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色渲染的夜空中,兩人肆無忌憚地對視著。


    眼神交匯、碰撞,充斥著絲絲甜膩。


    傅嶼森的笑意從眼睛中溢出,蔓延至嘴角,“行,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


    她可什麽都沒說。


    薑明珠想到今天手術室外的騷動,轉移話題問他:“為什麽後來阿詩瑪的家屬不鬧了?”


    她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手術外老老實實地站著。


    警察都穿著便衣,薑明珠事後才知道他們的身份。


    傅嶼森身體後仰,笑聲很輕,“我去做了他們的工作。”


    “你怎麽做的工作?”薑明珠不光相信了,還有些好奇。


    傅嶼森看著她笑,一本正經地逗她,“我說,我從沒見過這麽厲害的醫生。”


    “簡直就是華佗再世。”


    “讓她不要影響女華佗救人。”


    “......”


    薑明珠聽出了他在打趣,噎他:“傅嶼森,你為什麽每天都這麽開心?”


    “你沒什麽不開心的事嗎?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因為,我一見你。”


    他依舊勾著唇,眼神黏著她,“就很開心。”


    薑明珠拆台,“可是你第一次在京北附院見到我的時候,看著並不開心啊!”


    傅嶼森雙腿交疊,坐姿愜意,“那是裝的。”


    “怕你看出我太開心。”


    “......”


    她記得他以前沒這麽貧嘴啊...


    “喝完了嗎?”薑明珠看了一眼他的杯子。


    傅嶼森白皙的指骨握著杯子,微微皺眉,“太甜了。”


    和她商量,“能不能兌點水?”


    她知道傅嶼森嘴挑,拒絕地果斷:“不能。”


    他輕笑出聲:“為什麽?”


    “因為,你正在學習嘴甜。”


    她把手邊的杯子推過去,“兌水了,還怎麽嘴甜?”


    傅嶼森低頭勾唇,依她,“行,那就不兌了。”


    說完拿過杯子,把裏麵的紅棗枸杞飲一飲而盡。


    指尖將杯子推回去,挑眉笑,“再來。”


    “......”


    接下來幾天,阿詩瑪依舊住在重症監護室。


    人雖然醒了,但是傷口愈合情況不算好。


    薑明珠看了眼檢查報告,血糖高達13.2。


    “怎麽會這樣?”產科主任有些不解:“按照常理,終止妊娠之後,孕期高血糖就會有顯著的緩解。”


    “很多孕婦都不用胰島素幹涉,自行就能恢複了。”


    “而且她這麽瘦,怎麽會血糖高呢?不合常理啊。”


    薑明珠和產科主任商量,“用人胰島素注射液吧。”


    “如果血糖一直下不來,傷口恢複也會受影響。”


    產科主任點點頭,在醫囑裏加上了注射人胰島素3ml一項。


    薑明珠把檢測報告遞給護士,“8點以後給她控食控水,明早給她做個糖耐。”


    護士點頭,接過醫囑。


    產科主任和薑明珠並排往外走,突然想起來道:“對了,我問阿詩瑪了,她本人自述沒有家族遺傳史。”


    薑明珠轉身往外走,“她婆婆不是給她喝了很多秘方。”


    “應該和那個有關。”


    “新生兒的血糖怎麽樣?”


    “6.8。”


    已經比正常新生兒高很多了。


    薑明珠下午找到阿詩瑪的丈夫,和他說明了新生兒的情況,問他和阿詩瑪是否有高血糖類的家族遺傳。


    他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薑明珠想了想,換了個問法,“她這種皮膚紅腫發癢的情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


    “大概是在懷孕三四個月的時候。”


    “你母親讓她喝補藥,是不是從得知懷孕的消息開始的?”


    阿詩瑪的丈夫有些訝異薑明珠說的這麽準,忙點頭道:“是,沒錯。”


    薑明珠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去要藥方吧,如果有藥渣也一起拿過來。”


    “搞清楚了病因,我們才能對症下藥。”


    他不敢耽誤,“好,我這就去。”


    等薑明珠當晚拿到剩下的藥渣,撥了兩下,秀眉擰起。


    “大棗、龍眼、枸杞、人參,這些服用後,肌糖原會大量儲備。”


    “長期服用,血糖不高才怪。”


    “那怎麽辦?”阿詩瑪的丈夫有些慌,麵露急色。


    “她的胰島素功能已經出現了異常,隻能先藥物控製。”


