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那老者點點頭,放下了掃帚,直起身子,道:“當初張家家主辭官之後,便舉家搬遷,據說搬到蒼峰國去了,我也不清楚了。”


    “蒼峰……”


    張穎就像一把斷了弦的琴,竟朝身後跌去,隻見蘇言眼疾手快,將張穎攬在了懷裏,隻聽蘇言道:“我陪你去找。”


    “罷了,就隨他去吧。”


    張穎笑了笑,緩緩穩定了身子,牽著蘇言的手,朝那城外走去。


    那掃街的老者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眼淚卻是不住地往下流,“穎兒……”


    蒼峰王都之外,那條崎嶇的路上,如今竟然生起了雜草來,原是蒼峰又修了一條更近的路,便把這條路荒廢了,如今又生起了雜草。


    “你看,當初你就站在那上麵。”


    張穎指了指那那山峰之上。


    “我就站在那裏。”


    張穎再指了指那長滿草的小路之上。


    恍若隔世。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選擇,你會救我嗎?”


    張穎盯著蘇言的眼睛。


    卻見蘇言的眼睛之中並無半分變化,“會。”


    張穎臉上露出了笑容,道:“我不後悔。”


    張穎靠在蘇言懷裏,嘴裏卻說著,“我知道這是一場夢,可是,能不能不要那麽快醒過來。”


    蘇言感覺胸前的衣服被張穎的淚水打濕了,“我真的很開心,真的,蘇言哥哥。”


    蘇言把眼前這個女子抱的更緊了些,臉上的淚水已然止不住,“不,不,這不是夢,穎兒,這是真的……”


    “不,這是夢啊。”


    “蘇言哥哥,你記得要醒過來啊,你還要救冷檬姐姐。”


    張穎的聲音很微弱,但蘇言卻是聽得清清楚楚。那一刻,蘇言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一陣力量揪了一下,很痛,很痛。


    “這是夢……”


    蘇言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靠在他懷裏睡著了,但他卻有幾分悵然若失,直到他抬起頭,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怒意。


    “終南老人,你好狠。”


    “好狠……”


    蘇言咬牙切齒,那虛空之中的終南老人卻是嘴角一笑,並未開口,似乎仍然還在期待最後一刻。


    蘇言把張穎的身體輕輕放在了一旁,看著那荒蕪的路,從儲物器之中拿出青虹劍便猛然挖了起來。


    此刻的蘇言沒有半分靈力,隻能靠著剩下的幾分力氣不斷挖著那泥土。


    “哐”


    一聲雷聲響起,卻見那雨淅淅瀝瀝地下,不多時,蘇言整個人被那雨水浸濕,而蘇言卻第一時間轉身看了一眼張穎,他發現張穎睡得很甜,嘴角依舊掛著笑容。


    雨水逐漸打濕了她的頭發,那白玉簪子逐漸顯現出來,蘇言已然分不清眼角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拿著青虹劍一個勁往下挖,不知道挖了多久,他累得靠在張穎身旁,他的手緩緩撫摸著張穎的臉,臉上不斷抖動著,如今的笑,卻隻剩下苦笑了。


    他把張穎葬在了這個曾經他們第一次遇見的地方,也是他們最後分別的地方。


    蘇言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卻是無比痛苦,這場夢境並未因此結束,反而還在繼續。


    蘇言回到了西陽王都,看見了王家的失勢,曾經的王家,在楊長安雷厲風行之下,那大廈竟然轟然倒塌。


    曾經被稱為西陽的守護者的王逸,竟然主動告老還鄉,而王逸的堂弟王丞相被查出為官二十載收受無數賄賂,就連王丞相的諸多學生,也相繼被罷免。


    這件事讓蘇安焦心不已,他準備進宮為王丞相求情,誰料楊長安根本不見他,偌大的西陽王都,如今變得風聲鶴唳,曾經巴結王家的人如今竟都銷聲匿跡。


    “這可如何是好!”


    王佳此刻極為焦急,在院落之中不斷踱步,等著蘇安歸來的消息,王家此刻算是徹底沒救了,她父親貪汙受賄事小,但若是楊長安執意要置他於死地,王家被抄九族都是可能的。


    “娘親,別擔心了,爹肯定能救外公的。”蘇可兒牽著王佳的手,臉上帶著幾分溫暖的笑容。


    “可兒乖,娘親知道。”


    王佳將蘇可兒抱了起來,看著眼前這個瓷娃娃一般的女孩,她竟然忍不住哭了起來。


    “娘親不哭,可兒不想娘親哭。”


    蘇可兒替王佳擦去了淚水,小手抱住了王佳的脖頸,頗有小大人的風範。


    此刻蘇府門前,站著一個身穿素衣的老者,那老者看上去極為蒼老,頭發上也沾滿了泥土,看上去極為邋遢。


    “老家夥,看清楚了,這是蘇府,不是要飯的地方。”


    守門那個侍衛臉上帶著幾分憤怒,蘇言竟然在蘇府大門前停留,簡直是髒了眼睛!雖說王家失勢,但蘇府一時半會兒根本不會倒下,蘇府的財力可並非常人可比。


    “我來看我孫女。”


    蘇言笑了笑,手裏拿著那把沾滿泥土的青虹劍,那青虹劍沒有靈力的滋養之下,竟然沒了往日的光澤,看上去與普通長劍並未半分不同。


    “孫女?”那守衛冷笑一聲,“哼,老叫花子,你最好是想清楚再說話,這裏是蘇府,沒有你的孫女!”


