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攙扶的蘇遠山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他隻感覺有一個女子將他扶到床上,高燒之下,整個世界變得極為恍惚。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蘇遠山發現冰未婷竟趴在他身旁睡著了,香甜之下他看到的是滿滿的疲憊。


    蘇遠山環顧四周,是一間極為古樸的屋子,除了必需物之外,牆上掛著一張虎皮,一副大弓,他雖是個商人,但平日裏並未疏於鍛煉,那把大弓他認為自己能夠拿起。


    蘇遠山剛想起身,卻驚動了身旁的冰未婷。


    “你醒了?”


    冰未婷揉了揉眼睛,眼前這個男子正在盯著自己,目光並未有半分偏移。


    “嗯。”


    蘇遠山點點頭,隻見冰未婷將身子往後挪了半步。


    這冰族之內,那族長竟然默許了蘇遠山的存在,令冰族族人不解。


    老族長望向天空,歎道:“也許他的出現,會改變冰族的命運也未可知。”


    蘇遠山就這般在冰未婷家中住了下來,冰未婷的父母早亡,隻有冰未婷一個人生活,但冰未婷的實力在這冰村算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在蘇遠山的請求下,冰未婷帶他去後山打獵,剛恢複不久的蘇遠山,對打獵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你太笨了。”


    冰未婷搖搖頭,看著蘇遠山射歪的箭,那兔子竟這般在他的眼皮底下逃走。


    蘇遠山無奈地攤攤手,這弓箭竟然需要那麽大的力量,饒是他使出渾身力氣,也無法將那弓拉滿,果然修靈者和普通人的差距之大。


    冰未婷奪過蘇遠山手中的弓,從箭袋中抽出一把帶鏃的箭,搭在弓上,眼神一凝,那箭瞬間離手,朝那草叢而去。


    “中了。”


    蘇遠山雖然力氣不大,但眼力勁極好,那兔子竟沒有跑遠,如今落得個任人宰割的下場。


    冰未婷跑了過去,將那箭從兔子身上拔出,那兔子此刻已被鮮血染紅,奄奄一息之間,似乎已經死了。


    “咻”


    趁冰未婷不注意,那兔子竟然再次竄入草中,就連蘇遠山也好奇,這兔子雖身受重傷,卻依舊沒放棄逃跑。


    “這是為何?”


    冰未婷不解,她幾乎從未來過這後山打野兔,畢竟作為修靈者,已經可以做到不用吃飯的程度,她來這後山僅僅隻是采集草藥而已。


    “凡是生靈,皆有求生本能。”蘇遠山眼神之中似乎出現了冰未婷從未見過的東西,她不清楚那是什麽,也不想清楚。


    “那你呢?”


    冰未婷一雙明眸望向他,那臉龐之上充滿了期待。


    “我……”蘇遠山轉過身去,從這後山之上,似乎能夠俯瞰整個冰村,但卻看不見絲毫萬獸山穀之外的樣子。


    “我不打算走了。”


    蘇遠山沉默了很久,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他轉過身,望向眼前這個女子。


    冰未婷一身雪衣,五官極為端正,左眼之上有一顆淚痣,有一種異樣的美,聽得蘇遠山此話,嘴角劃過了一絲莫名的弧度。


    蘇遠山張開雙臂,將這個女子擁入懷中,萬千浮沉,終究與他再無關係,這冰村與那書中的桃花源甚是相似。


    沒有隨處可見的危險,隻有飄飛的雪花,這後山之上卻是極為奇怪,竟與冰村略有不同,竟然不曾飄雪,仍舊是那副春天的模樣。


    “真的嗎?”冰未婷並未拒絕,任憑這個男人將她擁入懷中。


    “真的。”


    蘇遠山在她耳畔輕輕說道,嗅著她身上的香氣,蘇遠山竟有些迷醉起來。


    那林中,站著一個落寞的身影,那是一個男子,樹幹之上是他用匕首劃出的刀痕,他藏的很隱蔽,幾乎沒有露出一點破綻,就連剛才逃竄那隻兔子,也沒有注意到這樣一個身影。


    蘇遠山,我究竟如何不如你?一個毫無修為的廢物,竟然被族長說是冰族崛起的未來,連結界都無法突破的人,談何崛起?


    他冰未央雖實力不如冰未然,但在這冰村之中也是不俗的存在,憑什麽,冰未婷連機會都不給他,被這個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你們都得死。”


    蘇遠山和冰未婷回到家中,蘇遠山竟很快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平時還能做一些木頭雕刻的小玩意。


    更重要的是,蘇遠山在這冰村之中將釀酒的工藝普及了,他修地窖的時候,鄰裏之間不少人前來幫助他。


    蘇遠山暗罵一聲修靈者果然夠好,他挖了三天才挖了一個半人高的坑,這群人倒好,半個時辰不到,就把地窖做好了……


    他發誓一定要讓他的孩子成為修靈者……


    很多時候蘇遠山會通過梯子爬上房頂,獨自一人望著月亮發呆,他幾乎已經忘了冰村之外的人,忘了曾經的豪言壯誌,不知蘇遠仁如今究竟如何,不知蘇父是否還健在……


    “爹,睡覺了——”


    房頂之下,一個小男孩正欲扔出一個木雕,那木雕是一個小兔子,如今竟連耳朵都被那小男孩揪下來了。


    “誒,別扔啊”


    “哎呦”


    “真他媽高。”


    蘇遠山一個翻身從房頂之上摔了下來,本以為會摔成骨折,沒想到竟然被一陣微風托住,穩穩降落在地上。


    “謝謝老婆。”


    蘇遠山此刻再無曾經那般英氣,成了一個中年男子的模樣,頭發淩亂,胡子也許久不曾刮過。


    “哼”


    那女子白了他一眼,“想在房頂上過夜不成?”


