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倩倩和柳虞之走後,蘇信三人轉身走向虞民敬。


    隨著三人的腳步越來越近,虞民敬的神色從驚愕到欣喜。


    虞民敬站起身,他的眼神裏盛滿越來越多的不確定。


    他有不可思議的感覺。


    像!


    太像了!


    等到李雨晴走過來,虞民敬鼓起勇氣,主動問道:“你是……雨晴嗎?”


    李雨晴打量眼前的男人。


    她也頗為意外。


    虞民敬看李雨晴,帶著很多不確定性,因為虞民敬比李雨晴年齡大,他是在李雨晴年齡還小的時候見過。


    而李雨晴那個見到的虞民敬卻已經有二十多歲,所以,模樣改變不算特別大。


    李雨晴腦海久遠記憶中那個年輕的身影與中年男子重合。她驚訝的說:“敬哥?你怎麽在這?”


    虞民敬激動的說:“雨晴,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和父親找了你們好多年,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華姑姑呢?她還好嗎?”


    李雨晴聽到這話,不由得鼻頭一酸。說:“當年母親送你去粵東,回來之後就一病不起,不到三年就過世了。”


    虞民敬聽到這話,眼淚唰的一下就掉落下來。


    五十多歲的他情感早已內斂,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止不住的落淚。


    蘇信站在旁邊,他非常驚訝,他沒想到母親竟然和虞民敬認識。


    這個世界是不是也太小了。虞民敬不是台島那邊的人嗎?


    蘇信的腦袋裏滿是疑惑。


    大家坐在一起,慢慢聊天,蘇信這才弄清楚原委。


    原來虞民敬的父親曾經是李雨晴母親家裏的掌櫃,那一場決定勝負的戰役之後,虞民敬父親去了台島,他這個兒子留在了江東。


    李鳳華和嚴世堅離婚後,帶著李雨晴回到江東,隱姓埋名,順勢也在那個特殊年代,將虞民敬帶在身邊。


    後來,通過一些渠道,輾轉得知虞天德的消息,知道他到了台島後,經營生意賺了不少錢。


    為了不耽誤虞民敬的前程,李鳳華帶著他前往粵東,然後又將他送往港都,再輾轉去到台島。父子相聚之後,齊心協力,打下了一番家業。


    後來兩邊恢複各項交流後,虞民敬曾經帶著老父親虞天德到江東來找李鳳華母女。


    但是,始終沒有音訊。他們不知道李鳳華是用的華鳳英這個身份號碼,而且華鳳英後麵為了避免因為虞民敬這件事情產生不必要的麻煩,換了地方。


    虞天德一直到死,都在念著李小姐。他囑咐兒子一定要找到李家母女,報恩。當年虞天德離開大陸,拿了李家兩根金條,這也是他起家的本錢。虞民敬在那個特殊時候,也是在華姑姑保護下成長,還冒著殺頭的風險將他送到港都,讓他們父子團聚。


    虞天德閉眼的最後一刻叮囑虞民敬兩件事,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大陸投資興業,以商報國。第二件事情是一定要找到李鳳英母女。虞家虧欠兩人太多,一旦找到兩人,一定要將匯通國際貿易集團的股份拿出百分之三十還給李鳳英及其後代,這本就是別人的,做人要講良心。


    虞民敬一直貫徹父親的意願,內陸發展。


    一是為祖國的建設添磚加瓦,二是找到李鳳英補償。


    虞民敬將當年的事情一一說出,蘇信不由的心生感慨。


    他感慨自己的母親、祖母做過的善事太多。無論是對國家,還是對朋友,都是竭盡全力的幫助。完全稱得上積善之家,可積善之家,上一世怎麽會這樣呢?


    此時,當虞民敬提出要將匯通國際的股份轉讓給李雨晴的時候。李雨晴果斷拒絕,說:“當年母親從來沒想過要你們的回報。你們家的生意能夠做大,我們沒有出力。我不能要。”


    “雨晴,這是我父親的遺願,我不能……”


    李雨晴眉頭微皺,說:“敬哥,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我們李家的家風,你是知道的。我母親當年臨死之前,當著我的麵,將所有欠條燒了。她這麽做,是不希望後人做不體麵的事情。”


    虞民敬始終記得父親的囑托。


    但他又很了解華姑姑的性格,這位姑姑性格剛強,說一不二。


    她絕不會在任何人麵前展示軟弱的一麵。她也不會貪圖任何人的東西。


    如今見雨晴這個樣子,他很清楚,雨晴就是李家的人。


    罷了,罷了,股份的事情肯定沒戲了。不過,將來若是自己能幫襯的,一定要幫到底。


    隨後,虞民敬又想起蘇信說要將美股的賬戶轉交給李雨晴,心中微動。他說:“蘇…蘇公子,你前麵說要將賬戶給母親,是有什麽打算嗎?”


