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宸雖然臉上帶著笑,眉眼深沉的讓人琢磨不透他此刻的想法,但是他身上自帶著冷意,就好像是沉積在雪山深處的冰雪一般,讓人即便是靠近,都會覺得冷意盎然,渾身冰冷。


    蒲巴伢陰沉著一張臉,擎著一雙陰鷙的眉眼,戒備而又憤怒的逼視著已經靠近到自己身邊,抓住自己手臂的夜九宸。


    蒲巴伢本能的想要甩開,但是奈何身子根本完全使用力氣。


    他完全沒有想到,夜九宸居然會膽大包天到這個地步,膽敢在羌無的皇宮之中,對自己下毒。


    先不說他是用什麽方式,在什麽時候下的毒。


    他不要命了?


    即便能夠殺了自己,他和冷月和冷家那一大家子人,難道就能夠安然無恙的離開?


    怎麽可能?


    看著蒲巴伢臉上既憤怒陰冷,又戒備震驚、不可思議的表情,夜九宸絕美麵容之上的妖冶笑容,不禁愈發的濃烈放肆。


    “大汗在緊張什麽呢?”


    “夜九宸,你……”


    “本王隻是想要扶大汗坐下而已,大汗息怒。”


    說著,夜九宸果然將蒲巴伢整個人都攙扶著,坐回到了桌子旁。


    蒲巴伢瞪著眼睛看著夜九宸,似乎是想要看穿他到底要做什麽,但是夜九宸從頭到尾都隻是笑著,根本讓人無從分辨。


    再看冷月。


    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從剛剛開始,就沒有動過,不但沒有動過,甚至連表情變化都沒有、。


    不僅如此,還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大大方方的吃了起來。


    吃……


    滿屋子的地上躺滿了武士和宮人,羌無的大汗此刻就坐在她的對麵,怒目而視,她是怎麽吃進去的?


    蒲巴伢怔楞的瞬間,感覺到夜九宸的雙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手指也漸漸向喉嚨處靠近著,仿佛隨時隨地,隻要他手指輕輕一動,就能夠隨時拗斷他蒲巴伢的脖子。


    蒲巴伢從來未畏懼過死亡。


    對他來說,死亡的畏懼是留給弱者的,他是強者,是受老天爺眷顧,是上蒼選中的,他不會輕易的死,更加也無需要懼怕死亡。


    但是此刻,麵對冷月和夜九宸,他竟然無法控製的,在心底騰升起了一絲恐懼。


    這恐懼讓他整個人都暴怒不已。


    如果可以,如果他現在可以動彈,他一定要將夜九宸和冷月碎屍萬段,用刀子親手將他們身上的肉一塊一快的割下來,看著他們血流成河,掙紮求死,痛苦不已。


    可是他不能!


    不但不能,反而是他的命,現在就攥在夜九宸和冷月的手中。


    “夜九宸,你就算殺了我,你覺得,你就能夠活著走出羌無麽?”


    蒲巴伢冷冷的說著,聞言,夜九宸立刻露出一副吃驚不已的表情。


    “大汗在說什麽?本王怎麽可能想要殺掉大汗,做出這麽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的事情?”


    蒲巴伢:“……”


    “可是大汗對我們夫妻二人有誤會,想要殺我們夫妻二人,我們夫妻二人總不能什麽都不做,乖乖將命交出來,不是麽?”


    說著,夜九宸向下傾了傾身子,將臉靠近蒲巴伢的臉側。


    蒲巴伢雖然看不見夜九宸此刻的表情,但是卻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夜九宸身上那骨子陰鷙而又危險的氣息。


    “你想怎麽樣?”


    “情勢所迫,隻有這樣才能同大汗好好說說話。”


    說著,夜九宸抬頭,朝著站在冷月身後的嶽城和蕪菁看了一眼。


    接收到夜九宸的目光示意,蕪菁和嶽城立刻心領神會,轉身,將隨身隱藏的兵刃抽出,隨即將那些躺在地麵之上的,雖然失去了行動力,沒有辦法開口說話,但是卻意識清醒的宮人和武士們,一一殺掉。


    手起刀落,一刀一個。


    蕪菁和嶽城兩個人從頭到尾,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很快,空氣中就彌漫起了濃烈的血腥味。


    讓人作嘔。


    蒲巴伢的眼睛都瞪大了。


    膽大包天、肆無忌憚這樣的詞語,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二人了,從古至今,蒲巴伢從未聽到過,有什麽人膽敢在一國君主的宮殿、當著一國君主的麵,如此的殺戮。


    蒲巴伢死死的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人的性命,一個一個被結果,卻無能為力。


    他從未感受過如此的屈辱和挫敗。


    而這些屈辱和挫敗,全都是冷月和夜九宸給他的,他卻直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待到將所有人都殺掉,蕪菁和嶽城將各自的兵刃整理幹淨,重新隱藏回了身上,回到了冷月的身上。


