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宸棱角分明的臉雖然怔楞著,但實則大腦卻在飛快的旋轉著,黑眸底也順勢翻湧著駭浪,像是要盡快從冷月這莫名其妙的邏輯之中脫離開來。


    冷月卻是有些不耐煩的朝著夜九宸催促道:“愣著幹什麽,快寫啊?”


    說著,還將筆直接懟到了夜九宸的手裏。


    夜九宸麵色一頓,緊接著,臉上的怔楞全部消失,換上了一副饒有意味的笑臉。


    夜九宸慢慢將筆放下。


    冷月:“???”


    “月兒,我們幾時說過,要給江聽白和夜陌寒送信了?”


    “沒說過啊。”


    “那你這是……”


    “當然是給蒲巴伢、還有那個嘉木長公主看的了。”


    聽冷月這麽說,夜九宸並不意外,和他剛剛心中的判斷差不多。


    隻不過,既然是故意給某些人看的,那麽這封信,誰寫都可以,冷月這非要自己動手的原因又是為何?


    “既然如此,月兒想必心中已經有了定稿,那不如你就直接寫吧。


    我們夫妻二人這麽久,為夫好像從來都沒見月兒寫過字。”


    冷月心裏的小人都要炸毛了。


    老娘要會寫你們這個時代的字,還用你在這叭叭了?


    說來也是奇怪了,冷月在心裏大概算了一下,來到這個世界也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快三年的時間了,可是居然一直都沒有機會在夜九宸麵前寫字。


    剛穿越過來那會,她也不是沒有嚐試過,雖然認識還是都認識,大佬也還是那個大佬,但是毛筆字這東西,她是真的做不到啊。


    後來也想過練練,但不是這事就是那事,不是這個狗東西就是那個狗東西,就個耽誤了。


    好在,一直以來也沒有什麽需要她動筆的機會。


    直到今日。


    冷月想了半天,還是決定讓夜九宸來寫。


    結果呢?


    結果她家小妖孽好像是故意的一樣!


    冷月繃著一張大佬臉,麵無表情的看著一臉戲謔笑意的夜九宸。


    “你寫不寫?”


    “月兒可是不會寫字?”


    “對!我就是不會寫!怎麽了?”


    夜九宸突然這麽直白的問出來,冷月也來了一個破罐子破摔,而且她心底打定了主意,如果夜九宸膽敢有一丁點的嫌棄,她絕對打的他親媽都不認識。


    然而冷月一句話說完,夜九宸的目光卻忽然深情起來。


    冷月:“???”


    “還好。”


    夜九宸低聲呢喃著,聽得冷月直懵逼。


    什麽玩應就還好了?


    “我的月兒太過完美了,一直以來,都完美的好像九天而來的仙子,仿佛隨時隨地都會飛走一般,如今終於有那麽一絲絲凡人身上的煙火氣了。”


    夜九宸說的深情,冷月卻絲毫不領情。


    冷月心裏嗬嗬噠了。


    “趕緊寫,別廢話!”


    孩子都要生出來了,你還跟我整這事?你覺得我信嗎?


    見狀,夜九宸也不由得笑了笑,隨即執起筆,開始寫了起來。


    夜九宸的字和他的人一樣,絕美之中透著蒼勁之勢,冷月心裏忍不住就讚歎了。


    夜九宸將信裝好,抬眸看向冷月:“想學的話,以後我教你。”


    “不!”


    夜九宸:“為何?”


    “我都學會了,還要幹什麽?”


    夜九宸:“……”


    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夜九宸收好信,叫來了蕪菁,並且吩咐好了要如何處理之後,便遣退了蕪菁。


    這段時間冷月的肚子越來越大,身子也越來越沉,夜九宸雖然表麵上沒說什麽,但是心中也很焦急。


    他所鋪陳的路,已經開始展開了。


    可是這一路上的那些人,除了冷月,沒有一個是能夠讓他完全放下戒備,相濡以沫的。


    夜九宸將冷月扶到床榻邊緣,親自躬身替冷月將鞋子脫掉。


    “祭天的事情,你怎麽想?”


    之前當著胡加的麵,冷月沒有說太多,但是不代表她沒有將這件事聽進去。


    從古至今,無論是哪個國家,祭天酬神都是關乎一國國運的頭等大事,就算是帝王,也沒有權利隨意更改。


    但是如今蒲巴伢竟然將祭天的時間提前了兩個月有餘。


    先不說羌無的百姓會如何說,朝臣會如何說,天下人會如何說,蒲巴伢既然敢這麽做,就代表著他已經想到了會麵臨的情形。


    但饒是如此,他還是要這麽做,就代表著他有不得不做的原因。


    冷月仔仔細細的想了一番,覺得能夠刺激到蒲巴伢的事情,無非也就是那麽兩三件。我看書


    “我的想法很簡單。”


    冷月思忖間,夜九宸也已經脫掉了鞋子,坐在了冷月身旁的位置。


    “蒲巴伢是想用祭天,引蛇出洞。”


    冷月眸光一閃,隨即眼底一抹恍然,輕輕點了點頭:“所以,他這是在送給我們一個完美的謀反理由。”


    夜九宸笑笑:“是!”


