等來,居然等來了這麽一號人物。


    關鍵是,這人來幹啥來了啊?


    迎接的隊伍不疾不徐的朝著臨安城的城門駛去,麵癱臉坐在馬上,麵無表情卻優哉遊哉、不緊不慢的走著。


    禮部的人時不時的把目光對準麵癱臉,他之前聽說過許多關於羌無大武士的事情,但實在是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夠見上一個。


    隻是這人的相貌……


    是不是羌無人都長這個德行?


    當然,這些疑問他也隻能在心裏想想,並不敢說出來。


    好在,進城,進宮都很順利。


    將人安置在華清宮之後,禮部的人便退了下去,第一時間前往乾華殿複命。


    真正的使團從其他處直接進入臨安,偏偏派了一個大武士單獨前往驛館,羌無人這番操作背後的含義,實在是讓人不得不花心思猜測。


    彼時,江聽白正坐在禦書房內批閱奏折。


    他剛剛登基,每天都有批閱不完的奏折和處理不完的政事,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那麽多。


    但聽到禮部的人前來稟報,江聽白還是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慢慢抬起頭,擎著一雙深邃漆黑而又波瀾不驚的眼眸,靜靜的注視著眼前前來稟報的人。


    聯營看了看江聽白,隨即朝著禮部的人揮了揮手。


    禮部的人頓時心領神會,朝著江聽白磕了一個頭,便悄然退了下去。


    聯營走到江聽白跟前。


    “皇上,這羌無人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啊?”


    “嗬!”


    江聽白聞言卻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隨即站起身,朝著聯營吩咐道。


    “移駕華清宮。”


    “皇上?”


    江聽白的話讓聯營一愣:“您之前不是說,在明日宮宴之前,不會見大周或者羌無的人麽?怎麽?”


    “羌無大漢的義子從另外的城門直接進入臨安,而派了一命大武士單獨前來,為的就是想要提前見一見朕,對方既然如此煞費苦心,朕當然要去見一見了?”


    江聽白一邊說一邊往禦書房外走,聯營皺著老臉,一臉匪夷所思。


    江聽白這是什麽腦回路啊?


    再說就算真的是這樣,按照江聽白以前的行事準則,即便知道了,也絕對不會去的呀。


    這咋現在變化這麽大呢?


    聯營跟在江聽白身後,心裏不住的嘀咕著,而江聽白卻像是有讀心術一般,竟然猜到了聯營心中的疑惑。


    “是不是在想,朕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啊?皇上恕罪,老奴……”


    “沒事!”


    聯營急急忙忙的向江聽白告罪,江聽白卻一點都不在意,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從前的江聽白,確實不會出現。


    但如今朕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西涼國的太子了。”


    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發人深省的話之後,江聽白便閉上了嘴不再說話,而是徑直朝著華清宮的方向走去。


    聯營神色凝重的跟在江聽白的身後。


    同一時間,毓慶宮內,夜陌寒也得到了消息。


    “隻有一個人?”


    夜陌寒劍眉微凜著,黑眸翻湧而又深沉,像是在琢磨些什麽。


    朔風上前一步:“帝君,羌無那邊搞什麽鬼?他們故意這麽做,該不會是想要偷偷和這西涼的皇上見麵,然後私下裏達成什麽協議吧?”


    聽朔風這麽一說,柳青的臉色頓時也變得有些凝重:“是啊帝君,這一點,我們確實不得不防。”


    夜陌寒微抿著唇,雙手肆意的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無一下的在扶手上敲擊著。


    見夜陌寒不說話,柳青和朔風也不好在說什麽。


    驀的,夜陌寒突然勾起唇角,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大武士!嗬!”


    說罷,夜陌寒站起身,“我們距離華清宮如此之近,既然羌無的使者已經抵達,作為先到一步的我們,自然是要去見一下了。”


    說完,夜陌寒已然提步往外走。


    柳青和朔風聞言,心照不宣的對視了一眼,也連忙跟在夜陌寒的身後,一起走了出去。


    此時的華清宮內,大武士正大刀闊斧的坐在椅子上,被駐守官和禮部的人尊稱醜出天際的一張臉,正麵癱著不帶一絲表情,隻是一雙眸子,卻清冷寒涼的,讓人心驚。


    那雙眸子淡淡的在殿內掃視了一圈,最終收了回來。


    這個時候,羌無的使團應該已經進入到臨安城內了吧?


