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而撒滿繁星的廣袤夜空下,一個不為多數人所悉知的僻靜角落裏,正運行著各種精密而先進的儀器。它是“智人”用來聆聽宇宙律動與聲音的“耳朵”。


    無論是遙遠光年之外,恒星死亡時刻發出的“最後震動”、還是黑洞形成或合並時視界形成的“時空振鈴”、抑或暗物質暈的分布、星係團的生長,宇宙相變或宇宙弦的改變……哪怕是宇宙大爆炸的“第一聲啼哭”都可以在這裏,從那些普通人聽來毫無意義的雜亂“嗡嗡、沙沙、隆隆聲”中解譯出來,這就是感知時空漣漪的所在——位於中國某偏遠角落中的“巡天”引力波監測站。


    今晚值班的是站裏的兩個年輕人,一個是畢業於牛津大學粒子物理專業的胡文軒,還有一個是畢業於德國海德堡大學的於青嵐。兩個人中,於青嵐負責聆聽通過激光幹涉儀配合電腦軟件將引力波訊號轉化成的音頻,以及電腦顯示器上引力波曲線變化,來洞察“特別情況”,胡文軒則負責記錄與整理、分析數據。


    此刻是晚間7時20幾分,監測引力波曲線的橫坐標為frequency(頻率),縱坐標strain即空間形變比值的多個顯示屏上,那酷似鋸齒狀不停抖動起伏的曲線,今晚看起來似乎一如既往的平穩,並沒有任何特別“突兀”的聲音與波動出現。


    小胡打了個哈欠:“看來今晚的宇宙又‘睡得很香’了!”


    於青嵐輕輕的笑了一下:“宇宙本身就很‘喜怒無常’,就算‘睡著了’,也可能有‘夢囈’之時,說不定就在下一刻便被我們發現比美國ligo在2015年的‘gw150914’雙黑洞合並更震撼的天文事件,也未可知啊!”


    小胡聽罷,卻雙眼直盯著小於。


    小於“以眼還眼”回瞪胡文軒:“你幹嘛?”


    胡文軒笑道:“你這種‘激進思想’是何時產生的呢?我們又不是寫那些引人入勝科幻小說的人,而是整日紮進數據堆裏,不停的分析、對比、求證的實踐科學家,哪有那種‘突然邂逅’啊?哈哈……”


    於青嵐又瞪了小胡一眼:“我不願意跟你這個‘杠精’議論!”


    小胡頑皮的做了個“鬼臉”。


    幾分鍾的沉默後,小胡忽然道“哎,對了小於,你說我們此刻的所作所為算不算是在探索宇宙呢?”


    於青嵐瞪著小胡:“這不廢話嗎?如果我們現在的行為不算是探索宇宙,那麽,偉大的‘相對論’都不能算對宇宙奧秘的一種揭示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小胡眨著眼睛道:“嗯……其實,我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人類嚐試以各種手段去探索如此浩瀚的宇宙,假如宇宙有‘造物主’,那麽它真的允許我們去觸碰終極真理的邊界嗎?或者這樣說更恰當一些,人類的‘探索行為’會不會引發宇宙……某種異乎尋常的災難發生?”


    小於聽罷愣了愣:“應該……不會吧……”他最後說出的三個字聲音卻已經輕到“細弱蚊聲”了。


    胡文軒的這種憂慮是一個乍聽起來“杞人憂天”的問題:對於一個可觀測半徑可達465億光年的浩瀚宇宙,人類的渺小便如同一顆病毒分子之於整座珠穆朗瑪峰,或者以螞蟻之力來移動地球,無論其能夠“奇跡般”的折騰出多大的動靜,又怎麽能撼動如此宏瀚的巨物?


