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師父的話音剛落,一股奇怪的能量瞬間衝天而起,與其它方位的許多點衝起的能量所勾連。


    隨著各處奇異能量勾連,構成一座龐大的法陣。


    法陣籠罩範圍內,連空氣都變得凝固了起來。


    身處其中,思維似乎都受到了影響,變得凝滯。


    在這般凝固的空間中,有囂張的笑聲響起。


    “哈哈哈!傻狗,沒想到吧,爺有後手!”


    “你牛逼啊!”


    “你接著殺啊!”


    “看你能拆我多少據點!”


    “你拆的最多,終不還是為人做嫁衣,這嫁衣最終還是穿在......啊呸,這冥海祭最終還不是在我嬴勾的掌控下順利完成了!”


    一陣得意的聲音之後,虛空中映照出嬴勾的投影。


    投影居高臨下,俯視這整個陣法籠罩範圍。


    “傻狗,你完了!”


    “等著!等爺完成了冥海祭,咱們再好好算算總賬。”


    說著,投影雙手結印,天地間的法則隨著嬴勾的動作而變得紊亂。


    時空出現錯亂,一幕幕詭異無序的光影瞬間閃現又在下一刻破滅。


    “唰~”


    隨著嬴勾最後一個手印將能量打入虛空,三百六十五道散發著藍光的光柱衝天而起,於九天之上匯聚。


    九天之上,能量匯聚的那一刻,一道虛幻的門戶開啟。


    門戶之後,連接陰冥地府,直通冥海海眼。


    古樸的陣法,在藍色光柱的照耀下點點激活。


    如自亙古沉睡的古老存在開始複蘇,隻是無意間溢散出一絲一毫的偉力,便令得冥海祭籠罩範圍內空間開始顫栗,天地開始異變。


    “吒!”


    立於虛空,嬴勾口中一聲輕嗬。


    祭壇中,一道虛幻的朦朧影響浮現,似自久遠的時光長河盡頭投來凝望的目光。


    隻一道眼神,令得舉行陣法的嬴勾不禁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本能的低下頭,不看迎上那道目光,不該凝望那本就朦朧不可見的虛影容顏。


    即便如此,在低下頭的那一瞬間,驚鴻一瞥的嬴勾亦是感到一陣靈魂悸動。


    身上皮肉仿佛被無形的利刃切割,道道皸裂。


    巔峰仙帝級的僵屍之軀,仿佛風化了億萬載的腐肉,轉瞬化作了一具骷髏白骨。


    那白骨架間,雙眸之中魂火搖曳,將燃將熄。


    “&@#¥*......”


    白骨森森的下巴開闔,口中發出古怪不可聞的音節。


    隨著音節的出現,天地開始共鳴。


    自冥海深處溢出的力量於虛空中凝聚,修複起了嬴勾殘破的僵屍之軀。


    眨眼間隻剩一具白骨的嬴勾恢複了肉身,連先前在景國遭遇的重創都開始快速的恢複。


    周身氣勢不斷拔高,似有突破極限踏入更高境界的趨勢。


    驀然......


    就在嬴勾口中誦著不知名的祭文,接收者來自冥海祭的收獲時。


    突然,那匯聚的偉力似受到了另一股力量的牽引。


    竟停下了對嬴勾的饋贈,有了舍了嬴勾往另一方匯聚的趨勢。


    正享受著力量攀升的快感的嬴勾愣了一下,懵逼的看一眼那匯聚在自己頭頂的力量,似正在準備往另一個方向轉移。


    關鍵時刻,被人摘了桃子?


    不!


    不對!


    摘桃子還隻是把桃子摘走!


    這是連桃樹都要給自己挖了,連種樹的土都不準備給自己留啊!


    見此一幕,嬴勾出離的憤怒了!


    為了這一天,他準備了數萬年!


    為了這一日,他幾乎傾盡了所有,付出了自己萬億載的積累。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就在這即將收獲的時間裏,竟然有人要摘他的桃子!


    幹梨娘!


