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恩和莫格蘭在小鎮門口碰頭。


    矮人看起來還有些暈乎,像是昨晚的酒勁還沒散去,很久沒見他在委托前是這副模樣。


    “狗頭人?老子一斧頭能砍三個!”


    這是矮人見麵時說的第一句話,帶著濃重的宿醉鼻音。


    鎮門口格外冷清,寒風卷起地麵上已經不多的落葉,刮在臉上有細微的刺痛感。


    放在平時,這正是冒險者們集結出發的時間,而此時卻隻有寥寥數支小隊,更別說商隊護衛列隊等候的大排場。


    林恩朝手心哈了口白氣,看向鎮門口走來的兩道身影。


    “早安,洛絲薇爾。”


    能在冬天堅持步行的貴族可不多見,對他們而言,往往是在溫暖室內、密閉的馬車、下一個溫暖室內之間無縫銜接。


    少女的鼻尖微微發紅,翼貓弗拉芙整個縮在她那件蓬鬆的白色絨襖裏,隻從領口探出小腦袋,藍色貓瞳看向林恩,樣子比昨天溫和一些。


    “早安。”


    她目光掃過二人,莫格蘭也揚了揚下頜,算是打過招呼。洛絲薇爾已經是林恩見過的,矮人對待起來最客氣的人。


    “出發吧,馬車上能暖和些。”


    林恩緊了緊鬥篷,伊莉婭特意在裏麵加縫過一層細絨內襯,總算也多些抵擋。


    眾人依次登上馬車,車廂門簾落下,將呼嘯的寒風隔絕在外。


    莫格蘭這才把一直塞在褲帶裏的雙手掏出來,摳了摳鼻孔,從腰間摘下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


    林恩照例,將委托情報和注意事項複述一遍。


    雖然情報有些滯後,但內容大致明確,狗頭人的數量大概30隻左右,它們實力不強,主要威脅是巢穴中的陷阱。


    “一小窩狗頭人廢話還那麽多!”


    莫格蘭不耐煩搓著手,烈酒倒讓矮人精神了些。


    “老子隻關心它們那可憐的小寶庫裏,能摸出幾個子兒!”


    戰利品盲盒,永遠是冒險者最期待的環節,畢竟委托報酬固定,萬一從角落裏摸出魔法物品,那才是真正的意外之財。


    不過,在廢棄礦洞這種地方撞上好運的概率,實在低得可憐,否則這份委托也輪不到他們來接。


    畢竟報酬才2枚金幣,正常小隊除非徒步前往,否則扣除來回的馬車費用,分到每個人手裏不到50枚銀幣。


    誰會為了這點收入,鑽進礦洞裏踩陷阱呢?


    馬車行駛大約兩三個小時,終於抵達目的地,一處連名字都早已被人遺忘的廢棄礦洞。


    時間還不到正午,礦場安靜的可怕。除了馬車和小隊,這裏聽不見任何蟲鳴鳥叫,隻有寒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莫格蘭鬱悶的用戰斧撥開和他一樣高的雜草,科琳妲也在前方沉默的開路,林恩和洛絲薇爾跟在後麵。


    狗頭人身體孱弱,甚至無法使用弓箭和重武器,有【護盾術】的反應感知存在,施法者幾乎不必擔心被偷襲。


    礦道入口的木製支撐已經折斷腐朽,碎片散落滿地,汙水從岩縫中不斷滲出,“滴答、滴答”落在地麵積起的小水窪裏,聲音在幽深的礦洞中回響。


    “arslucis.”(光亮術)


    林恩點亮一個小石塊,柔和的光芒探向洞穴,礦道兩側,堆積著新鮮的泥土與碎石。


    這裏已經荒廢多年,痕跡顯然來自此次任務的目標,天生的挖掘大師,狗頭人。


    “就是這裏了。”


