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遲是真的生氣了,這一巴掌幾乎是用盡了力氣,冷月臉上那五個泛紅的指引,此刻已然紅腫著高高隆起,看起來極為的觸目驚心。


    嶽城和蕪菁站在一旁看著都不敢呼吸了。


    夜九宸眼底翻滾著洶湧滔天的駭浪,可是這個打了冷月的人,是冷月的父親,是冷遲,他又不能夠做什麽。


    他心疼,他暴躁。


    冷霄站在一旁看著都心疼了,作為冷遲,又怎麽可能不心疼。


    可是心疼歸心疼,但是他卻不後悔。


    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把這一巴掌,打在冷月的臉上。


    他瞪著一雙眼睛,眼底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渾身甚至都開始顫抖了,但是他卻死死的攥著拳頭,忍耐著,壓抑著。


    “父親,父親你先消消氣,孩兒陪您回去。”


    冷霄在一旁勸說著,說完一句又看向夜九宸:“夜兄,你先帶月兒回去,等父親消氣了再說。”


    “不用了!:”


    聽見冷霄這句話,冷月突然轉過頭,冷冷的看了過來。


    她的臉色依舊清冷寡淡,雙眼依舊無波無瀾,卻充滿了寒涼,她先是定定的望了夜九宸一眼,隨即淡淡的朝著冷霄和冷遲掃了一眼。


    “不需要消氣,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沒有轉圜的餘地,我勸你們,如果還想要被我護著,就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裏,不要發表任何意見,也不要做一些什麽無謂的事情。


    這一巴掌,你是我爹,打我我認了,但是沒有下次。”


    冷冷的說完一句,冷月瞬間提步要離開。


    冷遲原本就已經暴怒不已,聽見冷月的這句話,更加無法克製了。


    饒是冷霄,原本還在想著,冷月這麽做是不是有什麽苦衷,冷遲這一巴掌打的也太過魯莽了,但是在聽聞了冷月這句話之後,內心的天平也已然開始動搖了。


    他皺著雙眉,不可思議的望向冷月:“月兒,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冷月似乎是懶得解釋。


    冷遲看著冷月的背影,卻突然間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很好,非常好,這就是我冷遲教出來的女兒,以前不管你如何驕縱任性,肆意妄為,為父都覺得,你心底最起碼是善良的,不會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但現在看來是我錯了,你根本就是個沒有心的。


    你生性冷漠,甚至無良,根本就不知道何為善何為惡,如此善惡不分之人,根本不配做我冷遲的女兒。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需要你護著了。


    你執意留在這裏,執意想要助紂為虐、為虎作倀,我管不了你,今天,我就與你斷絕父女關係。


    從現在開始,不管你做什麽,都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冷遲暴怒著,幾乎是歇斯底裏的喊出一番話,然而冷月卻像是絲毫不在意一般,不但沒有回頭,甚至連腳下的步子都未曾停留過分毫。


    冷遲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剛好她也已經進入了房間,關上了門。


    冷霄就站在冷遲的身後,看著冷遲的憤怒不已,看著冷月的冷漠決絕,此刻心中也有些開始憤怒起來。


    縱使冷遲打了冷月是不對,但是冷遲畢竟是長輩,父如天,冷月身為子女,怎麽可以如此?


    但冷遲的這番話,也著實說的有些過了。


    “父親……”


    “不用勸我!”


    說著,冷遲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冷霄看了看冷月房間已經關上的門,再看看拂袖而去的冷遲的背影,不由得頓了頓,轉眸看向了還站在原地,背對著自己的夜九宸。


    “夜兄,到底怎麽回事?”


    冷霄上前一步,朝夜九宸詢問著。


    他總覺得,這件事情,不像是看起來那麽簡單。


    最起碼,以他對夜九宸和冷月的了解,他們就絕對不會是冷遲口中說的那種,助紂為虐、黑白不分的人,而且冷月和夜九宸做事一向都很有分寸,也知道何為該做,何為不該做,這麽久以來,他們二人每做的一件事,都是為了護住冷家人。


    所以,冷霄在想,是不是這一次冷月和夜九宸其實是有什麽無法言說的苦衷,或者說是像以前一樣,在醞釀著什麽大計劃,而無法同他們說清楚。


    不然,難道真的要讓冷遲和冷月斷絕父女關係?


