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過老筒子樓斑駁的外牆,卷起巷口早點攤飄來的豆漿香氣,林硯把整理好的錯題本塞進帆布包,摸了摸口袋裏陳默昨天留下的便簽——那是老警察整理案件線索時漏記的一個地址,藏在便簽紙的夾層裏。出門拐過第三個巷口,他刻意放慢腳步,眼角餘光掃過街對麵賣鹵菜的攤子,穿灰布衫的老板正低頭理著豬耳,可搭在攤子邊的左手,指節分明不像是常年握刀的樣子,指尖還沾著一點隻有警用皮鞋才會蹭到的鞋油印。


    林硯沒回頭,腳步穩穩壓著節奏往學校走,剛踏進教學樓的鐵門,早讀課的預備鈴恰好停下,班主任李桂蘭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林硯,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女人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常年帶畢業班熬出來的沙啞,視線落在林硯臉上時,有探究,也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林硯點點頭,跟在她身後往辦公樓走,帆布包裏的錯題本蹭著大腿,他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最近的行蹤:數學摸底考滿分,課堂上沒有故意張揚,除了幫蘇淺和陳默講過題,沒有別的出格之處,想來應該是張浩然上周找校長的事,傳到了班主任耳朵裏。


    李桂蘭的辦公室在三樓最靠東的角落,窗台上擺著一盆開得正好的君子蘭,是往屆畢業生送的。她給林硯拉過靠牆的椅子,自己端著搪瓷杯坐在對麵,熱氣從杯口飄起來,模糊了她鬢角新冒出來的白發。


    “林硯,我教了你三年,看著你從高一進來,到現在剩不到一百天高考。”李桂蘭吹了吹杯口的茶葉,語氣是過來人特有的溫和,“我知道你家裏情況不好,之前心思也沒完全放在學習上,我從來沒怪過你——可這次數學摸底,你拿了滿分,全年級唯一一個,王建國跟我說,你連最後一道壓軸題的解法,都比參考書上的還巧。”


    林硯坐得端正,腰杆挺得直:“是之前碰巧刷到過類似的題,記住了解法。”


    “碰巧?”李桂蘭笑了笑,放下搪瓷杯,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你高一的時候數學考過班級倒數第五,高二下學期聯考,數學才考了五十二分,林硯,你告訴老師,這一百天不到,怎麽就突然碰巧會做壓軸題了?”


    這話沒有惡意,可探究的意味像一張慢慢張開的網,林硯早料到會有這一問,重生回來第一天,他就想好了說辭:“之前總想著打工賺學費,沒心思看書,過完年回來想通了,不想就這樣混個專科畢業,出去賣力氣過一輩子。晚上在家熬夜補了兩個多月,可能突然就開竅了吧。”


    這話半真半假,符合一個突然後悔的後進生心態,李桂蘭點點頭,沒接著追問成績的事,話鋒慢慢拐到了上周的風波上:“張校長跟我說了,上周張浩然來學校,讓你轉學,你拒絕了?”


    “是,我為什麽要走?”林硯抬眼,視線和李桂蘭對上,沒有半分閃躲,“我沒違反校規,也沒招惹張浩,是他當眾挑釁賭約,願賭服輸而已。”


    “我知道。”李桂蘭歎了口氣,伸手理了理搭在胳膊上的外套,“張浩然是咱們市建材協會的會長,給學校捐過實驗樓,校長那邊……不好駁他的麵子。我昨天跟校長說了,你是我班上的學生,隻要你好好讀書,誰來都不能讓你走。”


    林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班主任會直接幫他擔下來,前世這個時候,李桂蘭因為張浩然的施壓,找他談過話,勸他轉去職業高中,說給他找了個數控的學徒名額,也是為他好。可那時候年輕氣盛,隻覺得老師嫌貧愛富,跟李桂蘭吵了一架,後來更是自暴自棄,連高考都沒好好考。想到這裏,林硯喉嚨發澀,低聲說了一句:“謝謝李老師。”


    “謝我幹什麽,我是你的班主任,本來就該護著你。”李桂蘭從抽屜裏抽出一張表格,推到林硯麵前,“這是省物理競賽的推薦表,本來我給陳默留的,但是陳默說他最近要衝模考,沒時間準備,說你上次給他點出競賽題的誤區,思路比他還準,推薦你去。下周五在一中考試,拿了獎的話,高考能加二十分,你回去想想,願意就填好給我拿回來。”


    林硯拿起那張印著紅章的推薦表,指尖碰到紙麵上凹凸的鋼印,心裏一動。陳默剛才在自習課都沒提過這事,原來是偷偷幫他爭取了加分機會。二十分,對於要衝全省前十的他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就算係統不提示,他也知道這機會多難得。


