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章一愣,心底有一個不好的念頭,卻沒有說出口。


    即便他極力的隱藏和克製,但卻終究沒有逃過夜九宸的眼睛。


    夜九宸一看便知,華章已經想到了。


    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夜九宸隨即緩緩開口,不疾不徐的說道:“大人想必已經想到了吧,你身邊的心腹,最得您信任的兩個人,阿大阿二所謂的另有其主的主,便是……”


    “不可能!”


    不等夜九宸一句話說完,華章冷不防的出言將其打斷。


    夜九宸的意思是,阿大阿二其實是蒲巴伢的人?


    這怎麽可能?


    阿大阿二在自己身邊已經十年了,如果真的是蒲巴伢的人,那麽這十年來,蒲巴伢想要對付自己,單憑阿大阿二手中握有的關於自己的罪證,也足夠了。


    可是蒲巴伢卻遲遲十年沒有動手。


    而且,蒲巴伢居然在自己身邊安插人安插了十年,還按兵不動?


    華章知道蒲巴伢是個多麽心思深沉、多疑猜忌的人,別說是對自己,對任何人,他都是不信任的。他隻有握住別人的把柄,才能安心的讓那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布一個局,對付一個人,卻韜光養晦了十年之久。


    這份心思,這份沉穩,如果是真的,也足夠讓華章毛骨悚然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這麽多年來,他居然一點端倪都沒有發現。


    如果阿大、阿二真的是蒲巴伢的人……


    不管從哪個方麵想,華章都無法接受。


    他無法接受蒲巴伢居然在自己身邊安插人十年之久,也無法接受自己十年來,都將那二人當做親信心腹,信任至極。


    所以,他打斷了夜九宸。


    華章怒氣沉沉著一張臉,直接站起身,冷冷的看向夜九宸。


    “和夜公子之間的事情,之前是老朽考慮不周,現在想來,家中還有要事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夜公子可以放心,我們見過麵的事情,老朽會守口如瓶,也請夜公子,不要再來找老朽了。”


    說著,華章就想要離開,夜九宸非但不阻攔,反而還不慌不忙的說道:“大人當然會守口如瓶,畢竟,和我見麵,大人自己也是要承擔後果的。


    隻是,大人如今守口如瓶與否,還有什麽分別呢?


    大人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當然,除非大人是個碧海青天之人,但顯然,大人不是。”


    華章撐著一雙眼眸,死死的瞪著夜九宸,宛若瞪著什麽蛇蠍魔鬼一般。


    不!不是宛若!


    夜九宸這個人,就是個魔鬼,徹頭徹尾的魔鬼。


    華章死死的抿著唇,不再說話,轉身就欲往外走,而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夜九宸的聲音卻再一次從身後幽幽傳來:“留給大人的時間並不多,三日之後的這個時辰,在下會在這裏等候大人。”


    夜九宸話音落下,華章的身影也從雅間之中消失。


    嶽城見華章離開,特意到門口查看了一番,確定人已經走了,這才重新關上門,走到夜九宸跟前,壓低聲音:“主子,這個華章,會不會真的變卦?”


    “自然不會。”


    夜九宸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就斬釘截鐵的回答。


    這麽多年來,他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華章這種人,對這種人來說,不管活到哪個歲數,其實都無法真正的看通透。


    原因也很簡單,隻有一個,就是他們手中擁有的太多。


    一個擁有太多的人,最舍不得死,也舍不得舍棄這麽多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


    華章今日會是這副反應,完全在夜九宸的意料之中。


    因為擁有的多,因為這麽多年來,一直都順遂,所以華章根本無法接受,身邊之人其實從未真心與他這種打擊。


    就好像蒲巴伢,如果現在告訴他,他最信任的藍直,其實是別人的人,想必蒲巴伢也無法接受。


    這便是自負之人的通病。


    所以,夜九宸特意給了華章三日時間來消化、認清、接受著一切。


    自負而又擁有至多之人,還有另外一個共同點——


    聰明人。


    對聰明人來說,三天,綽綽有餘。


    可是嶽城還是有些不放心:“屬下還是擔心,那個華章萬一受打擊太大了,打草驚蛇怎麽辦?”


    “他不會。”


    夜九宸再次肯定的說著:“因為,他舍不得死,也舍不得擁有的一切。”


    還是因為太過聰明,所以華章知道,如果打草驚蛇,隻會加快他消亡的速度。


    他會試探,也會從今天開始留意阿大與阿二,阿大與阿二這三日內,或許不會露出什麽破綻與馬腳,但是華章又不是傻子,不會思考麽?