    那女子正是冰未婷,歲月似乎無法侵蝕她的容顏,蘇遠山覺得她還是曾經遇見她那個模樣。


    這就是普通人與修靈者巨大的差距,無法逾越的鴻溝。


    “你想去外麵的世界看看嗎?”


    蘇遠山揉了揉蘇言的小腦瓜,眼神之中滿是期許。


    “為什麽要出去?”一雙疑惑的眼睛之中滿是澄澈,此刻的蘇言並不明白,為何父親如此期待他能夠走出這冰村。


    “這世界啊,並不是你想的那般小。”


    “它很大,很美,同樣也很危險。”蘇遠山望著蘇言,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柔和。


    冰未婷站在這對父子身旁,一直沒有說話,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身懷天下之誌,她的眼光並不曾錯。


    “他們都不和言言玩。”蘇言嘟起嘴,“他們說言言不是他們的同類。”


    站在一旁的冰未婷咬了咬嘴唇,始終未曾開口,村裏人不說,但始終對蘇遠山心存芥蒂,雖然蘇遠山帶來了很多外麵的新奇玩意,但也引起了冰村之中一些頑固派的不滿。


    經常有人朝冰未婷門前的大缸之中扔雜草之物,冰未婷有一天終於逮到這個家夥,是冰未央家的小孩,無奈之下,將他放了回去。


    “蘇言。”


    蘇遠山的聲音嚴厲起來。


    “你是蘇言,正因為你是蘇言,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你是我和你母親愛情的結晶。”


    “你更是蘇家的未來。”


    “無論經曆多少困難,你要明白,越過高山,就是大海。”


    “放棄的人都是懦夫。”


    蘇遠山的聲音縈繞在蘇言的耳畔,從那一刻起,蘇言不再畏懼所有的黑暗。


    “娘親,我也想成為像你一樣厲害的人。”蘇言的聲音之中略顯稚嫩,但冰未婷卻看見那少年眼神之中的期待,以及對力量的渴望。


    與絕大多數孩子不同,僅有一半冰族血脈的蘇言,包括領悟力,操控力,都比其他孩子慢上一大截。


    外麵的雪花不斷飄飛,那少年對著門口那大缸,默念冰係口訣,卻始終無法將那大缸中的水凝結起來。


    “廢物。”


    遠處一個小孩朝著蘇言扔來一塊冰塊,一旁的蘇遠山眼疾手快,竟被那冰塊砸中手部,蘇遠山的手頓時就紅腫起來。


    “你打我父親。”


    “你想死是嗎?”


    蘇言像是一頭凶獸一般,朝那男孩撲去,迎來的卻是鋪天蓋地的冰塊攻擊。


    “兄弟們,給我打啊。”


    加入的小孩越來越多,他們都是冰族之人,對蘇言產生了骨子裏的厭惡,聽他們父輩說,冰未婷可是冰族數一數二的高手,長得極為美麗,卻嫁給蘇遠山,生出這樣一個廢物兒子。


    蘇遠山擋在蘇言身前,任憑那冰塊砸在自己的身上,那一刻,蘇言發現蘇遠山的身軀無比偉岸。


    “言兒,爹也不能保護你一輩子,將來的路,還要你自己走。”蘇遠山撫摸著蘇言的頭,強忍著疼痛,擠出一個微笑來。


    “不,言言也想保護爹,言言一直在努力變強,爹願意等到言言變強嗎?”蘇言發現蘇遠山的眼角竟掛著淚珠。


    “當然。”


    “我…我肯定會等到的。”


    蘇遠山微笑著,他發現眼前這個兒子竟在一瞬間長大,不再是那個愛哭愛鬧的小子。


    “你們這些小孩,滾回家去。”


    那聲音何其淩冽,竟如一陣狂風,將那群小孩直接掀翻在地,一時間哀嚎聲不斷。


    “蘇言,扶你爹回去。”


    冰未婷的聲音像是一道命令,不容違抗,冰族本就是個以實力為尊的地方,這些小孩的大人很快就會找來,免不了一場惡戰。


    “噢噢。”


    蘇言將蘇遠山扶起,此刻的蘇遠山背上已是鮮血淋漓,蘇言那纖小的手此刻似乎充滿了力量。


    那纖小的手臂,未來將會承載整個家庭的重任,他蘇言,不再是那個廢物。


    蘇言回頭望了一眼那些聞風而來的冰族人,徑直將蘇遠山扶回房裏。


    這世間本就容不得異類,格格不入總是受人欺負,除非你強大到別人隻能仰望的地步。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山海倒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沉星趕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沉星趕月並收藏山海倒影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