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冷月就那麽麵色平靜的,不慌不忙的指向阿九,隨即慢慢將手放下,等待著蒲巴伢的回應。


    而除了蕪菁、福伯以外,其他人卻猜不透冷月此刻的用意。


    尤其是藍直。


    屬下人一開始來報,說冷月來要跟蒲巴伢要三個人的時候,藍直不是沒有想過,冷月要的那第三個人,是不是阿九、


    但是轉念一想,又不大可能。


    首先,冷月沒有足夠的理由和借口,來將她要把阿九要走這件事合理化,如果一旦弄不好,很容易引起蒲巴伢的懷疑。


    其次,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阿九是冷月派來的。


    既然派阿九來,肯定不會是隻救出福伯那麽簡單,想來,可能還有其他心思和目的在蒲巴伢的身上,但是現在明顯的,阿九什麽都沒來得及做,也什麽都沒來得及探聽。


    就這樣將阿九要走,豈不是將之前的一切都打為了無用功?


    藍直親眼見過冷月,知道她絕對不會是像做這種事的人,所以心底更加覺得,冷月要要走的那第三個人,應該不是阿九才對。


    但是此刻,冷月卻隻用了一根手指,就將他心底之前的猜測,全部打斷了。


    這個女人……


    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


    難道,她之前派阿九前來,真的隻是為了救出福伯那麽簡單?


    不!


    不可能!


    身為上位者,身為主子,怎麽可能在意一個屬下人的死活,又怎麽可能因為屬下人,而打亂自己的全盤計劃?


    藍直覺得不可思議,更加不敢置信。


    而且,他心底最強烈的念頭就是,不能讓冷月將阿九帶走。


    阿九失蹤了整整十年,十年,這十年,可以發生太多的事情。


    可是阿九卻和另外一個男人相守了十年,不但成了親,還有了個七歲的兒子。


    藍直不想承認,也想忽視,但是卻不得不直麵自己的內心——


    蒲巴伢說的沒錯,他對阿九,絕對不是一個主子對下屬之間,那種普通的情感。


    他對阿九的關注,早就超過了阿大阿二他們。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瞞著蒲巴伢,悄悄的幫助阿九,也希望冷月能順利的將福伯和恒兒帶走。


    這樣一來,他便又無數的時間,可以和阿九重新開始,將過去那缺失的十年,重新補回來。


    成親了如何,生了孩子如何,相守了十年又如何?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時間彌補不回來的,也沒有什麽是時間不能遺忘的。


    藍直心裏打定了主意,但是眼看著就要被冷月所破壞。


    想到這裏,藍直心神一凜,眸光一暗,不等蒲巴伢開口,頓時上前一步,站在冷月麵前:“大汗已經將你的人給了你,冷姑娘是不是不要太得寸進尺的好。


    畢竟,就算真的要打,我們羌無,兵強馬壯,也不會懼怕西涼和大周。


    大汗之所以妥協,不過是念著百姓,冷姑娘又何必強人所難?”


    這是冷月第一次聽藍直說話。


    原本,這個藍直她並沒有太過注意,也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蒲巴伢身邊的第一武士嘛,可這個第一武士,這個時候的反應好像有點不大對勁哦。


    冷月凝了凝眸光,順勢朝著藍直看了過去。


    同一時間,蒲巴伢也朝著藍直看了過去。


    他漆黑的眼眸好似帶著實質一般,一瞬間讓藍直有種無所遁形的錯覺。


    仿佛,他的一切心思,都已然被蒲巴伢看穿了一般。


    蒲巴伢微微眯了眯眼眸,倒是沒有馬上說話。


    因為他心裏總算是確定了一件事。


    之前他就覺得,藍直對這個阿九,不是什麽單純的心思,但他總以為藍直是個有分寸的,分得清楚什麽是大是大非,也分得清楚輕重緩急。


    男子對女子有情感是很正常的事,但若被情感牽絆住,便萬萬不可了。


    但很顯然,藍直現在的舉動,已經讓他失望了。


    原本,他可以不讓冷月帶走阿九,可以用各種辦法,來和冷月周旋。


    但是如今見到藍直對阿九如此的在意,蒲巴伢知道,這個阿九,留不得了。


    留在自己身邊的人,心裏怎麽可以有別人的,比自己還要重要?


    堅決不可以!


    想到這裏,蒲巴伢不禁眼眸一眯,冷冷的朝著藍直瞪了一眼,隨即不動聲色的低聲訓斥道:“放肆!”


    蒲巴伢的兩個字讓藍直頓時心神一凜。


    他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可是他不後悔。


    因為他不能就這麽讓蒲巴伢同意,讓冷月將阿九帶走。


    以前的阿九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能消失整整十年,如今有了冷月和夜九宸的幫扶,自己豈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找不到她了?