    十年的光景,光是回憶,也足夠華章分辨出一些可疑之處了。


    想到此處,夜九宸將茶盞中的最後一份茶飲盡。


    “走吧。”快眼看書


    說完,便戴好人皮麵具,率先下了樓。


    嶽城見狀,也連忙易容好,跟在了夜九宸的身後。


    隻是兩人沒有直接回胡加那,而是拐了個彎,去了上次和華章見麵的那家酒樓。


    嶽城不解:“主子,我們今日要在這裏,見其他人麽?”


    “要見的人已經見完了。”


    “那我們……”


    “上次給月兒帶的點心,因為事情耽擱了,月兒都沒有吃上,你去再買一份,我們帶回去給她嚐嚐。”


    嶽城:“……”


    主子,咱們是出來做事的,而且現如今他們處境有多危險,繞了個大遠隻為了給夫人買點心,真的好麽?


    當然,這些吐槽嶽城隻敢在心裏說說,是萬萬不敢表現出來分毫的。


    嶽城耷拉著腦袋進去買點心,夜九宸站在就樓外,抬頭仰望了一下天空。


    萬裏無雲,晴空萬裏,日頭高懸,明媚炙熱。


    夜九宸卻勾起唇角,喃喃自語道:“快要變天了呢。”


    ……


    冷月今日一直呆在胡加的家中,胡加的妻子服下藥之後,整個人的狀態便開始變得有些不好,先是嗜睡了好一陣,緊接著便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足足咳嗽了一個時辰,才又睡過去。


    中間還咳出了好多血。


    胡加家的下人一共就隻有三個,還都是上了年紀的,見到這副架勢,已然是手忙腳亂。


    他們想要找冷月算賬,但是冷月人往那裏一坐,那冰冷的氣勢震懾著,就足夠讓三個人不敢近前了,何況還有個不苟言笑,一看就是個會功夫練家子的婢女在身旁跟著,哪裏還有什麽算賬不算賬的。


    他們不敢找冷月,但是不代表不敢找另外一個人啊。


    白鶴一看就比較好說話的那種。


    白鶴是知道藥理的,知道冷月給他的藥房,是要先將患者體內的毒發出來,才能繼續醫治,但是他生性高傲,從前在西涼的時候便是。


    他看不上或者覺得沒必要說太多的人,簡直連理都不會理,但若是他認準了的人,就會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立刻話癆附體。


    所以那三個人去找白鶴算賬的時候,白鶴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就躲到了冷月的院子裏。


    冷月和白鶴就這麽坐在院子裏,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著。


    冷月看了一會就覺得煩了。


    果然,除了她家小妖孽,其他人看久了都會覺得煩。


    想到這裏,冷月隨即沒好氣的朝著白鶴說道:“給你兩個選擇。”


    白鶴:“???”


    怎麽感覺這台詞這麽熟悉,這畫麵這麽似曾相識呢?


    想著,白鶴不由得主動搶答:“你該不會是問我,是想自己滾出去,還是你給我扔出去吧。”


    聽白鶴這麽一說,冷月的目光之中立刻多了幾分讚賞。


    “恭喜你,都會搶答了。”


    白鶴:“……”


    果然是這樣!


    但是這有什麽好恭喜的?


    “我不走,那三個下人老去煩我,卻不敢來你這裏,我就是來你這裏避避難,好歹咱們馬上也要成為一家人了,你不會這麽不近人情,見死不救吧?”


    “少跟我套近乎。”


    冷月繃著一張臉,毫不留情的就給白鶴懟了回去。


    白鶴不服:“怎麽就是套近乎呢?你看,你要把羅小玉嫁給我了吧,還給了我一份那麽貴重的嫁妝,是不是馬上就要成為一家人了呢?”


    “哦!”


    冷月眨巴了兩下眼睛,麵無表情的突然反問道:“你們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麽?”


    白鶴一時語塞:“……那倒是沒有。”


    “那你憑什麽說,羅小玉一定就要嫁給你。”


    聽冷月這麽一說,白鶴臉直接綠了,騰的一下子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該不會是想反悔吧,我告訴你冷月,小玉已經是我的人了,這輩子你別想把我們給拆散,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嗬嗬!”


    冷月皮笑肉不笑的:“誰給你的勇氣這麽跟我說話?”


    “……”


    “梁靜茹麽?”


    “???”


    不等白鶴反應過來冷月這句話裏的什麽靜茹是什麽意思,已然被蕪菁抓住衣領和脊背,像是扔小雞一樣的,直接從大門給扔了出去。


    白鶴沒有意外的在半空中劃出一條美麗的拋物線,然後穩穩落地。


    夜九宸和嶽城剛一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龐然大物從冷月的屋子裏飛了出來,然後落在自己的腳邊,還發出一陣齜牙咧嘴的哀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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