    而剛剛的殺戮和血腥,卻似乎並沒有影響冷月分毫,她依舊顧自的低頭吃著,喝著。


    嗯,這羌無皇宮之中的膳食,果然和西涼和大周不一樣,而且還有幾分和她的胃口。


    甚至於,空氣中那些彌漫著的濃烈的血腥味,都沒有讓她感覺到有什麽不適。918


    蒲巴伢用力閉了閉眼睛。


    夜九宸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再次在耳畔幽然炸裂:“請大汗見諒,畢竟,今天的事,如果傳出去了,怕是會有損大汗的名聲,所以本王在沒有同大汗商量的情況下,便將這些人都處決了,希望大汗能夠體諒本王的一片苦心。”


    “嗬!”


    夜九宸的話讓蒲巴伢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麽說,你的所作所為,都是為本汗好了?本汗還要感謝你不是?”


    “不客氣!”


    蒲巴伢一句話落下,已經吃飽喝足了的冷月驀的抬頭,毫無違和感的接了一句。


    蒲巴伢:“……”


    我他媽是真的要謝謝你麽?


    還不客氣?


    能正常點麽?


    夜九宸也笑了笑,直立起身體,雙手不輕不重的在蒲巴伢的肩膀上按了按,這才提步走回到冷月的身邊,眉眼間盡是柔和的在冷月的身邊再次坐了下來。


    “吃飽了麽?”


    “嗯,”


    蒲巴伢再次:“……”


    他真是被氣笑了。


    身為一國君王,活到現在這個年紀,該見過的,不該見過的,早就已經見過了。


    但是像冷月和夜九宸這樣的,蒲巴伢覺得,自己往上往下數八輩子,估計都遇不到。


    他們看起來是肆無忌憚,但實則心思還深沉不已,讓人無法琢磨,這樣的人,簡直可怕。


    怪不得,他們有那個本事,可以顛覆大周和西涼的局勢,讓帝王之位易主。


    蒲巴伢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麽?”


    聽聞了蒲巴伢的話,夜九宸和冷月這才轉過頭,朝著他看了過來。


    夜九宸頓了頓:“想和大汗,好好談談。”


    “這就是你們要好好談談的表現?”


    “不然呢?我們夫妻二人受邀前來,原本就是要和大汗好好談談的,可是大汗卻要我夫妻二人的性命,我們隻能出此下策,除了自保,當然也是為了,能同大汗之間,不受打擾的談一談。”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之前本汗同你們談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們夫妻二人好好的?


    “你想談什麽?”


    “談談,怎麽幫大汗謀反!”


    蒲巴伢覺得自己應該聽錯了,要不就是氣的已經出現幻聽了。


    謀反就謀反,什麽叫幫他謀反?


    “知道大汗一定不太理解,所以,還請大汗稍安勿躁,聽本王慢慢解釋清楚。”


    冷月這個時候就有點百無聊賴了,但是自家小妖孽在做事情,自己又不好掉鏈子,隻能拄著下巴,坐在一旁,叭叭的聽著。


    而,做一個沒有生命沒有靈魂沒有自我的背景板,也挺好。


    夜九宸微微收斂了一下臉上的笑意,語氣輕緩,卻聲音低沉的款款說道:“想必大汗一直知道,您的長姐嘉木長公主,這麽多年來,雖然表麵上一直忠心耿耿,但實則內心卻不然。


    還有華章華大人,魯那魯將軍,這兩個一個握著文權,一個握著兵權,分著半壁把握著羌無朝政的重臣,雖然一直能夠相互製衡著,但實則也是危險至極,就宛若休眠火山一般,隻要地底稍有動蕩,隨時隨地,就可能爆發。”


    對於羌無的局勢,夜九宸能夠了解的透徹,蒲巴伢倒沒有什麽意外。


    “所以呢?”


    “所以,如果一個一個收拾,怕是並不能將其斬草除根,甚至於,可能會造成相反的效果。


    而若是一舉殲滅的話,卻一直沒有一個合適的機會。”


    蒲巴伢此刻也終於能夠冷靜下來,聽著夜九宸的分析。


    確實,夜九宸說的不錯。


    這麽多年來,他也很想將這些人全都從自己的江山之中徹底根除,可是沒有機會,也沒有時機。


    如果冒然動了他們幾人,那麽整個羌無,也會受到牽連式的動蕩。


    天下局勢動蕩,若是羌無在這個時候也動蕩,豈不是給其他國機會?


    所以,這麽多年,蒲巴伢一直按兵不動,卻悄悄的讓他們相互製衡。


    但是夜九宸現在這麽說……


    “難道,寰王覺得,你聯合他們一起謀反,就能夠將你之前所說的問題,全都解決了麽?


    是,若是他們可以共同謀反,確實可以給本汗提供一個合理的借口和理由,讓本汗將他們一舉殲滅。


    但是本汗若是想要這麽做,怕是也不用等到寰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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