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消失!”


    冷不防的,冷月抽離開了自己的唇瓣,朝著夜九宸定定的說了一句。


    一句話,五個字,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竟然就這麽讓夜九宸一顆焦躁不安恐懼不已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冷月說,她不會消失。


    “就算有一天我會死,我也會死在你的懷中。


    剛剛我說,我會比你後死,可是我想了想,還是算了。”


    夜九宸黑眸凝視著冷月,這一刻,他的眼裏、他的心裏、他的整個世界,都不存在其他人,其他事,隻有冷月。


    “為什麽算了?”


    “因為我要讓你記得我。


    我們那個世界的娘們都說,要比愛的人後死,因為死去了就什麽沒有了,但是活著的人卻要守著思念,痛苦孤獨的度過餘生,聽起來很偉大是不是?”


    “是!”


    “我覺得是在放屁。”


    “……”


    “我沒有那麽偉大,我就要我愛的人,一輩子記得我,不管我死了還是活著,你就得老老實實的惦記著我。


    說我自私也好,說我什麽都好,我就是這樣的人,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你現在退貨也來不及了。”


    冷月霸道而又不講理的話,讓夜九宸嘴角的弧度愈發的放大起來。


    甚至於那弧度,都蔓延至了眼底。


    夜九宸再次將冷月一把抱住,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退貨?你想都別想,在我夜九宸的字典裏,從來就沒有這個詞!”


    “這還差不多。”


    兩個人緊緊相擁著,冷月老老實實的窩在夜九宸的懷中,感受著他胸膛裏那顆心髒強健有力的心跳。


    夜九宸用下顎抵著冷月的發頂,輕柔的摩挲著,但是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消失不見,眼底的光也隨之變得深沉起來。


    雖然白鶴說冷月暫時沒有事,但是冷月的體質問題,還是沒有弄清楚。


    夜九宸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去暫且忘卻這件事,冷月身體的問題就好像是一座休眠火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


    尤其是,冷月現在還懷著身孕。


    說來也是奇怪,其他的女人懷孕的時候,一個個嬌氣的不行,可是冷月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今天,又聽到了江聽白說了那番奇怪的話,著實是讓他心底的不安愈發的濃烈了起來。


    可是他們現在又要去羌無,不知道還要麵對什麽樣的困境。


    冷宵會自責,沒有照顧好梁淺,他又何嚐不是?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夫君。


    原本以為,解決了西涼的事,就可以和冷月還有冷家人,找一處世外桃源,安靜祥和的生活了。


    可是老天爺似乎根本就不想讓他們安寧。


    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日子,又何時能夠結束?


    ……


    吃過午飯,使者和護送的隊伍又繼續趕路,一直趕到一座驛站,隊伍才休整下來。


    每每趕路的時候,冷月都會覺得異常疲倦,所以晚上吃過晚飯,就由蕪菁服侍著早早的睡了下去。


    夜九宸卻怎樣都無法睡著,便囑咐蕪菁守在房間門外,想要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


    郊外的夜色,清冷而又美麗。


    仿佛帶著某種神秘的色彩,又仿佛帶著某種魔力,會讓人心神不寧。


    夜九宸坐在院子裏,捧著一壺酒,獨自酌飲著。


    而身後,卻有一個人影,慢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著。


    隻是,那個人影似乎在猶豫糾結著什麽,又似乎在顧慮著什麽,在與夜九宸幾步之遙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了下來之後,便再也沒有靠近一步。


    夜九宸眸光暗了暗,執起酒壺,灌了一口。


    “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淡淡的說了一句,那個人隱藏在黑暗中的影子,明顯頓了頓。


    片刻,夜九宸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越靠越近,直到來到了身邊。


    “二武士。”


    夜九宸沒有說話,直接將手中的酒壺遞了過去。


    胡加看著夜九宸遞過來的酒壺,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喝了一大口。


    “如果能喝醉,然後永遠不再醒來,是不是就可以忘卻這世間所有的煩惱了?”