    “大汗……”


    藍直生平第一次,敢忤逆蒲巴伢的意思,想要再說些什麽,但是蒲巴伢周身卻已然騰升起一股淩冽而又冷冽的冷意,幾乎壓得他整個人都無法喘息起來。520


    藍直抿了抿唇,抬眸朝著身旁的阿九看了一眼,最終還是壓下了已經到了嘴邊的話,死死的攥著拳頭,站到了一邊。


    冷月心裏嗬嗬噠了。


    她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呢。


    蒲巴伢見藍直終於退下了,這才收斂了一下身上的氣息,重新看向冷月。


    “不知道,冷姑娘要阿九想要做什麽?”


    “醫藥費啊。”


    蒲巴伢:“???”


    冷月一本正經:“大汗把我手下的人折磨成這樣,怕是根本都傷了,以後都不能找老婆了,再多的錢都沒有用。


    大汗身為男子,想來也知道幸福生活的重要性,既然如此,他跟我一場,以後看樣也做不了什麽事了,我總得給他把以後的生活都安排好了吧?


    而且,這孩子也這麽大了,需要個娘照顧,我看來看去,你這裏總共就這麽一個女人,索性就討了她當醫藥費配給我的手下,以後他們兩個就安心過日子,也不必再打打殺殺,相夫教子,安享晚年什麽的,他不香麽?”


    冷月一番既詭異又大膽,既放浪又直接的言論,直接聽得蒲巴伢一個愣一個愣的。


    什麽傷了根本?什麽幸福生活很重要?


    這個女人這都是說的什麽虎狼之詞?


    這些話如果換做尋常女人來說,怕是說都不出口,就早已麵紅耳赤,羞赧不已了。


    結果看看麵前這位。


    臉不變色心不跳,還說的一本正經煞有其事。


    蒲巴伢覺得自己簡直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這世間,還有這麽臉皮厚到城牆程度的女人。


    他還真是甘拜下風,自愧不如。


    關鍵是,這都是什麽狗屁邏輯?


    你的人傷了,討要我的人當妻子?


    蒲巴伢一張臉風雲變幻,精彩紛呈,轉眸朝著阿九看了一眼,隻見阿九似乎也很詫異震驚,瞪大了一雙眼,一臉懵逼的看著冷月。


    蒲巴伢歎了口氣,視線剛剛好掃過藍直。


    藍直此刻明顯已經慍怒了。


    這個在自己麵前,從來都沒有任何情緒,從來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最好用,最稱心的手下,居然被三言兩語就激起了情緒。


    蒲巴伢眸子危險的眯了眯。


    “好!”


    蒲巴伢一句話出口,藍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汗怎麽就答應了?


    “大汗……”


    “那就多謝大汗了。”


    冷月看起來倒是沒多意外的樣子,起身,朝著蒲巴伢很不走心的說了一句,然後就看向阿九:“喂,你,剛剛大汗叫你阿九,阿九是你的名字是吧。


    來,跟姐走,姐給你找好老公了,而且進門就當媽,多省事。”


    阿九不是裝的一臉懵逼,她是真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事情,就這樣了?


    她之前不是帶著計劃和任務,冒著危險重新混回來,取得藍直信任的麽?


    冷月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給藍直的事情,所以她是因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


    是真心,還是假意做戲?


    自己要不要……


    “還愣著幹什麽?”


    見阿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蒲巴伢似乎有些不耐煩,冷冷的朝著阿九訓斥了一句。


    聽見了蒲巴伢的聲音,阿九這才回過神,目光複雜的朝著冷月和福伯看了一眼,抿了抿唇。


    “是!屬下遵命!”


    應了一句,阿九隨即提起腳下的步子,慢慢朝著冷月和福伯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而藍直就站在她的身旁,隻要一伸手,就能夠將她拉住。


    他一雙眼,就那麽直勾勾的盯著阿九,心底有兩個聲音,在拉住與不拉住之間,來回的掙紮著,膠著著。


    蒲巴伢怎麽會看不穿?


    “藍直!”


    蒲巴伢驀的開口,淡淡的說了一句,雖然聲音不大,雖然沒有什麽情緒,但是卻帶著一股強烈的威壓,足以讓藍直瞬間清醒。


    他抬眸,看向蒲巴伢,一瞬間,隻覺得身體好像被什麽東西猛地撞擊了一下。


    藍直大腦一個恍惚,瞬間垂下頭。


    蒲巴伢見到藍直這副反應,眼底這才微微露出一絲滿意。


    他知道,藍直今日不會做出什麽事情了。


    而此刻,阿九已經走到了福伯的身旁,冷月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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