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沒輪到林擎川,對麵的方舒月也坐不住了,站起來要走。


    因為喝了兩杯酒,身形還有些晃,手扶了下桌子。


    院花趕緊跟著站起來,“舒月...你沒事兒吧。”


    方舒月看了一眼對麵的傅嶼森,眼神中有委屈,有不甘,還有幾分無奈。


    她掙脫扶著她的手往外走。


    季雲瀾站起來,隨手抓起外套,“我去看看她,別出什麽事。”


    “你喝酒了,開不了車。”


    傅嶼森摸出手機,“我給方家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人。”


    季雲瀾點頭,跟著離開了包廂。


    “舒月,等等”,季雲瀾在酒店大廳追上她。


    方舒月眼睛紅紅的,很抗拒:“你放手。”


    “放開我。”


    季雲瀾無奈,“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說過。”


    “傅嶼森眼裏、心裏,就這麽一個人。”


    “周阿姨當初也不是沒拆過他們,現在結局你也看到了。”


    “他都敢和傅家鬧翻了,牒譜都被他燒了。”


    方舒月閉眼,兩行淚珠掛在臉上,“所以,你是來看我笑話,嘲笑我的?”


    季雲瀾把外套給她披上,“我沒那個閑情逸致。”


    “我喝酒了沒法開車,你們家的人會來接你,你就在這兒等著。”


    三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彼此之間都很熟悉。


    可也正因為此,方舒月一直無法釋懷,她不懂:“季雲瀾,為什麽他不喜歡我。”


    也覺得很委屈,很沒道理,“我認識他的時間,和他相處的時間,比那個薑明珠多多了。”


    “他們明明大學的時候才認識。”


    季雲瀾無奈,從旁邊的桌子上抽了兩張紙,遞給她,“舒月,愛情這東西,本來就沒什麽道理可講。”


    等結束了,傅嶼森牽著薑明珠往外走。


    到了大廳,還沒忘給她穿上外套。


    薑明珠還念念不忘單身情歌的事情,“所以,到底有沒有視頻啊。”


    他抓著她的手笑,“要什麽視頻。”


    “我人都是你的了。”


    “我直接給你唱不就行了。”


    薑明珠半撒嬌半要求:“可是我就是想看那個。”


    “你現在又不是單身,應該唱不出那種悲傷的感覺。”


    “那我們先分手,我再給你唱?”他半開玩笑地笑問。


    薑明珠甩開他的手,笑不出來了,“你想和我分手是吧。”


    “行,分。”


    說完就走了,也不等他。


    他追上她,把人半摟進懷裏,笑著和她打商量:“那我給你唱別的。”


    “行不行。”


    “不唱單身情歌。”


    “可我就是想聽那個”,薑明珠看他一眼,不鬆口。


    傅嶼森無奈地笑,還是應了,“那我回去找找當初的感覺。”


    “給你錄一段。”


    “......”


    兩人說說笑笑往外走,傅嶼森去開車。


    怕她凍著,讓薑明珠先在大廳等他。


    迎麵走來的男人,突然在薑明珠麵前停下。


    她抬頭,覺得有點臉熟,一時沒想起來。


    “薑小姐。”


    聽到這聲靦腆的薑小姐,她突然想起來,是上次舅媽給她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


    她客氣一笑,“好巧。”


    男人看此刻站在他麵前的薑明珠,有些看愣了。


    他一下明白了,薑明珠上次和他見麵的時候,故意沒打扮。


    素麵朝天,穿的隨意。


    還戴了一副黑框眼鏡,遮住了半張臉。


    和現在這副元氣漂亮的富家千金的樣子簡直天壤之別。


    “薑小姐,我後來想了想...”


    他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雖然你有孩子,但是我也願意和你接觸試試。”


    ?


    薑明珠一下無語,假笑了兩聲:“倒也不用勉強。”


    傅嶼森走過來喊她,“明珠。”


    男人也聽見動靜,轉頭看見迎麵走過來的男人。


    一身很簡約板正的黑色西服,襯得更顯貴氣。


    “傅主任?”