    “喝醉了確實能夠忘卻煩惱,可也不過是自欺欺人,不管你願不願,早晚有一日都會醒來。”


    夜九宸拿回酒壺,顧自的淡淡說了一句。


    胡加聞言垂了垂眸。


    他抿著唇,凝著眸,雙手也不自覺的在身側攥緊著,似乎在做什麽決定,又似乎在猶豫。


    夜九宸見狀隻是淺然一笑,並沒有說什麽蠱惑人心的話。


    有的人,可以因為你的三言兩語而改變原本的初衷,那是因為這個人內心信仰的力量,原本就不強大。


    或者說,這個信仰的背後,沒有什麽足以支撐他的東西。


    可是有的人,即便你什麽都不說,他也會自動的去選擇認為對他好的那一個。


    隻是因為,這個人的背後,有著一個無法割舍的重要之人。


    夜九宸知道,胡加是後者。


    自從他和冷月假扮成羌無的大武士和二武士,混進使者隊伍之中,他就一直在觀察著這些人。


    而胡加雖然是看起來最為低調、最為不起眼的人,但打從見到胡加的第一眼,夜九宸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果然,在西涼的時候,印證了這一點。


    可是胡加為人沉穩而又謹慎,能夠讓他做出那樣舉動,一定有原因。


    所以夜九宸當時就判斷出來,胡加之所以會在冷月出第三題的時候站出來,是因為他身上,原本就帶著使命。


    也所以,才有了他後來和胡加的那番談話。


    當時雖然胡加什麽都沒說,但是夜九宸知道,他早晚會來找自己。


    想著,夜九宸隨即又抬頭灌了一口酒。


    “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說完一句,夜九宸便直接起身,打算回到驛站內休息。


    胡加見狀,突然神色一定:“二武士!”


    夜九宸的動作頓了頓:“還有事麽?”


    “你能……幫我麽?我不能死!”


    胡加一字一頓,直直的逼視著夜九宸。


    夜九宸眸光凝了凝,沒有馬上說話,他注意到了胡加的字眼。


    他說的是他不能死,而非不想死。


    貪生怕死是生而為人的本能,可不能死,便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了。


    夜九宸從來都不覺得,胡加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所以他不能死,是因為有無法割舍的東西或者人吧。


    見夜九宸沒有說話,胡加又繼續定定的說道:“我知道,二武士一定會覺得,我是個不自量力,又貪生怕死的人。


    可是我真的不能死,最起碼,不能在這個時候死。


    我讓大武士和西涼皇上之間的約定成為了我們羌無的恥辱,讓那些在戰場上廝殺流血的將士白白犧牲了性命。


    我是整個羌無的罪人。


    你說的對,大汗不會放過我。


    這件事,終究是要有人站出來承擔後果,平息眾怒,維護好大汗的威嚴,而我,嗬!”


    說到這裏,胡加不由得笑了笑。


    “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在所有利弊權衡過後,大汗怎麽可能放過我。


    所以……”


    說著,胡加微微停頓了一下,屈起一條腿,單膝跪在了夜九宸的麵前,並且將右手置於胸前。


    這是胡加武士,最為崇高的禮節。


    胡加一字一頓:“二武士,如果你可以,求你幫幫我。”


    夜九宸剛剛一直都沒有說話,隻是在靜靜的看著胡加,看著他眼底的決心。


    此刻,他終是勾起唇角,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夜九宸上前一步,一把將胡加攙扶起來。


    “好!我幫你!”


    “二武士……”


    “但是最起碼,你要讓我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大汗要你做什麽,而你割舍不下的軟肋,又是什麽。”


    夜九宸的話讓胡加不由得垂了垂頭。


    他不想說。


    可是他也知道,這個時候,他不得不說。


    頓了頓,胡加深吸一口氣,四下謹慎的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在旁,但還是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夜九宸和他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定定開口。


    “大汗說,皇子不可信,使者團內,也有西涼的細作,要我找出細作,並且極力促成和西涼的會談。


    那三座城池,不能丟。


    如果西涼皇帝發怒,就將皇子殿下……送出去做替罪羊。”


    “嗬!”


    夜九宸聞言不禁冷笑一聲。


    果然,這個蒲巴伢,和他們想象中的一樣,陰險狡詐,不擇手段。


    “那你呢?”


    “我……二武士,可有摯愛之人?”


    這一次,胡加沒有馬上回答夜九宸的話,而是反問了一句。


    夜九宸抿了抿唇:“有!”


    “有多愛?”


    “我的命。”


    胡加笑了笑:“那二武士,便能理解我了。”


    原來如此。


    夜九宸心底不由得暗自忖了忖:“你的摯愛之人,在大汗手中?”


    “是!我的摯愛之人,因為身患奇病,已經無法再陪我走完餘生了。我用盡一切辦法,遍訪世間名醫,都無果。


    直到,我聽人說,羌無皇室有一枚紫金丹,可以治愈世間一切疑難雜症,起死回生。


    所以……”


    “所以,你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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