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門老祖虞鑠死了。


    死於三萬年一遇的天道崩塌。


    她給蒼生補了窟窿,天道反手把她填了坑。


    虛空中的聲音響起:


    【檢測到優質勞模虞鑠,已標記為“可再生資源”。】


    殘存的一抹神識隨即落入大地某處,不知過了多久,虞鑠漸漸恢複了意識,思緒微動。


    沒讓她死透,難道是做人……哦不,做天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虞鑠還以為天道終於幹了回人事,結果下一刻就發現,自己丹田氣海空空如也,虛弱得眼睛都睜不開。


    哦豁,重生大禮包是具凡人身子,還是個快斷氣的。


    她要被氣笑了。


    何意味?讓她從頭修煉一遍?


    狗天道拿她刷業績呢!!?


    林間風吹樹葉,一男一女的爭吵聲飄進耳朵裏:


    “阿拂,按照麒麟閣最新規定,掌門修為低於金丹,且百年不曾招到新弟子的宗門,都將被解散!


    你改投天機門,以後能日日見到我,有什麽不好?”


    女修聲音顫抖:“我宗門千年基業,怎可說散就散!”


    男修冷笑:“你師父好歹是一宗掌門,修為不過築基,連我都不如!全宗門就剩五個人,何必占著靈山浪費資源呢?”


    虞鑠身上沒力氣,索性閉著眼睛懶得動。


    萬年道行的玄門老祖,躺著吃兩口瓜怎麽了?


    要知道當年她一手創立的玄初宗,乃是當之無愧的玄門第一大宗,連灑掃弟子都起碼是金丹修為。


    她聽倆人吵架,暗戳戳尋思這是哪個倒黴宗門,居然築基都能當掌門?


    活該招不到人,哈哈。


    “麒麟閣令出法隨,連我天機門都得聽話。你們玄初宗哪有拒絕的餘地?”男修語氣逐漸不耐煩。


    “你宗門要沒了,聽懂了嗎!?”


    晴空一聲驚雷,虞鑠陡然睜眼!


    她沒聽錯吧??


    那個倒黴宗門,居然是……玄、初、宗???


    誰宗門要沒了?她宗門要沒了!


    沒了……


    沒了也好,沒了不用花靈石交社保。


    虞鑠閉上眼,準備翻個身繼續睡。


    重生後的玄門老祖已經頓悟了,天道把人當牛馬,這屆修士誰愛卷誰卷。


    她虞鑠,不伺候了!


    “什麽人!?”


    男修聽到動靜撥開草叢,鬆了口氣:“原來是個要飯的。”


    名叫柳拂的女子也匆忙趕來,撥開荒草,隻見一具瘦骨伶仃的小小身軀蜷在泥地裏,枯草般蓬亂的頭發遮了大半張臉。


    柳拂靠近,見這孩子七八歲的模樣,小臉蠟黃,嘴唇毫無血色,仿佛隨時都會死掉。


    忙掏出一顆“碧蟲丸”喂給她。


    這是修士們平日當零嘴的小玩意,對凡人身軀而言,卻是延年益壽的好東西。


    熟悉的嘎嘣脆,蒜香味!


    虞鑠想也沒想,立刻嚼吧兩下咽了,一股暖流很快從丹田蔓延開來。


    柳拂眼見懷中小人兒眼皮忽地一顫,緩緩掀開。


    那對眸子異常清亮,倒映著日影天光,全然不見乞兒常有的畏縮混沌,讓柳拂不禁一怔。


    “姐姐,還有嗎?”


    虞鑠眼巴巴望著柳拂。


    活不活的倒是無所謂,她隻是單純好這一口。


    “此物大補,不可多用。隔一個時辰再服。”柳拂臉上猶帶著淚痕,又將一顆碧蟲丸放到她掌心。


    一旁的年輕男修滿臉鄙夷:“要飯要到我三山島來了?怎麽,難不成小叫花還想參加收徒大會不成?”


    三山島?虞鑠目光一掃。


    哦喲,回家了。


    “你都能來,我不能?”她對收徒大會確實沒興趣,隻是習慣性嘴毒。


    “你——!”男修沒想到她敢這樣和自己說話,但又自恃身份,“能動了就快滾,別髒了仙山地界!”


    然後轉向柳拂,語氣流露出幾分狠佞:


    “玄初宗當年得罪過多少勢力?你宗門那幾個廢柴一旦離島,立刻就會被剝皮抽筋,生不如死!


    玄初宗今日解散已成定局。不想落得跟他們一樣的下場,就乖乖跟我回天機門,興許還能得兩顆築基丹,我這可是為你好!”


    見柳拂被氣得雙眼含淚,男修竟莫名心情好了些,又想去拉她的手:


    “好了阿拂,我話說重了。往好處想,萬一……今日真有人拜入玄初宗呢?”