    傅嶼森看了他一眼,實在算不上友善。


    “傅檢?”男人一時間有些懵,說話也有些詞不達意:“你們。”


    薑明珠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直接點頭承認:“對,他是我男朋友。”


    她還是覺得上次的話說委婉了,“抱歉,不管您怎麽想。”


    “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她已經忘了他姓什麽了...


    出於舅媽那層關係,薑明珠盡力把話說的禮貌客氣了些。


    她朝著他點點頭,去看傅嶼森,“我們走吧。”


    傅嶼森順勢握住她的手,握進手裏,涼涼的看了男人一眼。


    看的男人覺得自己的事業前途岌岌可危。


    可他還是覺得氣不過,追了出去。


    薑明珠剛關上車門,伸手去拉安全帶。


    傅嶼森還站在副駕駛這邊,沒上車。


    男人突然扒住車門,“傅主任,她有孩子你知道嗎?”


    “還是未婚生女,你也不介意嗎?”


    他不相信,他們風光霽月、背景深厚的傅主任,能接受這樣的女人。


    院裏私下都傳開了,他連方舒月都看不上。


    那方家可是京北的實權派。


    薑明珠倒是沒想到他會直接這麽說。


    看了他一眼,此刻已經褪去了當初那副老實人麵皮。


    看來還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傅嶼森突然笑了,拿開他扒車門的手,單手關上車門,“當然不介意。”


    “不介意?為...為什麽?”這下輪到他懵了。


    傅嶼森單手扶著車門,回應他那幾分自不量力的挑釁:“因為孩子是我的。”


    “我就是她孩子的爸爸。”


    “......”


    在男人三觀被震碎的表情中,勾了勾唇,單手抄兜,轉身朝著駕駛位走去。


    “傅嶼森,你怎麽不和我說話?”


    “傅嶼森...傅嶼森...”回去的路上,她看傅嶼森一直目視前方,目不斜視。


    又喊了他一聲,尾音上揚,“傅嶼森...”


    最後一聲有點嬌嬌氣氣的,又有點不高興。


    “想我女朋友即便是有娃的情況,還是有這麽有魅力。”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淺勾唇,“我該怎麽釋懷?”


    “這樣啊...”


    薑明珠雙手抱胸,自然而然地翹起二郎腿,想了想拿出手機,播放了一首梁靜茹的勇氣。


    終於做了這個決定


    別人怎麽說我不理


    隻要你也一樣的肯定


    我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愛真的需要勇氣


    來麵對流言蜚語


    隻要你一個眼神肯定


    我的愛就有意義...


    歌一直放到小區的地下停車場才停。


    “現在能釋懷了嗎?”薑明珠撐著頭笑。


    在光線有些昏暗的地下車庫,眼睛更顯得亮晶晶的。


    他把車熄火,解了安全帶靠近她,“還差一點。”


    薑明珠順勢摟住他的脖子,身體前傾,自然而然地仰頭看他,眉眼彎彎:“那親一下,行不行。”


    “為什麽親一下?”他單手摟過她的腰,附耳低語:“親兩下也可以。”


    說完他就偏頭吻了上來。


    他握住她的手,抵在車窗上。


    吻由淺入深。


    她齒關失守,感受到他輕咬了下她。


    炙熱的吻燃燒著他,也燃燒著她。


    從薄唇一直到她白皙纖細的脖頸。


    最後他把頭埋進她白皙秀氣的脖頸。


    昏暗的地下停車場。


    安靜的車內。


    嘬吻聲,低喘聲被無限放大。


    薑明珠心跳加速,眼神變得沒那麽清亮。


    閉上眼睛開始回應他的吻。


    因為情動,她被抵在玻璃上的手背,白皙膚色下青色血管隱隱浮現。


    流淌著此刻最熱烈的愛意。


    *


    周一早上,薑明珠剛到醫院。


    就被陳子愛著急忙慌地拉到了護士站,“出大事了,薑醫生。”


    “怎麽了?”


