茺州與京城隔著五百公裏,中間還夾著一條黃河。


    暉晟帝在位時,一直十分重視黃河清淤問題,所以如今想要渡河倒也不像以前那般難。為了更好地管理渡口,京城北郊設有一個官渡,專管來往船隻和人員。


    年前連降三天大雪,萬裏黃河全部冰封,來往船隻紛紛停擺。因為冰封住的黃河上有許多冰棱子,若是走船,必定會碰壞的。


    不能用船,那救災的物資便隻能另想他法。


    “你們認為這個法子可不可行?”京城北郊的官渡衙門裏,陳文光一頭濃密的頭發都快愁白了。


    許含低著對看向桌上的地圖。


    就在大年那天晚上,魯國派了五萬精兵越過邊境,突襲北地九州,盡管邊境各州都有所防備,但他們經曆雪災之後,根本無力抵抗如此強兵。


    一時之間北地到處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許柳舟收到消息後,當即發了急報向朝廷請命支援,謝?已同意。接到文書後,本是後她們幾步的她,輕裝上陣,最終比她們先趕到了北地。


    她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趕路,終於在開春這今趕到了京州渡口。


    可也正是因著這個時間尷尬,她們所帶來的物資卡在了京州渡口上。


    “你所提的這個方法太冒險。且不說馬能不能過,就算能過,馬上帶人,車上帶物,這重量加起來,誰也不能保證現在的冰能不能承受得起。”思慮良久,許含緩緩駁回了陳光文的建議。


    陳光文自然也明白現在的境地,用船,冰還未化。


    從冰上過,如今已是開春,冰雪正漸漸地融化,誰也不知道中間的冰到底能承受多大的重量。


    “那我們怎麽辦?聽說許侯早已趕到了艾州,可如今糧草還跟我們一樣卡在這裏,再不想出辦法來,隻怕……”陳光文滿臉愁容。


    許含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外頭望去。千裏冰封,一片雪白。這般純淨清澈之下,卻掩藏著未知的凶險。


    她們現在身處京州渡口的衙門裏,衙門共三層,而她現在站著的地方正是三樓。從窗口往外看去,北風呼哨,帶著一絲寒氣如刀割般吹了過來。


    現在這個時候,河麵上的河漸漸融化,因此河道兩岸的百姓都不敢胡亂渡河。隻能等到河麵上的冰完全融化了才能坐船渡河。


    魯國定是了解黃河結冰化冰的情況,否則不會將時間卡得那般準確。大年三十的晚上突襲,打大焱一個措手不及。


    即使有後兵支援,人可度,糧草怎麽辦?開春一過,這黃河上的冰就漸漸融化,一個不小心別說糧草,隻怕人和馬都會掉入冰窟窿裏出不來。


    她看著在河麵冰上玩耍的人們,腦袋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她猛地一個激靈,轉身一臉驚喜地朝陳光文說:“我有辦法了!”


    此時前往京州官渡口的官道上有一個清瘦的身影正騎著一匹快馬奔馳著,他的身後還跟隨著一隊身穿玄色勁裝的侍衛。


    當這一隊人馬趕到渡口時,隻見黃河河道的岸上有一群人正熱火朝天地準備著什麽。


    “主子,這裏人多嘴雜,您還是別過去了。”萬芳掃了一眼,皺著眉頭朝謝?勸說道。


    謝?在華州瓊州處理完事務後,便聽線報魯國有異動。盡管他早已安排好了九州布防,可惜還是讓魯國給得逞了。


    戰事一起,許柳舟便請命帶兵上陣。收到消息後,他當即答應。一邊派人準備好糧草,一邊動身出發往京城趕。


    這一路上,他帶著一百護衛跑死了幾十匹馬趕了大半個月的路程才趕到了京城。


    魯國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動手,便是看準了黃河河道所結的冰漸漸融化,卻又還未完全融化,想要渡過,人和馬可以,但糧草不行。如此一來,即使北地有援軍,也沒辦法對戰。


    今日他們一行一入京城,便直奔京州渡口而來。


    戴著冪籬的他並未引起旁邊人的注意,薄紗之後,他放眼一掃,並未看見自己想要找的人。


    對於萬芳的勸說,他沒有回答,隻是扭頭朝那一群侍衛吩咐道:“萬芳留下,其他人休整片刻。”


    說著,便邁步朝不遠處的京州衙門而去。


    “你是什麽人?”


    許含正和陳光文說著話,聽到門外的守衛大聲喝斥著。她轉頭循聲望去,隻見一道清瘦俊秀的身影分花拂月自門外踱步而來。看到這道熟悉的身影,她驚呼出聲。


    “子玉!”


    她衝了上去,欣喜地抓住他的手,這一抓才發現他竟然又瘦了不少!


    謝?的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絲微笑,雙眼透過那層薄薄的幕紗細細地注視著這個讓他想了整整一個多月的女人。


    “早知你會來此,我該早些趕回來的。”


    他想著她自來到這個時空後就沒好好過個年,今年好不容易可以好好歡慶一下,便沒打算要去打擾她。


    可誰知這個女人竟在大年初一便隨著陳光文北上。早知如此,他便該早些處理了手裏麵的事,早些啟程了。


    一旁的陳光文和京州官渡口的州令宇文景對視一眼,對突然闖進來的這個男子一頭霧水。還是陳光文忍不住開口插嘴問道:“許世女,請問這位公子是?”


    許含這才回神,將拉著謝?的手鬆開,瞥了他一眼見他沒有亮身份的意思便桃花眼彎彎一笑,說道:“這是我的朋友,謝子玉。”


    說完,她朝陳光文和宇文景道了一聲辭,就拉著他往門外走,尋了一處僻靜處,她才放手。


    “你怎麽來了?你剛從瓊州回來?”


    謝?覺著自己這般一直笑著有些不大妥當,想將自己的嘴角壓下去,卻隻是徒勞。幸而戴了冪籬,否則被眼前這個女人瞧見了,指不定會怎麽想。


    想到這裏,他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才道:“我知你們運送物資定會被這河道給攔,便想著加快步子趕過來。”他回想剛才在河岸邊看到的景象,便補了一句,“看來你已經想到渡河的辦法了。”


    許含見他不過是瞧了眼自己派人趕製的東西,便猜到了自己的方法,不禁傻傻一笑:“可是我還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


    此時眼前的女子臉頰微紅,這一笑竟如冬日煦陽乍泄一縷溫暖的光芒,頓時令他陰鬱了一個多月的心開朗了起來。


    他低頭回她一笑:“有我在,就一定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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