    哪有這樣的好事。


    低下頭,看向那引起了祭祀饋贈的注意,被饋贈的力量盯上的方位。


    隻一眼,嬴勾就判斷了要摘自己桃子的人的身份——


    “傻狗!我跟你不死不休!”


    那方位,上百顆冥珠匯聚,不用想他就知道定然是那條傻狗之所在。


    他之前還覺得奇怪,都多少億年前的一點小摩擦了,至於讓這條傻狗記這麽長時間,在億萬年後跳出來破壞自己的冥海祭。


    到現在,等這傻狗圖窮匕見了,他才後知後覺的想明白了。


    那傻狗哪是要破壞自己的冥海祭啊。


    破壞是假,借著破壞收集冥珠,關鍵時刻摘自己的桃子才是真的!


    忍不了!


    這種事情,打死都忍不了!


    以前的仇怨就不說了,破壞自己的冥海祭,想搶自己冥海祭的饋贈。


    此仇此恨,有它沒我!


    胸中怒火燃燒,嬴勾一雙眼睛洞穿虛空,閃身沒入虛空通道,準備去找那條狗算個總賬。


    好你個傻狗,僵屍不發威,你當我是假死的不成?


    之前還忌憚你的本體,想著等冥海祭之後再算總賬。


    如今冥海祭中,引陰冥地府之力加身,冥海祭其間他直接能借來輪回之主三分的力量。


    還會怕了你一條狗牙都讓人掰斷了的傻狗?


    心中憤憤的想著,嬴勾尋著氣息的感應,直接鎖定了空間節點。


    於虛空中穿梭,抵達那一處空間節點。


    揮手,開門。


    “傻狗,迎接怒火......”


    話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硬在了那裏。


    下意識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一眼,再揉,再看。


    沉默。


    沉默的空氣中都飄著尷尬的氣息。


    “那個......”


    沉吟兩秒,嬴勾禮貌的開口。


    “不好意思,走錯門了。”


    說罷,轉身。


    走出兩步,停下,回頭,往門外看一眼。


    轉身,嬴勾兩步走到門前。


    衝著門外露出一個自認為真誠的笑臉,鞠躬:


    “對不起,打擾了!”


    禮貌的道歉之後,猶豫了下,嬴勾伸手,準備關門。


    做人要有禮貌。


    走錯了門要道歉,道歉之後,離開之前要禮貌的幫人把門帶上。


    最好能再把空間坐標抹除了.....


    嗯,最後這個不是重點,真的,他隻是出於禮貌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


    尋著空間坐標追人,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然而......


    關門的手剛剛伸出。


    嬴勾就看到,門外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對著自己咧了咧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勾勾啊。”


    “來來來,別急著走。”


    “來都來了,出來坐會喝杯茶。”


    隨著蘇寒的聲音落下,嬴勾感覺自己周圍的空間開始凝固,這是空間被禁錮的征兆。


    一道神念落在自己身上,打下了以他如今的力量都無法短時間內抹去的印記,這是防止逃走,哪怕逃了也能輕易尋著引起追上的標記。


    一雙目光,淡漠的落到自己身上。


    即便獲得了冥海祭部分的饋贈,即便在冥海祭過程中受到陰冥地府秩序之力的加持,有輪回之主三分力量加身。


    在這對目光的注視下,嬴勾竟感覺到淡淡的威脅。


    她......


    如今的他,竟然沒有絲毫的把握能勝她。


    甚至,依然從她身上感到了危險。


    嬴勾心中忍不住想罵娘。


    知道你強,但你怎麽就這麽強?


    你明明還不是仙帝啊,要不要這麽變態?


    還給不給別人活路了?


    小心戒備的看了一眼那個享譽三界六道的傳奇,又將目光落到了蘇寒的身上。


    傳奇雖然是傳奇,但畢竟還不是仙帝。


    以他如今的力量,雖然感覺到了威脅,卻也不覺得自己沒有逃走的機會。


    但這少年......


    就在十幾天前,這位可是直接引出了血祖現身的啊。


    雖然不知道這位和血祖是什麽關係,但血祖那般對他們來說都是活在傳說中的存在,會無緣無故的為一個無親無故的少年出手嗎?


