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長公主話說到這個地步,就算不是個聰明人,也已然能夠聽得明白了。


    何況,華章是隻老狐狸。


    華章微微一愣,下意識的就看向了站在嘉木長公主身後,剛剛將自己帶來的洪堯。


    洪堯卻是麵不改色心不跳,連看都不看華章一眼。


    倒是嘉木長公主開口,打消了華章的疑慮。


    “洪堯是我的人,大人可以放心。我說的,是另外一個罷了。”


    “原來如此。”


    嘉木長公主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身邊的人,是蒲巴伢派來的,一臉的淡然灑脫。


    “當然,我今日請大人來,不單單是因為這件事。”


    雖然嘉木長公主剛剛用鄭老板的事情,打消了華章一部分戒備,但不代表華章此時已經當嘉木長公主是自己人了。


    所以聽嘉木長公主終於要說到正題了,華章不由得心神一凜。


    “大人想來已經和夜九宸見過麵了,所有有些話,本公主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這些年來,本公主也好,還是大人也好,都兢兢業業,忠心耿耿的為大汗做事,可是大汗卻從未對我們有過信任。


    若隻是單單的不信任,我們做臣子的,也並不會有絲毫的怨言。


    可是我們的一腔熱忱和忠心,最終卻要被抹殺,那就是太讓人心寒了。


    不知道大人,有沒有興趣和本公主站在一條船上,畢竟,這羌無的天,馬上就要變了。”


    一番話,嘉木長公主說的不疾不徐,甚至不夠明朗,處處帶著隱晦,但是華章又怎麽可能聽不懂。


    他此刻隻覺得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是自己從前所認識的那個嘉木長公主,而是一個充滿了野心,而又危險至極的毒蛇。


    怪不得中原人一直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這個世界上的女人,永遠都是危險的,而且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


    這個嘉木長公主,是要謀反啊!


    這可不是小事!


    怪不得她今日會深夜將自己找來,先是說起蒲巴伢的不是,隨後又提起夜九宸。


    雖然華章一直以來也猜測,夜九宸要做的,是足以顛覆羌無的大事,也知道夜九宸絕對不是隻和自己聯係,但華章卻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夜九宸也會和嘉木長公主聯係。


    所以,他們這是真的要謀反了?


    隻是,他們的勝算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性大麽?


    蒲巴伢可不是普通的昏庸君王,就憑他能夠派人潛伏在自己身邊十年之久,就知道他早就提防著身邊的這些人。


    這樣的一個人,真的是想推翻就就可以推翻的?


    罪名呢?


    要用什麽樣的罪名灌在蒲巴伢的身上,才能夠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有夜九宸在,西涼和大周自然是可以安撫的住,不會趁機來攻打羌無,但也不是絕對的啊。


    萬一夜九宸臨陣倒戈,或者說夜九宸根本就沒有那個本事呢?


    畢竟,傳言可信度,從古至今都是有待考證的。


    華章此刻心裏亂極了,原本就年紀大了,加上快速的心跳,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眩暈。


    而嘉木長公主似乎也不急著等到華章的答案,隻是淡淡的,沒什麽情緒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垂眸莞爾一笑。


    “本公主今晚的一番推心置腹,是因為和大人都是同病相憐之人,所以本公主也不擔心大人會將本公主出賣。


    畢竟,出賣本公主,大人也不一定能夠活著。


    同樣的,本公主知道大人考量眾多,顧慮也眾多,所以本公主不會逼迫大人今晚就給本公主答案。


    天色不早了,大人家裏還有兩雙眼睛在時時刻刻盯著大人的一舉一動,所以本公主便不留大人過久了。”


    說著,嘉木長公主朝著身後的洪堯望了一眼。


    “送大人回去。”


    “是!”


    洪堯領命之後,立刻走到華章跟前,朝著華章拱了拱手:“大人,請。”


    華章擎著一雙深陷的老眸,定定的望著嘉木長公主。


    片刻,華章朝著嘉木長公主行了個禮。


    “老臣,告退。”


    說罷,便轉身準備跟洪堯一起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嘉木長公主卻突然開口,朝華章詢問了一句:“你和夜九宸約定的時間,是什麽時候?”