    林恩確認情報無誤,對小隊眾人道。


    洛絲薇爾學著他的樣子,沒有嫌棄地麵髒汙,俯身撿起幾塊碎石裝進內袋。


    “礦洞和樹林不同,氧氣稀薄,光源稀缺,甚至有塌方落石的風險。”


    她默念著林恩在路上時的交代,心中多提起幾分警惕。


    以前是人類開鑿的礦道,內部還算寬敞,擁有黑暗視覺的莫格蘭走在最前。


    矮人熟悉礦道環境,對構造和異常的地方進行著謹慎的探查,這態度倒和他在車上吹牛時大相徑庭。


    “確實有狗頭矮子的騷味。”


    莫格蘭抽了抽鼻子,粗聲道。


    林恩的感知屬性不低,他仔細感受,確實有一股古怪的膻味,其中還混雜著腐敗硫磺般的刺鼻氣味。


    “洛絲薇爾,協助探查。”


    隨著隊伍不斷深入,林恩輕聲示意,少女點頭回應。


    “manusmagicae.”(法師之手)


    兩隻幽靈手在半空浮現,當然,他們彼此隻能看見自己施法的那雙。


    按照約定,林恩的法師之手負責探查左側牆壁和洞頂,洛絲薇爾的則負責右側區域。


    半小時後,小隊在莫格蘭敏銳嗅覺的帶領下,穿行到一處較為開闊的礦室,從此處開始,岩壁上出現由狗頭人開掘的低矮岔道。


    狗頭人的平均身高不足三尺,這些岔道的高度僅在五尺左右,正常人類男性隻能彎腰甚至匍匐前進。


    分支通道通常連接狗頭人巢穴的各個功能區,不過根據情報,這群狗頭人數量有限,應該隻需要挖掘出主要的公共居室和孵化區。


    莫格蘭朝身後三人打了個手勢,率先鑽進狗頭人坑道,林恩隻能彎腰跟上,接著是洛絲薇爾和科琳妲。


    一進通道,壓迫感從四麵包來,別說抬頭,連轉身都很困難。


    莫格蘭倒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每當後方傳來不小心磕碰岩壁的悶響,前方總會反饋一聲壓低的嗤笑。


    法師之手越過矮人,在最前方探查著每一寸可能設有陷阱的區域。


    “保持節奏,跟緊我。”


    林恩重新施展【光亮術】,將亮度調整為近乎微光,對身後的洛絲薇爾道。


    狗頭人對強光非常敏感,雖然小隊實力占據優勢,但還是要保留突襲的主動權。一旦在如此狹窄的通道被發現,自己和洛絲薇爾的法術都很難施展。


    接下來的一段路,眾人行進的更加謹慎,避免發出任何異響,好在一路前進到狗頭人公共居室的入口,都沒有發生意外。


    前方隱約透出火光,莫格蘭朝身後點了點頭,率先摸出洞穴,林恩開啟【寂靜殺手】,無聲的緊隨其後。


    鑽出坑道,他伸手幫助洛絲薇爾也順利出來,少女的鬥篷和臉頰上都蒙上一層薄灰,鼻尖更是沾了一小撮灰白的岩粉。


    看見林恩在那憋笑,洛絲薇爾立刻瞪圓眼睛,但她沒有發出抗議聲響,連翼貓弗拉芙也乖巧的一聲不出。


    林恩給出一個認可表情,隨後和莫格蘭一同貼靠岩壁邊緣,開始觀察裏麵的動靜和構造。


    大廳最顯眼的地方,矗立著一座粗糙的石頭雕像,盡管雕工潦草,但能看出是一隻狗頭人的形象,布滿鱗片的軀幹和誇張的尖刺,手持長柄矛,身下壓坐在一堆石刻的巨大顱骨。


    林恩閱讀過類似的描述,那是狗頭人的戰爭和挖掘神——庫圖馬克。


    而在神像的下方,空地上燃著一個淺淺的火塘,三隻瘦小的蜥蜴狀生物,正佝僂著身子圍坐一旁,喉嚨裏擠出“喔、喔”的,像是幼犬嗚咽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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