    一想到這裏,麵癱臉大武士整個人就煩躁不已,隻覺得心裏的小人快要把牆摳露了。


    為啥偏偏她這麽命苦,要來打這個先鋒頭陣?


    為啥老天爺那麽不講究,那麽多根長簽,要讓她抽中那唯一的一根斷簽?


    寶寶心裏苦,但寶寶不說。


    趕緊抱緊弱小無助的小可憐。


    “大人!”


    就在這時,華清宮內負責侍奉的婢女突然在殿門外輕聲說了一句:“大周帝君來了。”


    誰?


    聽聞了婢女的話,麵癱臉大武士頓時眉峰一凜,幾乎是想都沒想的,直接脫口而出道:“不見!”


    她剛坐下來,屁股還沒坐熱呢,狗東西就來打擾她。


    煩不煩?


    然而麵癱臉大武士一句話說完,緊接著就有另外一個熟悉而又低沉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這是不湊巧,孤已經來了!”


    麵癱臉大武士:“……”


    話落,他已然聽見了殿內由遠至近響起的腳步聲,不疾不徐,一步一定。


    無奈,麵癱臉大武士隻能裝模作樣的站起身,朝著那個已經靠近的身影,躬身行了個禮。


    “羌無八皇子大武士,奇犽,見過大周帝君,帝君陛下洪福齊天。”


    夜陌寒看著眼前這個身材纖細瘦小的大武士,不由得皺了皺眉。


    “大武士免禮。”


    “謝帝君。”


    麵癱臉大武士回了一句,隨即直立起身子,隻是頭卻微微的垂著,看起來一副恭敬謙卑的樣子。


    夜陌寒頓了頓,“抬起頭來,讓孤看看。”


    大武士不樂意了。


    “帝君是來看人相貌的?”


    “嗬,孤總要知道,孤此時的說話對象,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下官沒讓帝君跟下官說話。”


    冷不防的一句話,讓夜陌寒不由得一個怔楞,臉上的表情也有那麽一瞬間的凝滯。


    至於身後跟著的柳青和朔風,則是立刻表情嚴肅的上前一步。


    “大膽!居然敢對帝君陛下不敬。”


    麵癱臉大武士:“……”


    講不講理你們?


    是你們自己送上門來的,老子都說不見了,你們還非得往裏衝。


    不敬都是客氣了。


    這要放在老娘那個世界那個年代,高低告你們個擅闖民宅。


    夜陌寒朝著柳青和朔風擺手示意了一下,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無比的眸子,卻始終落在麵前的大武士身上。


    不是因為別的。


    隻是剛剛他說那句話的語氣,居然和某個人,一模一樣。


    難道會是……


    想到這裏,夜陌寒周身頓時一冷,隨即薄唇輕輕張啟,用充滿氣勢不容反駁的聲音一字一頓道:


    “抬起頭來,孤不想說第二遍!”


    大武士:“……”


    你說你奶奶個爪!


    要不是老娘現在……


    算了!


    臨行前有人交代了,一定要忍,一定不能鬧事,還逼著自己發了毒誓。


    不就是看看麽?


    她還就不相信了,就現在自己這副模樣和這副嗓音,還能被認出來怎麽得?


    想著,大武士慢慢的,不急不慌的抬起了頭,擎著一雙如深井般死寂的、波瀾不驚的眸子,毫不示弱的朝著夜陌寒回看了過去。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柳青和朔風看著大武士那張五官奇特,長相怪異的臉,隻覺得胸口提著的一口氣,好懸沒喘上來。


    這也太醜了!


    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這麽醜的人。


    夜陌寒也微微有些訝異。


    但是訝異過後,黑眸卻隨之微微眯了起來。


    相貌可以改變,聲音也可以改變,但唯獨一個人的眼睛,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改變的。


    這樣寡淡清冷的眼眸,這樣宛若蒙著寒霜一般,透著寒涼的眸光,這麽多年來,他隻在一個人的身上看到過。


    而且,終身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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