    就算真的無親無故,就算血祖真的隻是那會心情好,想湊個熱鬧。


    誰又敢保證湊了一次熱鬧之後,血祖不會在這少年身上湊第二次熱鬧?


    輪回之主的三分力量加身?


    嬴勾有些懷疑,如果真再一次招惹了血祖,輪回之主把力量全借給他,他能不能有命去用的。


    心中掙紮著,嬴勾忍不住想哭。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啊!


    他都已經這麽慘了!


    他都已經盡可能的躲著了!


    他都已經逃出冥海,連家都不敢回了啊!


    怎麽.....怎麽還是在這裏遇上了?


    說好的傻狗呢?


    一直以來破壞他的冥海祭的不都是那條傻狗嗎?


    一直以來,收了他一顆又一顆冥珠的不都是那條傻狗嗎?


    怎麽到頭來要摘桃子的不是那條傻狗,而是這位......


    心中念頭百戰,嬴勾衝著蘇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要說這是個誤會,你信不?”


    蘇寒看了他一眼,點頭,“信。”


    嬴勾剛鬆了口氣,就聽蘇寒話音一轉,“不過,重點不是誤會不誤會,重點是......你一場冥海祭,血祭了我景國千萬子民。”


    景國......


    嬴勾臉上表情一變,隨即又強行穩住。


    解釋道,“不是我!我沒有!冤枉我了!”


    “哦?”


    蘇寒看著他,淡淡問道,“哪裏冤枉你了?”


    “自願的!他們都是自願的!”


    蘇寒抬起頭,看著嬴勾,“你是說,我那千萬子民,是自己願意把自己洗幹淨送上門讓你血祭的?”


    “不不不!”自己也覺得這說法太離譜,嬴勾連連搖頭,解釋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事實就是,他們真的都是自願的。


    這冥海祭我準備了數萬年才做好了前期準備,在準備之出景國還沒在這裏建立呢。”


    先用事實證明是自己先來的,自己比較早。


    嬴勾接著說道,“而且,冥海祭根本無法通過強行獻祭萬靈血祭。


    冥海祭的祭祀,隻能是祭祀中的生靈自願奉獻出靈魂,才能為冥海祭提供力量。


    我這冥海祭中的每一個生靈,都非被迫或者被殘害的。


    這些生靈無一不是背負血海深仇,自願與我達成交易,借用我的力量轉化為僵屍或者死靈生物,以換取複仇的力量。


    所以......這附近的許多村落裏,本來就沒有一個村民。


    形成村落之處,住進去的就都是我那些僵屍和亡靈手下。”


    聽嬴勾說的言辭鑿鑿,蘇寒有些狐疑的看他一眼,“這樣?”


    “千真萬確。”


    為了證明自己的無辜,嬴勾甚至抽取了一部分自己的記憶片段,播放給蘇寒看。


    看了幾段,蘇寒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


    “好吧,此事先暫且放下,等我查證了再說。”


    聞言,嬴勾悄悄的鬆了口氣。


    心裏一顆大石頭剛要墜地,突然聽到蘇寒又轉言道:


    “冥海祭的事先不說,現在說說你前些天無緣無故跑到我怕家門口作亂,欲殺人奪寶的事吧。”


    在嬴勾傻住,漸漸變得慘白的臉色中,蘇寒淡淡的看了一眼,“你不會是以為.....上次你跑掉了,這事就可以就這麽算了吧?”


    盡管祖奶奶似乎是有意放走了這頭蠢僵屍,當時沒有要把它留下的意思。


    但遇不見是遇不上的。


    既然遇上了,總要找一找當日的場子不是?


    嬴勾:“......”


    在此之前,嬴勾最擔心的就是血祖和這位算後賬。


    他逃走之後回歸冥海後一係列的疑神疑鬼,他不惜連家都不要了從冥海收拾行李跑路。


    他躲到一個連修士都沒幾個的小鎮,為了偽裝成一個普通人的樣子甚至都快給人當兒子了。


    他此前一係列的舉動,都不過是為了躲避那件事的後續餘波,都不過是因為怕被算後賬。


    而如今......