    蘇信笑了笑,說:“虞伯伯,你我兩家是世交,不必這麽客氣。以後叫我蘇信就可以了。”


    說著,他拍了拍柳詩雨的手,笑著說道:“我準備讓我母親幫我賺點老婆本,幹點小買賣。”


    蘇信相信以母親的眼光和市場敏感度,發家致富絕不是問題。再說了,自己對於境外股市的幾次重大機會心知肚明。到時候…完全可以隨著股市的潮汐,收購好幾撥財富。隻要抓住,境外的資金可以源源不斷的進入賬戶,然後再到國內投資事業。算是割一割外麵的韭菜,給祖國的各項科技發展、工業進步提一提速。


    虞民敬聞言大喜:“那可太好了,我上次跟著您小賺一筆後,心癢的不行,不知道和您母親準備做那一塊的生意,不知道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虞民敬盡管知道蘇信是李雨晴的兒子,但他還是忍不住在蘇信麵前‘微微低頭’。


    旁邊的李雨晴感知到這點,但她不動聲色。沒有‘糾正’。


    蘇信回道:“我母親對高科技和房地產比較感興趣,不過暫時隻是有這個想法。先讓我母親在美股試試。”


    虞民敬連忙點頭:“行,有什麽我能夠效勞的地方一定不要和我客氣。”


    蘇信心中有詳細的計劃,但他沒有和虞民敬詳細說,事以密成。


    李雨晴安靜的坐在旁邊,聽兩人的對話。


    她猜想,自己這個兒子大概率在投資上有卓越的眼光。否則以虞民敬的閱曆,不會這麽‘尊敬’。


    所以,她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兒子大了,一切都應該由他做主。


    李雨晴當前的想法一是這麽多年對兒子的虧欠心理,她想幫蘇信做點什麽。另外一點,她是華鳳英帶大的孩子,她已經蹉跎了20年,她現在有著迫切的心理,要實現個人的成就與價值。


    隨後幾人轉換了話題,以敘舊為主題,氛圍輕鬆活躍。


    天色漸晚,虞民敬知曉蘇信晚上有事,也沒多打擾。


    與李雨晴交換聯係方式,並且將賬戶完成交接後,就往樓上走了。他也有飯局,剛好也是在西京賓館。


    晚上七點,西京酒店蘭花廳包廂。


    蘇信提前到達包廂等待,孫中明的電話沒多說。


    但也想的到參與飯局的必然都是二方麵的老人,該做的禮數必須做到位。


    沒等多久,包廂外傳來一群老人洪亮的玩笑聲。


    包廂門被推開,一行五人進入包廂。


    蘇信三人起身相迎,孫中明見狀大笑,說:“杜老頭,我說什麽來著,等會你得給我先敬一杯。”


    杜建明不搭理孫中明的單方麵賭約,一高一低的走向李雨晴,笑道:“果然和李大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苗苗啊,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的,還記得我嗎?”


    孫中明不滿的道:“去去去,不記得你腦子裏也留了彈殼啊。那時候苗苗才多大。”


    杜建明略微有些尷尬,自己也是糊塗了。


    不過馬上李雨晴就幫杜建明解了圍。


    “杜叔,我媽媽經常提起你們的。”李雨晴又轉頭根據幾人的外貌特征,依次打招呼:“周叔、丘叔、顧叔、孫叔,因為我的事情給大家添麻煩了。”


    “母親說杜叔小腿有子彈取不出,走路不方便。周叔最高,左耳受過傷。丘叔腳板大的驚人,顧叔叔眉毛被敵人刺刀劃傷過,孫叔……嗓門大,孩子氣十足,最喜歡打賭。”


    五人都驚訝不已,既感動又內疚。


    李大姐在那個特殊年代,一定是格外苦悶,經常想起自己這些人,和李雨晴說的多了,才會一見麵就認出幾人。


    可恨自己這些人當時無能,沒能找到李大姐。


    周啟明見幾人都沉浸在悲傷,主動開口,調侃道:“你母親說的對,孫中明確實孩子氣十足,他參加革命早,是個童子軍。第一次從戰場下來還尿褲子了,李大姐幫他洗的褲子最多。”


    孫中明老臉一紅,狡辯道:“去去去,沒證據的事情別亂說。坐坐坐,都別站著了。”


    眾人落座,酒過三巡,席間的氛圍越發熱烈。


    話題也從憶往昔逐漸轉移到蘇信身上。


    周啟明帶著醉意,大著舌頭拍著蘇信肩膀說:“好樣的,這酒量可以啊。不愧是李大姐的後代。”