    溫和的語氣,卻是更鋒利的刀。


    因為這樣的奇跡不可能發生。


    柳拂踉蹌著躲開,絕望蔓延至眼底,沒有注意到身邊小乞丐的眼神微微變了。


    玄門老祖靈力四洲第一。


    護短,也是四洲第一。


    宗門解散倒無所謂,自家小輩散入其他靠譜宗門,好吃好喝供著,逍遙一輩子也不錯。


    但若有人敢打其他主意……


    那,可不行。


    “姐姐,你們宗門缺人嗎?你看我怎麽樣?”


    柳拂愕然低頭,撞進乞兒的目光。


    分明是稚嫩的年紀,那對瞳仁深處卻沉澱著一種近乎蒼茫的洞徹,仿佛曆經萬載光陰衝刷,卻又倏忽歸於平淡。


    虞鑠分明在看著她,卻又好似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麽東西。


    男修嗤笑一聲,像是在看垃圾,“想進宗門,得先測靈根。你個病秧子體內能長出靈根,我陸銘倆字倒著寫!”


    虞鑠卻隻望著柳拂,眼睛亮亮的:


    “姐姐,帶我上去看看吧。若我測出靈根,定加入你們宗門,如何?”


    ……


    三山島,顧名思義,島上由三個修仙宗門組成——天機門、月渺宗、玄初宗。


    收徒大會三年一次。


    測靈石前,求仙者排成了長隊。


    虞鑠身上關節突出,幾乎瘦成皮包骨頭。幾張破布縫補拚接而成的衣裳鬆鬆垮垮掛在身上,與周圍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怪異的目光。


    她眼簾半垂,對那些目光毫不在意,根據柳拂的指引,默默在隊伍末端站定。


    排在前麵的女孩身量與她不差多少,恰好回頭,二人視線撞個正著。


    虞鑠目光微凝。


    那女孩頭戴玄色抹額,眉眼間自有一股清貴矜傲之氣,顯見出身不凡。


    虞鑠的注意點卻不在身份上。


    她感到意外,是因為見過太多天才。


    無需法器,僅憑對方周身流轉的圓融氣韻便能斷定——眼前女孩至少是先天單靈根的資質。


    “我叫令狐月,你呢?”


    “……虞鑠。”她對這小輩生出幾分好奇。


    但事實很快證明,小孩子不能隨便接話茬。


    她瞧出對方家世顯赫、資質絕倫,硬沒瞧出來這是個碎嘴子。


    “聽說了不?上個月藥王穀長老偷練合歡宗心法,現在見人就拋媚眼!”


    “三天前,冰魄教主熱毒發作,把千年玄冰床給融了,結果光屁股逃出來的!”


    “偷偷告訴你,那中州皇極宗……”


    虞鑠表示自己死了幾百年,這些個名字聽都沒聽說過,腦瓜子嗡嗡的。


    極品話靈根是吧?禁止虐待老人。


    “對了,你可有心儀的宗門?”令狐月興致勃勃,“天機門巧物卓絕,月渺宗陣法無雙,你想進哪個?”


    “啊,”虞鑠木然抬頭,“我聽說,這山上不還有個玄初宗麽?”


    “玄初宗啊……”令狐月欲言又止,目光投向遠處的高台。


    “你瞧,天機門和月渺宗人才濟濟。玄初宗呢?就隻來了個大弟子柳拂,聽說還隻是個煉氣期。


    你若真測出靈根,何苦去這種沒落宗門蹉跎道途?”


    她又望向天機門方向,眼帶憧憬:


    “倒不如隨我拜入天機門。掌門可是金丹中期修為。據傳大弟子陸銘,上個月也已經突破了築基中期,當為我輩之楷模!這才叫仙門氣象!”


    金丹……掌門?


    怪異的表情轉移到了虞鑠臉上。


    她心念微動,調動神識向高台掃去。


    視野瞬間變了。


    人形輪廓模糊,台上的修士們化作一團團行走的“氣”——


    虞鑠這等大能眼中的世界本就如此,隻是眼下身軀受限,必須凝神聚意,方能窺見一二。


    陸銘那團氣,淡青色,稀薄微亮,雖突破築基中期,單根基並不穩固。


    至於天機門和月渺宗的掌門,金中透紅……


    沒想到才五百年光景,當年也算聲名赫赫的兩大宗門,居然也淪落到金丹稱尊了?


    虞鑠心中一陣唏噓,視線不由得投向自家小輩柳拂。


    那是一團象征煉氣期的、最為基礎稀薄的白霧。


    不對!


    那並非白霧,而是一條條灰白色鎖鏈疊加而成,縫隙之中,隱隱透出純正的耀目紅光!


    這丫頭……分明已經是金丹大圓滿!


    她實力應當遠在眾人之上,卻不知被誰下了禁製,硬生生將境界壓回了普通煉氣的水平。


    玄初宗這五百年來……到底遭遇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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