    但是,對物理學有一些深入認知的人應該清楚,這確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渺小與宏大的純“懸殊對抗”問題。


    在神秘莫測的宇宙中,可見物質隻占宇宙總質能的5%,有隻參與引力而不發光,也不反光的占比27%的暗物質,更有驅動宇宙加速膨脹占比為68%的暗能量,暗物質與暗能量在宇宙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如此龐大的宇宙為什麽隻始於137億年前一個質量與密度無窮大的“奇點”?隻占星係總質量0.0005%的中心黑洞卻能“束縛”住遠超其質量的數以萬億的星體……等諸多遠在人類認知範圍,目前隻處於想象與推測的情形比比皆是。


    還可以舉一個例子:拿橫穿法國與瑞士邊界長約27公裏的(lhc)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大型強子對撞機,在質子之間對撞可產生13.6萬億電子伏特能量來說,雖然遠低於形成黑洞的普朗克能量(差約10的19次冪倍),但根據目前已發展“花團錦簇”的額外維度—弦變種理論,如果宇宙藏著卷曲的微小維度,引力在微觀尺度下會變得極強,因此,不排除可能在lhc能量下產生微型量子黑洞的可能。


    時空結構上是否存在著類似蝴蝶效用般的微妙關聯,微觀反作用於宏觀上的類似原子彈的“鏈式反應”原理……與此類似,宇宙深處,究竟還潛藏著多少這樣匪夷所思的奧秘,如蜉蝣般短暫遊曆的人類又有誰能給出一個接近真相的答案呢?


    這番話,也自胡文軒的口中說出,而一旁傾聽的於青嵐不住的蹙眉點頭。


    最後小於歎了口氣:“你說得對,小胡,如此多神秘而誘人的終極真理,恐怕窮盡整個人類的壽命也未必能一一知曉答案啊……”


    胡文軒忽然“叵測”的眨了眨眼:“那倒也未必!或許……”


    “或許什麽你快說啊,買什麽關子?”


    小胡笑了笑:“除非……某種意外情形發生!你剛才不是還說呢嗎,宇宙本就‘喜怒無常’啊!”


    於青嵐錘了一下總愛嬉笑頑皮的小胡肩膀,然後沉思了片刻道:“無論如此,我們都應該始終保持著對宇宙時空心懷敬畏,並勇於探索的科學進取之心……才是正道。”


    小胡也悠然神往道:“是啊,或許我們的老祖先堅持從四肢爬行到漫長進化出雙腳直立行走,不止是讓我們的一生僅忙於生存的吃喝奔波與生活的瑣碎、勞作……更希望讓我們解放出雙手,去親手揭開宇宙的深層奧秘。”


    兩個引力波監測站的青年才俊,都不禁任思緒在對宇宙奧秘的悵然神往中飛馳起來……


    而就在這時,引力波顯示器上的曲線忽然像“著了魔”一般,尖銳而高頻的瘋狂起伏、跳動起來!


    兩人不禁同時發出了“啊!”的一聲驚呼,目光像被磁石吸附住了一般,緊緊鎖在了屏幕上!


    引力波曲線波形圖的橫坐標是frequency(頻率);縱坐標strain,代表時空應力或引力應變幅度!此時,胡文軒和於青嵐兩人難以置信的在畫麵上看到了曲線在橫坐標上呈現出,間隔與波峰持續長度較小,但卻在縱坐標上、下振幅上極高的,細長而尖銳的多條持續性曲線!


    於青嵐驚叫了一聲:“天啊,你快看,現在的波頻竟然……有12854赫茲!是儀器出故障了嗎?”


    兩人都清楚美國ligo引力波探測器,在2015年9月14日檢測到的距離我們約有13億光年,質量分別為太陽的29倍與36倍的兩個黑洞合並,被稱為“gw150914”的頻率也隻有150赫茲!


    胡文軒的臉上也驚恐萬分!他語音發顫的指著顯示屏:“如此高的引力應變幅度……甚至遠超過了‘gw150914’!而引力波頻率與波源之間的距離是成反比的,這……就意味著這個劇烈的時空應力改變……可能距離我們極盡!不可能啊……如果有如此強勁的引力波源在附近,那我們恐怕就會像被裹在巨浪旋渦中的蟲子,整個地球也都會被撕扯得像破了皮的氣球一般不成樣子了,儀器……大概率真的出現嚴重故障了!我們先將情況告訴給鄒站長吧,然後在檢查係統!”


    引力波站長鄒穀倉與副站長江彬望著屏幕上異常波動的曲線,也訝異而駭然。鄒穀倉忙令站內所有科學家及工作人員開始檢查係統。


    就在這時,副站長江彬忽然道:“老鄒,你快看,信號忽然又轉為平穩、緩和了……”


    “真見了鬼了!”鄒穀倉不斷撓著頭:“我正打算給西藏阿裏的引力波站打電話詢問……難道真的是咱們的儀器該檢修了?胡文軒,你帶著人好好檢查一下激光幹涉儀的真空腔,看看是不是哪塊出問題了!”