    冥海祭的事算是暫時解釋通了,但這個帳.....終歸還是當麵找他算了。


    最悲催的是,還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


    “這......”


    知道當初的事無論自己怎麽解釋都改變不了自己確實是打著殺人奪寶的心思去的事實。


    盡管後麵自己懂得明哲保身,賣了隊友跑路了。


    但真要清算起來,他絕對不占著半點的理。


    看了一眼那守護在少年身前如一座天塹的傳奇女子,又看了一眼底氣十足,明明連修士都不.....咦?竟然已經真氣境?


    不過,相比較仙帝而言,真氣境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


    看了一眼那明明隻有真氣境,但麵對仙帝巔峰的自己卻依然底氣十足,明顯有恃無恐的少年。


    嬴勾知道......


    他多半不是非要殺了自己不可的。


    這一點,根本不需要過多的推測,如果真的非要殺自己不可,壓根就不會給自己說這麽多話的機會。


    當然,不是非殺不可,卻也不代表是不會殺。


    哪怕原本不準備殺,但如果自己不懂做人,非要作死,他敢保證自己絕對活不過明天。


    誠然,從這位還不是仙帝的傳奇女子手中,輪回之主的力量加持下他哪怕不是對手也能逃的了。


    但......不管願不願意相信,這少年的背後,都似乎還站著一位更厲害、更強大、更令人絕望的——血祖。


    想到那位自仙古時代突然出現,就以一己之力壓服三界六道、縱橫四海八荒的存在,嬴勾沒有過多的糾結,直接做出了決定。


    “冥海祭的饋贈,作為補償。”


    這種時候,要說什麽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無辜的,我知道錯了請求原諒什麽的,簡直就是在侮辱人的智商了。


    嬴勾覺得自己有時候雖然有點莽,但絕對不是個傻子,相反隻要願意動腦子的時候,他還是相當聰明的。


    所以......


    他毫不扭捏,直接給了自己的底牌。


    不是要殺自己,又要向自己討個說法,要的無外乎就是賠償。


    或者說,自己能給的說法,唯有賠償這一途。


    而賠償,身上好東西幾乎在這一次冥海祭中耗盡,除了這冥海祭的饋贈,嬴勾也想不到別的能打動這少年的東西。


    而且,即便有別的選擇,聰明的嬴勾也不準備給冥海祭的饋贈以外的別的東西。


    東西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


    東西沒了可以再攢,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蘇寒看了他一眼,驚訝於他的幹脆,卻也懷疑他是不是別有用心。


    轉過頭,探尋的目光看向自家師父。


    “師父啊,可以要不?”


    師父看了一眼冥海祭的饋贈,想了想,點頭,“可以。”


    “好。”


    師父說可以,那肯定就沒問題。


    蘇寒點頭,接受了嬴勾的補償。


    恩怨暫了,雖然失去了一次機會,但也擺脫了一個大的威脅,嬴勾的心中談不上是怎樣一種情緒。


    悲催,想哭?


    不至於。


    但要說慶幸,自然也是絕無可能。


    見蘇寒同意了自己的補償,了解了所有恩怨,嬴勾拱手準備告辭離去。


    “不喝杯茶再走?”


    熱情好客的蘇寒覺得人勾勾把自己億萬年準備的心血都無條件送給自己了,自己怎麽也得盡一下東道主的地主之誼。


    然而,嬴勾對於什麽茶不茶的真沒有半點的興趣。


    他現在隻想跑路,隻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哭一會。


    “不了,多謝,告辭。”


    接連三句,嬴勾轉身就準備關門離開。


    “哦,對了。”


    就在嬴勾轉身的瞬間,蘇寒像是剛剛想起來一般。


    似自言自語,似提醒嬴勾,輕聲說道:


    “這些珠子,還是剛剛從一個老頭身上得到的呢。”


    嬴勾:“......”


    眼角的餘光掃一眼桌上的冥珠。


    轉身離去的刹那,嬴勾的眼底閃過一抹冷芒。


    天狗!


    死狗!


    傻狗!


    蠢狗!


    隻不過是億萬年前的一點小恩怨,你竟這般坑害我!


    此仇此恨,至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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