    “後續再結合飲食控製。”


    “去看看她吧”,薑明珠主動提議。


    阿詩瑪的丈夫急急點頭,穿上無菌服跟著護士去了重症監護室。


    接下來幾天,阿詩瑪的丈夫早早就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等著,到了能探視的時間,立刻就進去看妻子。


    阿詩瑪終於脫離危險,漸漸好起來。


    一段時間下來,陳子愛有些唏噓,“薑醫生,你說這阿詩瑪善良美麗,她丈夫長得也俊俏對她更是體貼入微,本來小兩口挺好的。”


    “偏偏有個攪事精婆婆,三天兩頭過來找事兒。”


    薑明珠笑了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啊?什麽意思?”


    ......


    過了一個星期,阿詩瑪的病情大有好轉,終於出了重症監護室,轉去了普通病房。


    到了普通病房,薑明珠照常來看她,有天阿詩瑪突然對薑明珠說:“薑醫生,我丈夫說,出院了之後,要和阿爸阿媽分開住。”


    “那你開心嗎?”她笑著摘下聽診器,去檢查她的心肺功能。


    答案雖然很明顯,但薑明珠還是問了她一遍。


    阿詩瑪笑著點頭,唇邊的笑意帶著甜蜜,久久沒有消失,“我開心。”


    “很開心。”


    薑明珠給她做完檢查,收了聽診器要走,“好好休息。”


    阿詩瑪突然喊住她:“等一下,薑醫生。”


    薑明珠回頭,看見她遞過來一把團扇,上麵繡了雲城本地的玫瑰花。


    “送給你。”


    “這是什麽?”薑明珠接過來,微微笑問。


    “這是這幾天我自己繡的團扇,用的是我們少數民族的繡法。”


    “是雙麵繡。”


    薑明珠把扇子翻了過來,兩麵都是刺繡,而且沒有影響到另外一麵。


    “很漂亮。”


    “阿詩瑪,你好厲害”,她笑著稱讚她。


    阿詩瑪眼睛一亮,“真的嗎?你喜歡就好。”


    “我還怕你會覺得土。”


    薑明珠笑容溫和漂亮,“當然不會。”


    阿詩瑪很喜歡聽她說話。


    薑明珠說話的時候,總是溫溫慢慢,帶著淡淡的笑。


    沒有疾言厲色,也沒有她平常聽的尖酸刻薄。


    “大城市的姑娘,都是你這個樣子嗎?”


    薑明珠沒聽清她的話,“嗯?”


    阿詩瑪笑,真心地稱讚她:“薑醫生,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最善良、最美好的姑娘。”


    “謝謝你救了我和孩子。”


    薑明珠突然就有些不忍心,女孩子之間,總是有些惺惺相惜。


    當初也是因為她的善良,薑明珠才會注意到她。


    她在麵前的椅子上坐下,慢慢出聲:“在我們的身體裏,肝髒是可再生器官,即使被切掉三分之二也可以再生。”


    “胃液酸性特別強,強到可以把刀片溶解。”


    “但你的胃也會分泌一種粘液保護自己。”


    “讓你自己不會被溶解。”


    “你每天都會有細胞發生突變。”


    “但是你體內的其他細胞會殺死這些突變細胞。”


    “拚命地拯救你一次又一次。”


    阿詩瑪眨了眨眼,有些迷茫,但是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光芒照耀著。


    薑明珠笑笑,很明媚,“阿詩瑪,我想告訴你。”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愛你的人,永遠是你自己。”


    “是你的身體拯救了你,一次又一次。”


    在手術期間,哪怕是最凶險的時刻,她都感受到了她身體內鮮活的生命力和求生的意誌。


    “你要學會,為自己而活。”


    其實薑明珠也是個感性的人,她拍拍阿詩瑪的手,“知命不懼,日日自新。”


    “你最要感謝的,是勇敢的自己。”


    傅嶼森站在病房門口,聽著兩個女孩子平靜溫和的對話。


    視線凝聚在薑明珠穿著白大褂的纖細肩膀上。


    慢慢勾唇,眼裏的愛意控製不住般越發濃烈。


    在愛裏長大的女孩子,總是善良勇敢又真誠的。


    他的明珠,就是這樣明媚如光的女孩子。


    薑明珠出去的時候,沒注意到坐在病房走廊上的傅嶼森。


    反而先看見了迎麵而來的林浩鎮。


    “林隊長”,她打了個招呼,語氣淡淡的。


    林浩鎮上前,“明珠,這幾天辛苦了。”


    “我想請你吃個飯。”


    薑明珠直接拒絕:“我不辛苦。”


    “......”


