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皇宮內,蒲巴伢坐在大殿之上,看著麵前的藍直。


    蒲巴伢麵容嚴肅而又充滿了殺氣。


    夜九宸和冷月,竟然真的就在羌無都城之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但見過了嘉木長公主,還和華章那個老東西也見過了。


    可是現在以前,他竟然對這一切都毫無所知。


    蒲巴伢隻覺得此刻自己胸口的怒氣快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一樣。


    好!


    很好!


    非常好!


    如果不是這樣,那麽這兩個人也就不枉費他花費心思了。


    可話雖然這樣說,但這兩個人竟然如此大膽,如此視他不存在,也太不可饒恕了!


    想到此處,蒲巴伢突然抬手,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藍直一直壓低了呼吸,微垂著頭站在蒲巴伢的麵前,雖然剛剛蒲巴伢並沒有說話,但他在蒲巴伢身邊伺候多年,還是能夠清楚的分辨出蒲巴伢的情緒。


    蒲巴伢此刻很生氣,非常生氣。


    “大汗息怒,是藍直辦事不利,藍直願接受懲罰。”


    說著,藍直便單腿屈膝跪在了蒲巴伢的麵前,順勢抬起右手置於胸前,想要向蒲巴伢表達自己的自責和忠心。


    蒲巴伢見狀,這是慢慢抬起手。


    “起來吧,這件事不怪你。”


    “謝大汗。”


    藍直謝過恩之後慢慢站起了身,蒲巴伢也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走到藍直身邊。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讓我知道,他們兩個人不是徒有虛名,是真的有本事,居然都把主意打到了華章和嘉木的身上。”


    “大汗,我覺得他們二人的目標,應該遠遠不止於此。”


    “當然不止於此,他們的目標,是想要將我拉下台。”


    “大汗!”


    聽蒲巴伢這麽一說,藍直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藍直一定盡快找到他們二人。”


    “不必。”


    原本,蒲巴伢確實是要盡快找到冷月和夜九宸的,但是經過了一些事情以後,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大汗?”


    “從前我便聽說過,大周和西涼的帝位更換,便是有他們二人的手筆,雖然一直都這麽傳,但是卻並沒有什麽確鑿的證據。


    如今,剛好印證一下,看看他們二人是不是真的有這個本事。


    如果他們二人真的可以做到讓一個國家的帝王更迭,那他們二人,就是真的可以助我一統中原三國之人。”


    蒲巴伢在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有一點覺得自己此舉有多危險,反而是滿臉興奮。


    藍直見到這副架勢,不由得抿了抿唇,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你接著派人去盯緊冷家人,還有胡加那邊。


    胡加不是從冷家那邊帶了一個人出來麽,那個人絕對不簡單,如果我沒猜錯,那個人是就連接冷月、夜九宸和冷家人的關鍵。”


    “是,屬下明白了。”


    頓了頓,藍直有接著問道:“那大汗、錢莊和嘉木長公主那邊……”


    “嘉木長公主到——”


    藍直一句話還沒等說完,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唱嗬聲,藍直不由得一愣。


    蒲巴伢卻是淡淡一笑:“這不是來了麽?”


    藍直微微垂了垂眼眸:“屬下告退。”


    說罷,藍直便轉身向殿外走,剛剛好和進來的嘉木長公主迎麵相對。


    嘉木長公主目不斜視的從藍直身邊走過,藍直似乎也在故意避諱著什麽一般,沒有敢抬頭去看嘉木長公主,兩人就那麽錯身而過。


    直到,藍直完全從殿內走了出去。


    嘉木長公主來到蒲巴伢身邊,先是不是禮數的朝著蒲巴伢行了個禮:“嘉木見過大汗。”


    蒲巴伢盯著嘉木長公主,卻發現她臉上的神情鎮定而又淡然,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蒲巴伢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他這個姐姐,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心思深沉的,總是讓人想不透她在琢磨什麽。


    當然,蒲巴伢除外。


    頓了頓,蒲巴伢冷哼一聲:“阿姐可知道,本汗叫你來的原因?”


    原因?


    嘉木長公主脊背挺拔,表情不卑不亢,“嘉木不知。”


    “哼!”


    蒲巴伢聞言不禁冷哼一聲:“哼,嘉木,本汗這些年,是不是太過縱容你了?本汗將整個羌無的經濟和信息命脈都交給你管理,那是因為本汗相信你。


    可是你都做了什麽?


    嘉木,你太讓本汗失望了!”