    “這次你幹的非常漂亮,嚴世堅那個雜碎不配當你外公,那家夥心眼小的很,不配有你這麽大氣的娃。”邱宏附和,又說:“聽說你現在在江東體製內?你別回去了,我兒子在閩省當副省長,去閩省發展吧。”


    孫中明不滿道:“去什麽閩省,那麽遠。要去就去省,我大女婿在浙西餘州當市委副書記,那塊未來發展肯定好。”


    周啟明一拍桌子,反駁道:“屁,要去就去軍隊,以嚴世堅和嚴德章的性格不可能就這麽算了,隻有軍隊才能保護好蘇信。這小子一看這身板就知道適合當兵,我在中部還有點下屬。”


    杜建明聞言點了點頭,桌上的都是二方麵出身,要安排蘇信在軍隊有個好前程輕輕鬆鬆。


    但邱宏卻持反對意見,當年他們這些人沒少受地方上那些人的氣,所以他覺得蘇信應該主政一方。


    幾人都想將對李大姐的愧疚彌補到蘇信身上,場麵愈發的吵鬧。


    “屁,就應該去閩省。”


    “你們他娘都是老子教的打槍,我看蘇信必須去從軍。”


    “叫你一聲大哥,你姓周的還真把自己當大哥了?就應該從政,去浙西。”


    “老王八犢子,不服,我倆練練。”


    “來,誰輸誰孫子。”


    幾人各執一詞,蘇信根本插不進話。


    五位老人爭的麵紅耳赤,生怕蘇信吃了虧。


    “幾位老爺子,你們先聽我說。”蘇信見幾人這架勢隻怕是再說幾句就會打起來。


    蘇信一手一個將周啟明和孫中明摟住,輕聲安撫。


    兩人感受著蘇信手上柔和卻堅固的力道,很快安靜下來。


    兩人也不是真要打架,隻是借著酒意想找找當年的感覺。


    幾位老人都是帶著期盼看著蘇信,希望蘇信聽從自己的建議。


    隻要蘇信開口,幾位老革命會毫不猶豫的全力支持。


    都是軍武出身,一口唾沫一顆釘。


    蘇信環視一圈,感激道:“幾位老爺子,你們的心意我很感動,我何德何能得到大家的青睞。”


    “都是自家人,都是為了我好。”


    “但我真的很喜歡現在的工作,既能服務人民,又能報效國家。對我來說,再小的工作,隻要能實現自我價值和國家發展的相統一,就是好工作。而且,我發自內心的認為,我應該從小做起,一步一步的進步,為祖國的發展建設提供自己的一份力量,有一份力,就發一份光,我相信,我一定可以為國家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說不定在某些地方某些領域,才能促進國家各項事業的發展。”


    蘇信的話很謙虛,也很有誌氣。


    蘇信的想法非常簡單,想要鍛造出過硬的成果,必先錘煉自身的筋骨與本領。倘若自身鬆軟薄弱、本領不足、心存雜念,即便現在接受了幾人的好意,但在真正的考驗麵前也會一觸即潰。


    打鐵還需自身硬。


    隻有自身強大了,人脈才能發揮出該有的作用。


    而且人情越用越淡,必須要用在關鍵時刻。


    幾位老人思慮片刻後,紛紛答應。


    周啟明將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拍了拍蘇信的胳膊,欣慰道:“你有這個誌氣,我們支持,但是要是有什麽困難或者有人敢為難你,記得找我們幾個。”


    他們都是從年輕過來,他們都知道少年心氣是最銳不可當的。


    既然蘇信要去闖,那就去闖。


    咱們這些老家夥隻要還沒死,就一定要護住二方麵的這根苗苗。


    李大姐的恩,雨晴的委屈。


    都要落到實處,都要在蘇信這孩子身上迸發出來。


    眾人打定主意,回家就和自家後輩、二方麵的門生故吏通知,李大姐的孫子回來了……李大姐曾經保護了二方麵,這一次,二方麵必須照看好了她的孫子。


    打定主意,幾人也不糾結,繼續喝酒。


    飯局在歡快的氣氛下結束。


    蘇信扶著喝多了的周啟明和孫中明,李雨晴被三位老人圍著依依不舍的出了包房。


    正巧碰見虞民敬,蘇信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虞民敬麵上表情不變,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杜建明他認識,是一位級別非常高的將軍。大兒子杜成軍從軍,二兒子杜成業從商。


    此時杜建明與李雨晴相談甚歡。


    蘇信又攙著另外的兩個氣勢非凡的老人。


    虞民敬得出一個結論,李雨晴和蘇信在京城的關係可下不了地。


    再結合父親說華姑姑當年資助革命的事情,他更加確定,蘇信和雨晴跟腳極深!助力極大!


    果然,人還是要做好事!


    虞民敬心想,以後一定要緊跟雨晴和蘇信的步伐。


    當年,我父親就是給李家當管家。


    李家人重情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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