    “這糟老頭子壞的很啊。”


    冷月這番評判,是有理由的。


    表麵上看,蒲巴伢這樣做是在給天下悠悠眾口找說辭,也是在給嘉木長公主他們找謀反的完美借口,但這種事,從古至今都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蒲巴伢不會乖乖等著人來謀反,那就代表著他勢必已經做好了準備。


    那麽這一場戰爭下來,到底誰會是勝利的那一個,還不一定了。


    如果勝利的人是蒲巴伢,他大可以說,因為提前收到了消息,有人要謀反,所以才特意設計了這麽一出計策。


    更荒唐一點,直接說是上天指引的。


    到時候就能完美的將這一切揭過。


    可是冷月還有一點想不通:“如果是我,就不會這麽做。”


    “這是自然。”


    夜九宸眼底含著寵溺,直直的望著冷月:“蒲巴伢這個人就是太過自負,認為自己掌控著一切,他以為我們和嘉木長公主密謀已久,之所以遲遲沒動手,隻是因為沒有機會。


    所以,他想要做這個好人,把這個機會送給我們。


    可是他卻不知道,其實我們不動手,是因為有其他的原因。”


    冷月略微頓了頓:“我覺得,他是被刺激到了。”


    夜九宸:“嗯?”


    “先是胡加的隱瞞,再是藍直的屍體,你都說了,他是個極度自負的人,突然之間在短時間內出現了這麽多不可控的情況,所以他被刺激到,也很正常。”


    聽冷月這麽一說,夜九宸突然也覺得有道理。


    “不乏有這種可能,但若真是這樣……”


    說著,夜九宸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擔憂。


    這段日子以來,雖然他一直在籌謀計劃奔走著,但是冷家人那邊,也確實是無暇顧及。


    冷月之前現身,雖然能夠用大周和西涼震懾蒲巴伢一下,讓他顧忌著西涼和大周的關係,不會妄動冷家人。


    但如果真的像冷月說的那樣,被刺激到了的話……


    想到這裏,夜九宸驀的神色一凜,朝著冷月低聲說了一句:“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說完,也不管冷月同意與否,直接翻身下了床榻,穿上靴子就離開了房間。


    雖然剛剛夜九宸沒有說,但是他們二人如今也算得上是心意相通了,有時候根本不需要語言,隻需要一個簡簡單單的眼神,就能夠明白彼此的心中的想法。


    所以此刻,見夜九宸出去,冷月並沒有詢問。


    因為她知道,夜九宸是在關心冷家人!


    夜九宸出了房間直接便找到了嶽城。


    “馬上收拾一下,出發。”


    夜九宸沒有任何贅言,凝重著一張臉,低聲吩咐著,見到這幅架勢,嶽城也渾身緊繃起來。


    “主子,可是出了什麽事?”


    “我擔心月兒的家人,我們去看一下。”


    “是!”


    兩個人趁著月色,卻並沒有刻意繞開那些盯著胡加家宅邸的蒲巴伢的人,就那麽在他們的視線之中離開府邸,前往冷家人所在的宅院。


    而同一時間,冷家人正準備各自在房間內入睡。


    馮媽媽剛剛服侍冷老夫人躺在床榻之上,冷老夫人的眼睛驀的一撐。


    “馮媽媽,你身後……”


    馮媽媽聞言立刻轉身,卻在還沒來得及看清身後人樣貌的一刹那,便昏了過去。


    冷老夫人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巾幗英雄,麵對這樣的場景,並不會大呼小叫。


    她起身,冷冷的看著麵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你們想做什麽?”


    “老夫人,得罪了。”


    說著,那人直接上前,將冷老夫人的手腳都綁了起來。


    這邊冷老夫人和馮媽媽被綁,羅小玉的遭遇也是一樣,就連冷遲,也沒能幸免。


    隻有冷霄,事先察覺了異樣,趕在對方下手之時,直接抓了個正著,與對方纏鬥了起來。


    雖然當初被關進這間宅院裏的時候,蒲巴伢口口聲聲的承諾過,但冷霄從未有一日真正相信過那個人,所以一直也來,他都戒備著。


    因為他身上背負著、承載著的,不隻有他自己,還有整個冷家。


    他不是替冷月、也不是替夜九宸,不是替任何人。


    而是因為他自己。


    所以,他要守護住冷家的人!


    也所以,今晚發生變故,他能夠及時的發現,隻是這變故的原因又是為何?


    蒲巴伢為何要悄悄動手?


    還是說,冷月和夜九宸那邊,有了什麽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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