    蒲巴伢說的痛心疾首,看起來真是煞有其事,如果嘉木長公主不是和蒲巴伢從小一起長大,不是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這個弟弟,到底有多麽的心思深沉,不可信任,怕是都會被這份表演所觸動了。


    嘉木長公主站在原地,微微揚了揚下巴,眼底卻充滿了譏誚。


    “嘉木這麽多年來一直如此,大汗也不是第一次對嘉木失望,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麽分別。”菡萏文學


    “你……”


    嘉木長公主的話讓蒲巴伢頓時一陣語塞,抬起手指著嘉木長公主,但是除了一個“你”,半晌又沒有說出什麽其他的話,最後,隻能生生的將手放下。


    蒲巴伢重重的歎息了一聲。


    “你見過夜九宸了?”


    “見過了。”


    “你的想法呢?”


    “嘉木不明白大汗的意思。”


    “你是打算和他合作,來對付本汗麽?”


    從進來開始,嘉木長公主的視線就一直沒有在蒲巴伢的臉上停留過,她一直目視著前方,不管蒲巴伢說什麽,似乎都不為所動。


    但直到蒲巴伢說出這句話,嘉木長公主才忍不住轉眸,朝著他看了過來。


    “大汗明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就算所有人都會背叛大汗,嘉木也不會,為何還會問出這樣的話?”


    說這話的時候,嘉木長公主的眼睛裏,明顯帶了些不同尋常的情感。


    蒲巴伢自然看得懂,也聽得懂,可是他卻假裝看不懂,聽不懂一般,隻是重重的歎息著。


    “你是本汗的阿姐,當然不會背叛本汗。”


    阿姐……麽?


    嗬嗬!


    聽聞了蒲巴伢的話,嘉木長公主不禁在心裏冷笑一聲,隨即深吸一口氣,重新收回視線,看向前方的虛空。


    “大汗叫嘉木來如果隻是因為這件事,那麽大汗大可以放心,大汗若是沒有別的事,嘉木便告退了。”


    說完,也不管蒲巴伢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話要說,朝著蒲巴伢行了一個禮,轉身便走。


    蒲巴伢倒也沒有阻攔,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嘉木的背影,一雙黑眸緊緊的眯了起來。


    嘉木長公主是不一定會背叛他。


    但是這個女人,是瘋的!


    一個瘋的女人會做出什麽事,哪裏是一個正常人能夠猜測得到的?


    他今日叫嘉木長公主來,原本是想要從她這裏探聽到一些關於夜九宸的消息,順便看看能不能問出,夜九宸和冷月到底有什麽計劃。


    但是嘉木長公主的態度,明顯是什麽都問不出來的。


    嘉木長公主和蒲巴伢從小一起長大,他們互相了解,比任何人都透徹。


    所以蒲巴伢知道,嘉木長公主不想說的,不管他怎麽問,都不會得到答案。


    但是今日這一番見麵,也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


    最起碼,蒲巴伢確定了嘉木長公主對他的心意,一直都沒有變。


    有期望,就等於有弱點,有弱點,就可以加以利用。


    對於蒲巴伢來說,這世間的一切人、一切事、都可以拿來利用。


    就算是摯愛親朋,也毫無例外。


    ……


    藍直離開了皇宮,直接就去了福伯的酒樓。


    這裏表麵上看起來還是個酒樓,似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和往常一樣。


    但若是仔細分辨,便能看出多了幾桌不那麽正經的客人。


    明明坐在桌旁,也點了酒菜,但是卻不吃不喝,也不聊天說話。


    一個個身上還帶著一股尋常人不曾有的氣勢,眼眸也如鷹隼一般,在進出酒樓的人身上來回探視著。


    這些人見到藍直進來,原本想要起身,卻被藍直一個眼神製止了。


    藍直用眼神詢問了一番,確認夜九宸和冷月沒有回來,便打算先去看看福伯那邊有沒有什麽突破,然後離開,卻到冷家人所在的宅院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麽動靜。


    隻是他不知道,就在他進入到酒樓的那一刻,酒樓對麵不遠處停放著的一輛馬車內,冷月、夜九宸、還有蕪菁阿九,都已經將酒樓內的風吹草動,一絲不落的全都收進了眼底。


    阿九看著藍直,身體條件反射一般的騰升出一種恐懼。


    可是如今的她卻和從前的她截然不同。


    雖然對藍直的恐懼還深深的刻在身體裏、骨髓裏、但是如今的她,卻有了阿福,有了恒兒。


    為了能讓一家人團聚,阿九願意做任何事情。


    也不再懼怕任何人、任何事。


    想到此處,阿九不禁用力攥了攥拳頭,深吸了一口氣,確定自己已經準備好了,這才轉眸看向冷月。


    “夫人!”


    “準備好了?”


    “是!”


    “去吧,”


    阿九點了點頭,起身就要下馬車,但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突然停下了動作,回眸朝著冷月望了一眼。


    原本想說些什麽,但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一定會活著回來。


    為了阿福,為了恒兒。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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