    那守衛感覺自己極為客氣了,若不是蘇安走之前吩咐過,最近風頭緊,不能惹事,他早就將眼前這個老家夥亂棍打走了。


    “噢。”


    蘇言轉身欲走,缺見到一個身穿華服的男子,手裏拿著一壺酒,在這大白天竟然喝得爛醉,臉上泛著幾分紅暈。


    “老先生,陪我喝…喝幾杯!”


    那身穿華服的男子撐著牆壁,緩緩朝蘇府的方向挪來,隻聽見那守衛驚道:“老爺!”


    “老爺回來了!”


    另一個守衛趕緊往蘇府之中奔去,王佳得知之後,抱著蘇可兒便往門外走來。


    此刻蘇安將手中的酒壺遞到蘇言麵前,但蘇言並未伸手去接,而是靜靜看著眼前這個男子,卻聽見蘇安怒道:“你喝啊!”


    蘇言笑著搖了搖頭,道:“這酒烈麽?”


    蘇言的聲音傳入蘇安耳朵之中,頓時令蘇安一機靈,此刻王佳已經帶著一眾仆人往大門之外而來,“夫君!”


    “爹!”


    “老爺!”


    一眾人紛紛擔憂地看著蘇安,若不是有煩心之事,蘇安怎會喝得如此爛醉?王佳頓時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往下落,蘇安如此,還不是為了她的父親?


    “爹。”


    令眾人出乎意料的是,蘇安跪在了這個滿身都是泥的老人身前,竟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地哭了起來。


    “爹啊,您和娘親為何丟下安兒不管,連安兒的親事都不來……”


    蘇言沒有說話,而是伸出蒼老的手,將跪在地上的蘇安拉了起來,笑了笑,道:“爹這不是回來了嗎?”


    “太老爺。”


    一眾仆人紛紛下跪,被老爺親自承認的還有假?眼前這個老者便是令北齊軍隊咬牙切齒的蘇言?


    那守衛此刻竟然嚇得一哆嗦,“撲通”一聲,朝蘇言磕起頭來,“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可兒,快叫爺爺。”


    王佳自然是明白的,就算是蘇安喝醉了,也不會認錯人,眼前這個老者必是蘇言無疑,蘇可兒睜著大眼睛,看向這個慈祥的老者,“爺……爺。”


    “好。”


    蘇言輕笑一聲,從儲物器之中拿出一個盒子,那盒子看上去極為精致,裏麵裝著的是當初丹鬼送給他的丹藥,對於普通人而言,這丹藥簡直是神物一般。


    反正吃不死的,都是寶貝。


    當初蘇言丟了好幾個搶來的儲物器給蘇安,如今蘇安竟締造了和神蘇宗分宗一般的商業帝國。


    殊不知,如今三足鼎立的黑風商會,神蘇宗,蘇氏商會,都是他們蘇家的產業。


    黑風商會是他父親蘇遠山所創辦,神蘇宗是他蘇言所創辦,而這蘇氏商會,是他兒子蘇安所創辦……


    “還不謝謝爺爺。”


    王佳戳了一下蘇可兒,隻聽見蘇可兒怯生生地看著蘇言,“謝…謝謝爺爺。”


    此刻蘇安算是徹底醒了酒,他扇了自己一巴掌,才發現這竟然真的不是夢!


    “爹,娘親呢?”


    蘇安朝周圍看了半天,卻並未看見張穎的身影,心下頓時沉了下來。


    卻見蘇言並未開口,隻是沉吟不語,目光投向那遠處的城樓之上,沒想到,那竟然是他和張穎最後一次看夕陽。


    “駕!”


    風沙呼嘯而過,竟是無數兵士奔襲而來,那為首的男子身穿盔甲,看上去頗有幾分意氣風發。


    “奉陛下之命,調查蘇氏商會不明資產!”


    那為首的男子名為張寬,是王逸的副將,此刻奉命前來捉拿蘇安,無疑是楊長安的手筆,隻有剪除王家和蘇氏商會這兩顆毒瘤,才能為新國主的登基帶來新生。


    “張將軍,我夫君一向誠懇,為何國主會懷疑我等?”


    王佳緩緩站了起來,看向了那張寬,她與張寬有過一麵之緣,當初的張寬,可是王逸的副將,而王逸是她的二叔,如今王逸退隱,這張寬算是撿了個便宜。


    不過誰也能看出來,想來也是楊長安為了穩定軍心,才讓這張寬登上這大將軍之位。


    “國主之言,末將不知。”


    張寬對王佳仍然帶著幾分敬重,如今大軍包圍了整個蘇府,蘇安就算是插翅也難逃,但蘇安似乎沒有絲毫慌張,隻是看著眼前的老者。


    “楊長安真這麽說?”


    蘇言緩緩開口,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嚴肅。


    張寬從未看過眼前這個老人,難不成是哪裏來的叫花子?隻聽他怒道:“老叫花子,這裏豈有你說話的份?國主之名也是你能直呼的?”


    “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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