    薑明珠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陳千千是因為遭遇了校園霸淩,所以才跳樓的。”


    陳子愛點頭如搗蒜,“對,太具體的情況我不知道,但說是已經報警了。”


    “誰報的警?”看陳千千母親那天的樣子,像是不知道女兒遭遇過校園霸淩。


    也從來沒提過校園霸淩的事情。


    陳子愛也是聽說:“好像是陳千千的同班同學。”


    “可能要屍檢,檢察院的人和警局的人一早都來了。”


    那天情況緊急,薑明珠確實沒想到這一點,現在想想。


    如果不是家庭原因,那學校出問題的概率很大。


    陳子愛感歎:“小姑娘太可憐了。”


    “才十七歲,馬上就要參加高考了。”


    “對了”,陳子愛拿出一個書包,“這個是陳千千的書包,那天和她一起被送過來的。”


    “搶救室的護士送過來的。”


    “收拾好,轉交給家屬吧。”


    薑明珠扭頭看見地上掉出來的一張畫。


    她蹲下把畫撿起來。


    水彩畫,畫在宣紙上。


    畫的好像是西北的雪山和湖泊。


    對於高中生來說,畫功很不錯。


    陳子愛看見檢察院的人從太平間的方向過來,想起來提了句:“對了,薑醫生,來的人是傅檢。”


    “傅嶼森?”薑明珠愣神。


    他今天確實沒和她一起上班。


    不過未成年人的案件,不應該是有專門的部門負責嗎。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到一陣喧鬧聲。


    “怎麽了?”


    陳子愛看著護士長急急地跑過來。


    護士長喘了兩口氣,“陳千千媽媽在醫院樓頂,要跳樓。”


    薑明珠放下手裏的東西,抓起手邊的畫,大步朝著樓頂跑過去。


    頂門的防火門外,已經拉了警戒線,站著人守著。


    薑明珠解釋:“是我的病人家屬。”


    “讓我試試,說不定我能勸得動她。”


    兩個警察沒動,公事公辦地語氣:“不好意思,您不能進去。”


    薑明珠正想著怎麽說服他。


    傅嶼森突然出現在她身後,掏出證件舉起來。


    站著的人立刻給把警戒線拉開,側身讓開,恭敬道:“傅檢。”


    兩人對視一眼,傅嶼森牽著她手往裏麵走。


    到了頂樓,薑明珠快步跑過去,“千千媽媽,你別衝動。”


    陳盈站在頂樓邊緣,情緒很激動,“別過來。”


    “我要去陪千千,我的女兒,她一個人走太孤單了。”


    突然崩潰地哭了起來,“我是一個不合格的媽媽,連女兒在學校被欺負都沒發現。”


    “我都不知道,我的千千受了委屈。”


    “我是個不稱職的媽媽。”


    頂樓圍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警局和消防的人。


    醫院下麵也正在充氣準備施救氣囊。


    陳盈的情緒越來越崩潰,已經站上了樓頂最外圍的矮牆。


    薑明珠不往前走了,停在原地,“陳盈,如果你今天死了。”


    “就算日後我們為千千討回了公道。”


    “又有什麽意義?”


    “討回公道?”陳盈突然笑起來,“怎麽討回公道。”


    “但凡有人能幫她,她又怎麽會走上絕路。”


    “薑醫生,你看到了”,她大聲哭喊著:“你看到了,我的千千,我的女兒她摔的筋骨斷裂。”


    “她該有多疼啊。”


    薑明珠看著她,試圖和她共情:“可這樣自損一千,傷敵八百的做法。”


    “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你要親眼看著,看著我們給千千討回公道。”


    “你要替千千看著。”


    “看著他們伏法。”


    薑明珠情緒也有些激動,“而不是這樣一死了之,逃避你該承擔的責任。”


    “你不是還答應了她,要帶著她去新疆看雪山嗎?”


    “如果你今天跳了下去,還有誰會帶她去。”


    陳盈決絕的表情突然有些鬆動,她轉頭去看薑明珠。


    薑明珠拿出剛剛那幅畫,“你看,這是千千畫的雪山。”


    上麵用水彩描繪了雪山藍天白雲湖泊。


    陳盈突然想起來,她答應女兒,等高考結束後,要和她去新疆旅遊,一起去看雪山,去看賽裏木湖。


    薑明珠慢慢走近,有警察想攔她,被傅嶼森抬手製止。


    她眼神真誠:“陳盈。”


    “如果現在的結局不能讓你滿意,那就說明它還不是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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