    小胡忙應道:“是!”


    然而就在十多分鍾後,引力波曲線卻像是忽然再次“著了魔”一般,從本來的“短粗而和緩”又如出一轍的變得尖銳而高頻的跳動起來!


    “真邪門了……”鄒穀倉眉頭緊鎖。


    與第一次一樣,這種異常波動又在持續了十幾分鍾後趨於平穩,而這樣的情形竟然相繼發生了四次!接下來,眾人等待了兩個多小時,便再沒有異常發生。


    這時,包括胡文軒在內的站內科學家都紛紛向鄒穀倉反饋消息:激光幹涉儀的光學係統、真空係統、隔震係統、懸掛係統、光電探測與數據采集係統等五大部分經過初步檢查,均未發現任何異常!


    一向謹慎篤行的副站長江彬,麵色凝重的望著鄒穀倉:“穀倉,你應該清楚的,這種情形在現實層麵上幾乎是不可能的!”


    鄒穀倉自然明白:從這個信號頻率的距離上判斷,信號源不僅幾乎可以被鎖定在太陽係之內,甚至可以說就在地球上,然而如此強勁的時空應力改變,此刻的一切又怎麽會安然無恙呢?而此刻,經過設備檢查又幾乎排除故障的可能,這到底是怎麽匪夷所思的吊詭現象呢?


    接下來,鄒穀倉與西藏阿裏的引力波監測站取得了聯係,可怕的是西藏方麵也有相同的引力波異常反應。在接下來,中科院又與世界上具有引力波監測站的美國、意大利、法國、德、英、日本、印度、澳大利亞等國取得聯係,但結果卻再度“驚掉所有人的下巴”!


    這些國家中竟然出現隻有法、英、印度、澳大利亞四個國家與我國收到同樣信號,而其餘國家則“毫無異常”的“不均勻”引力波波動現象!


    難道是某些國家刻意隱瞞嗎?還是……這真的是一個挑戰世界上所有物理學家智商思維極限的“謎題”,正徐徐展開的序曲?


    匪夷所思的巨大時空應力波動,並不在遙遠的光年之外,其發生源頭竟然就在地球附近,然而它又以無法被人感知的、悄無聲息乃至是“不均勻”的隱蔽狀態呈現,這到底意味著什麽將要發生呢?


    “巡天”站內的所有科學家以及業內知情者自這一日起,都有了一種無法平息的“震顫”之感!這不僅是仿佛一直停留這視網膜上的,顯示屏中那似乎忽然發了瘋般異變的引力波參數曲線,更是源自內心最深處的,一種宛若將要麵臨什麽巨大而未知事件前的惶恐不安……


    四個月後。


    下午兩點,李向輝從合肥新橋國際機場下了飛機。


    終於隨著人頭攢動的客流走出了出站口,舉目四望之際,一輛“風塵仆仆”的老式吉普車,自接送旅客的車道上駛來,停在了他的麵前,裏麵走出一個戴著眼鏡的瘦弱年輕人。


    “您是李向輝總裁吧?我是‘巡天’基地的胡文軒,您叫我小胡就成!鄒站長派我來接您的。”


    李向輝微笑道:“好的,是我!辛苦了小胡!”便踏上了吉普車。


    “先說一聲,我是您的忠實粉絲,平時刷手機的時候,最愛看的就是您在網上講的物理課,生動鮮活,聽說您的物理知識是在從商成功後‘自學回溯’的,但卻如此流暢而紮實……真不愧是麻省理工的博士研究生!”小胡邊駕車邊講道。


    李向輝寒暄了兩句,與性格開朗的小胡頗有一見如故之感,兩人話語投機的聊了起來。


    車子在下了機場高速行駛了20多分鍾後,便進入了植被繁茂,景色怡人的蜀山區。這裏著名的大蜀山就是海拔284米的一座由火山噴發而成的死火山。還有著麵積達22000多畝的蜀山人工湖,這車子經過盤山道時,李向輝望著那濃鬱茂密的叢林與各種在秋季豐盈的植被,感到心境格外舒爽。而坐落在這裏的“巡天”引力波監測站正是借助這裏地勢的起伏,利用山體可屏蔽噪聲、電磁等部分外界幹擾,且地質結構相對穩定,能為監測站提供較為穩定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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