    林浩鎮語塞,見她要走,趕緊上前,“那也要吃飯啊!”


    “我知道有一家口味比較清淡的菜館,你肯定喜歡。”


    薑明珠不想給他留什麽沒意義的希望,她說話很直:“林浩鎮,我和你說過,我不喜歡你。”


    “我們不可能。”


    不光說過,還不光說過一次。


    “為什麽?”林浩鎮長相平平,但實在不算個壞人,“這麽久了,你就對我一點沒感覺?”


    他從在醫院見到薑明珠那天起就喜歡她。


    這麽幾年也隻圍著她轉,就算是石頭,應該捂熱了吧。


    “因為她不喜歡你,她剛剛不是說了。”


    男人的聲音穿透力很強,又有幾分慢條斯理的笑意,薑明珠回頭。


    看見傅嶼森單手抄兜,黑色夾克,閑庭散步般走過來,似笑非笑地盯著林浩鎮看。


    像看熱鬧一樣。


    “和你有什麽關係。”


    “不是,你誰啊?”


    林浩鎮不爽道:“她不喜歡我。”


    “難不成喜歡你?”


    傅嶼森笑了,點頭:“你還真說對了。”


    林浩鎮皺眉,看起來並不信。


    傅嶼森單手摟住姑娘的纖腰,隻是鬆鬆地摟著,並沒怎麽用力,“怎麽?”


    “還不明顯嗎?”


    “別占我便宜”,薑明珠翻他一眼,但並沒躲開。


    傅嶼森語不驚人死不休,“你親我的時候,不也占了我的便宜?”


    “還有你...”


    薑明珠趕緊去捂他的嘴,假笑,“好了,別說了。”


    傅嶼森偏頭,愣是要把嘴裏的話說完,薑明珠去追著捂他的嘴,脫口而出去堵他的嘴:“那是你先親我的。”


    “是”,傅嶼森笑的開心極了,嘴唇動了動,吐字不是很清晰:“我也沒打算否認。”


    “是我先親你的。”


    握住她的手指,眼神實在算得上深情,“我也不後悔,先親你。”


    兩人你來我往,你一句,我一句。


    完全忽略了對麵的林浩鎮,臉色已經堪比烏雲。


    “還不走?”傅嶼森拉下薑明珠的手握在手裏。


    林浩鎮已經愣住了,震驚混著憤怒,愣是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傅嶼森也不來硬的,隻是點點頭,“那行吧,我們走。”


    “回見。”


    “......”


    說完握住薑明珠的手腕,拉著她慢悠悠往外走。


    “傅嶼森”,薑明珠皺眉喊他。


    “嗯,在呢”,傅嶼森笑著回。


    薑明珠故意走的慢,完全靠他拽著自己往前走,“我發現你現在怎麽這麽無賴?”


    傅嶼森拉著她不想放手,“我這是積極爭取,震懾情敵。”


    薑明珠挑挑眉,“那你的情敵很多了。”


    “你慢慢震懾吧。”


    “很多是多少?”


    她隨口道:“排到地中海了。”


    傅嶼森點頭,一副了然的樣子,“那我就把他們都推進地中海裏。”


    “......”


    出了醫院的門,薑明珠被他拉著上了一輛紅旗h9。


    傅嶼森自己坐上了駕駛位。


    “去幹嘛?”薑明珠問他。


    “去下館子”,輕飄飄的一句話,九成都是諷刺。


    薑明珠不說話了。


    傅嶼森單手搭著方向盤,偏頭看她,“難不成就隻有他林浩鎮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我不清楚林浩鎮知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麽。”


    薑明珠笑著彎眼睛,“但是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我喜歡吃什麽?”他啟動車子。


    薑明珠雙手環胸,歪頭去看他,輕聲吐出兩個字:“飛醋。”


    說完又笑眯眯將了一軍,“喜歡嗎?”


    他傾身,單手去拉她身側的安全帶,哢噠一聲扣好。


    動作一氣嗬成。


    薑明珠抬眼,睫毛煽動。


    輕輕刮過他臉上的皮膚。


    他的睫毛跟著輕顫。


    兩人靠的極近,薄唇眼看就要碰到她的鼻尖,他突然低低的出聲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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