    華章一愣,將嘉木長公主的問題在腦子裏略微過了一遍,便老實的回答道:“回長公主,三日後,城中茶館二樓雅間。”


    嘉木長公主聞言又是意味深長一笑。


    “大人辛苦了,早些休息。”


    看著嘉木長公主這抹意味深長的笑,華章眉心不禁微微動了動,倒也沒有多說什麽,便跟著洪堯離開。


    房間內,很快便隻剩下了嘉木長公主一人。


    她坐在桌子旁,自顧自的品著茶,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她隻是在單純的品茶而已。


    隻有近距離仔細觀察下,才能看見她那雙美顏的雙眸之中,閃耀著幽冷而又充滿危險的暗芒。


    ……


    翌日,清晨。vp


    冷月醒過來的時候,夜九宸就睡在身旁。


    看著那熟悉而又絕美的眉眼,冷月不禁深深的歎了口氣。


    即便是睡著,夜九宸的眉心也是深鎖著的,這幾日夜九宸每天早早的出門,然後很晚回來,冷月知道,他在做一些事情,也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為了孩子。


    可是自己如今懷有身孕,行動已經極其不便了,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和他並肩作戰,替他分憂解難。


    所有的事情,都要壓在她家小妖孽一個人的身上。


    這麽一想,冷月就心疼。


    自己選的妖孽,自己卻沒有寵完,真是鬧心。


    想到此處,冷月不禁重重歎息了一聲。


    而夜九宸原本就睡得不怎麽好,聽見了冷月的歎息聲,便立刻睜開了眼眸。


    “怎麽了?怎麽一大早醒來就開始歎氣,是看見為夫,所以不高興?”


    夜九宸關切而又撒嬌的說著,冷月又不能說什麽,隻能自己跟自己生悶氣的,將臉別向另外一邊。


    夜九宸見狀,立刻扁起嘴。


    “哎,小月兒已經厭煩我了呢。”


    “別扯犢子!”


    冷月聞聲,沒好氣的訓斥了夜九宸一句。


    夜九宸倒是也不生氣,隻是見到冷月這副冷冰冰凶巴巴的模樣,低低的笑了起來,隨即一個翻身,覆到了冷月身上。


    “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和我說?”


    “小妖孽,要不然,先算了?”


    以前按照她的脾氣,自然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夜嵐也好、江行烈也好,還有江應蓉、費皇後,這些人傷害了她身邊的人,冷月就傷害回去,趁他們病,要他們命。


    可是那個時候,是她和夜九宸兩個人。


    現在她懷著身孕,隻有小妖孽自己,即便他不說,冷月也知道,每天出去,夜九宸將要麵臨的都是什麽。


    她突然就有些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了,人就會變得敏感脆弱的關係。


    冷月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夜九宸,其實每天夜九宸獨自離開的時候,冷月都在擔心,擔心他出去了,今日就回不來了。


    這些話她不會說,也不會讓夜九宸知道。


    但卻不代表她能夠紓解這些情緒。


    因為以前,這些情緒,是絕對不會在她冷月的字典裏出現的。


    她冷月是誰?天不怕地不怕,懟天懟地懟空氣的存在。


    可是現在,她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原來有很多事情,都是她不能預料的。


    她終於意識到,其實自己也是個普通人,有無能為力,無法掌控的時候。


    所以,她突然間就想,要不然就算了,蒲巴伢也好,羌無也好,愛咋咋的,他們將冷家人救出來,然後一起逃離這些是非的地方。


    海的另一邊,不是有個鄔國麽?


    他們一家人可以去鄔國啊。


    又沒有人認識他們。


    或者就算不去鄔國,也可以回西涼啊。


    江聽白那狗東西還算是個人,怎麽樣也不會為難他們的。


    冷月心裏想著,一雙眼睛,就那麽灼灼的逼視著夜九宸。


    而夜九宸聽聞了冷月突如其來的話,眼神也不禁有些怔楞。


    他就那麽覆蓋在冷月的身上,怔怔的望著冷月。


    雖然冷月沒有說太多,也沒有表現出來什麽異樣,可是這一刻,夜九宸卻清清楚楚的從冷月的身上,感受到了恐懼。


    她在害怕。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冷月,居然在害怕?


    她在……擔心自己麽?


    一想到這個可能,夜九宸立刻伸手將冷月整個人都緊緊的攬在了懷裏。


    冷月不說話,也回抱著夜九宸。


    “月兒,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是他,沒能給冷月一個安穩的生活,從冷月跟他在一起開始,就好像一直過著這種血雨腥風、波詭雲譎的生活。


    冷月卻用力的搖了搖頭。


    她有些生悶氣,生自己的氣。


    一定是懷孕了,所以大腦有些不清楚。


    特麽的現在是說能撤就能撤的時候麽?


    他們這一大家子人,怎麽可能那麽輕易的就逃脫蒲巴伢的眼睛。


    何況,這羌無,又不是隻有蒲巴伢一個人在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


    “你當我什麽都沒有說過吧,都怪你兒子,一大早的不消停,瞎鬧騰的我心裏亂。”


    在冷月肚子裏,連話都不會說的,夜九宸的兒子:“……”


    跟我有什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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