    冷月雖然平時不怎麽表現出來,但是她心底對於冷遲的尊敬和愛護,一點都不比自己少。


    然而,夜九宸的回答,卻好像是最後一根稻草一般,毫不留情的壓倒在了駱駝的身上。


    夜九宸挺了挺脊背,頓了頓,慢慢轉過身。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而又深沉,不帶絲毫笑意,眼底也是,宛若深海一般,翻滾著駭浪,周身上下都彌漫著冷冽和寒涼。


    菲薄的唇輕輕張啟,一字一頓,卻字字鏗鏘,字字珠璣。


    “月兒之於我,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不管是任何人,都不可以傷害她,就連一根頭發絲都不行。


    即便那個人,是她的父親!”


    夜九宸話落,冷霄突然一愣。


    “夜兄,你這話什麽意思?”


    “字麵上的意思,但剛剛打月兒的時候,他還是月兒的父親,所以我不會追究,但是剛剛,冷將軍已經說了,他和月兒從現在開始,已然斷絕了父女關係,既然如此,那麽從現在開始,各位也就不需要受我和月兒的庇護了。


    各位最好謹言慎行,不然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若是真的出了什麽意外,我和月兒,也隻好扼腕歎息了。”


    說完,夜九宸朝著冷霄輕輕的點了點頭算是示意,隨即也想要提步離開。


    冷霄哪裏肯接受,上前一把抓住夜九宸。


    “你瘋了?


    我不相信,我不想信你和月兒會如此,你們這麽做一定有什麽原因,有不得已的苦衷對不對?


    我們是一家人,這一路都是這麽走過來的,有什麽不能說明白的?


    好,你們不能說,但是隻要你們說你們有苦衷,我們就算是死,都會追隨著你們一起。


    為何要這樣?”


    “不管你相不相信,事實已然如此。”


    “狗屁的事實,夜九宸,你難道真的要看著月兒走一條錯誤的路?”


    “隻要是她想要做的,我就會陪著,對我來說,這世間所有的對錯,隻有一個標準,那就是她。


    她說對,那便是對,她說錯,那便是錯。”


    說完,夜九宸冷冷的看了冷霄抓著自己的手一眼。


    “還有事麽?”


    冷霄不敢置信的搖著頭,在夜九宸冰冷目光的注視下,手上的力道,終是緩緩的送了下來。


    見冷霄鬆開了手,夜九宸隨即收回目光,帶著嶽城,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偌大的院子,突然之間就隻剩下冷霄一個人,一陣風吹過,吹起他的衣擺和發絲,隨風輕舞。


    孩子的哭聲此刻已經停止了。


    夜九宸回到房間的時候,冷月正坐在椅子上,蕪菁心疼的在用冷水浸濕的帕子,輕輕的擦拭她臉上的傷。


    夜九宸眉心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快步走到冷月跟前,一臉的心疼。


    “月兒……”


    冷月的臉上雖然依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但是周身那股子冰冷和寒涼,此刻已經完全退去了。


    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個淡漠的,沒有什麽生命力的布娃娃。


    直到聽見夜九宸的聲音,冷月才微微緩過些心神。


    定定的朝著夜九宸看了一眼,“我沒事。”


    夜九宸伸手想要去觸碰冷月臉上的傷,但卻又像是怕弄疼她一般,不敢去觸碰。


    冷月沒什麽情緒的說著:“老頭這回是真的讓我氣瘋了。”


    “其實你不必如此,有些事情,該讓我來做。”


    “也不能每次都讓你來背鍋,雖然我愛甩鍋,但是有的鍋,是不能甩的。”


    夜九宸聞言不禁重重的歎了口氣。


    “辛苦你了。”


    “他們是我的家人,沒有什麽可辛苦的,倒是你辛苦了。”


    “嗬!”


    夜九宸苦笑了一聲。


    “真正辛苦的,應該是嶽丈他們的吧。”


    “辛苦一些,也比死了好。”


    冷老夫人那麽大年紀了,剛剛抱上重孫子,冷遲也是剛抱上孫子,還有冷霄和梁淺,剛剛做父母,沒有道理,要跟他們一起冒這個險。


    冷月說完,垂眸深吸了一口氣,起身走到了門口,順著門縫往外看。


    冷霄還站在院子裏,身影極其的可憐落寞。


    頓了頓,冷月收回目光,轉身。


    夜九宸:“如果這樣,他們還是不走呢?”


    冷月:“那就把他們該走!”


    ……


    冷遲打了冷月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冷老夫人和梁淺的耳朵裏。


    梁淺經曆過生產之後,整個人已經變得穩重了許多。


    她完全沒有辦法相信從冷霄嘴裏說出的那些。


    “不可能!”


    她在生產的時候,在命懸一線的時候,是冷月來到了她的身邊,抓著她的手,說如果她敢放棄,就要和她一起死。


    冷月從來都沒有變過,她這麽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冷霄苦笑了一聲:“我也覺得不可能,我甚至去問夜九宸,他們是不是有什麽苦衷,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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