    “我願意,謝謝老師,謝謝陳默。”林硯把表格折好,小心塞進帆布包的內層。


    “別急著謝我,我還有話跟你說。”李桂蘭的語氣沉了下來,視線落在林硯眼下淡淡的青黑上,那是昨天透支頭痛留下的痕跡,“我早上看你進教室,臉色不對,是不是最近熬夜熬太狠了?我知道你想補上來,可身體是本錢,剩下一百天,拚的不隻是腦子,還有體力。你別跟那些孩子比,人家基礎好,你一步一步來,不用一口吃成胖子。”


    這話戳中了林硯昨天剛吃過的虧,他心裏一暖,點頭應下:“老師我知道了,我昨天調整了作息,以後不會熬夜了。”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蘇淺抱著一摞作業本站在門口,看到林硯在這裏,腳步頓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紅:“李老師,這是昨天收的英語作業,我放這裏了。”


    李桂蘭接過作業本,隨口問了一句:“你跟林硯是不是最近經常討論題目?”


    蘇淺愣了愣,點頭:“是,林硯解題思路特別清楚,我好多卡殼的地方,他一點就通。”


    “那正好,”李桂蘭笑了,看向林硯,“過兩天模考,考完調座位,我把你和蘇淺調到一起坐,蘇淺基礎好,你思路活,兩個人互幫互助,比一個人悶頭學強。你看怎麽樣?”


    林硯也愣了。前世他整個高三,都遠遠看著蘇淺坐在前排的背光處,連說句話都要鼓足勇氣,從來沒想過能和她做同桌。他下意識看向門口的蘇淺,女孩垂著眼,耳尖紅得快要滲出血來,手指輕輕絞著校服的下擺,沒有反對。


    “我沒問題,聽老師安排。”林硯壓下心裏的波瀾,語氣平穩地回答。


    蘇淺放下作業,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帶起的風裏飄來一點淡淡的槐花香氣,那是她常年用的香皂味道。李桂蘭看著蘇淺的背影,又轉頭看向林硯,語氣嚴肅下來:“林硯,我知道你們這個年紀,男女同桌容易有別的心思,我把你們安排在一起,是相信你們都以高考為重,要是因為這個影響學習,別說我不講情麵,立刻就調開,聽懂了嗎?”


    “老師放心,我絕對不會。”林硯明白班主任的好意,這不僅是幫他學習,更是變相堵住班上那些閑言碎語——之前張浩輸了打賭,就在背後造謠說林硯故意在蘇淺麵前出風頭,李桂蘭這麽安排,等於直接把謠言壓了下去。


    談話到這裏差不多結束,林硯起身準備回教室,剛走到門口,李桂蘭突然又叫住了他:“對了林硯,昨天有兩個穿便裝的人來學校,找我問過你的情況。”


    林硯腳步一頓,轉過身:“問我什麽?”


    “問你最近有沒有跟什麽陌生人接觸,有沒有人找你要過東西。”李桂蘭端起搪瓷杯,語氣平靜,“我跟他們說,你最近天天就是教室家裏兩點一線,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沒見過什麽陌生人。他們沒說自己是幹什麽的,就留了個電話,說要是你有什麽麻煩,可以打這個電話找他們。”


    她從筆記本上撕下來一頁紙,寫了一串手機號,遞到林硯手裏,紙麵上還帶著她鋼筆字的溫度:“我看那兩個人氣質不像壞人,應該是來找你問別的事的,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要是有人欺負你,別自己扛著,告訴學校,告訴老師。”


    林硯接過那張紙,指尖觸到冰涼的字跡,心裏瞬間清明了——應該是調查張家案的紀委或者警方,昨天陳默被接走之後,他們怕張浩然的人盯著林硯,沒有直接露麵,借著找班主任談話的機會遞消息,既不會暴露,也能給林硯留個聯絡方式。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林硯把紙條折好,和競賽推薦表放在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裏安安靜靜,早讀課的讀書聲從各個教室飄出來,林硯沿著牆根往教室走,剛轉過樓梯口,就撞見了迎麵過來的張浩。張浩看到林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往牆邊上一靠,攔住了去路,他身後跟著兩個跟班,抱著胳膊看熱鬧。


    “林硯,可以啊,都敢往班主任辦公室跑了,是不是跟李老師告我爸的狀了?”張浩斜著眼,校服拉鏈開到胸口,露出裏麵印著logo的名牌t恤,“我告訴你,別以為拿了個滿分就了不起,不就是運氣好嗎?三天後模考,我看你還能不能蒙對。”


    林硯懶得跟他糾纏,往旁邊挪了一步想走,張浩卻伸手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老子說話你聽見沒有?那天讓我給蘇淺道歉,這事沒完,我爸說了,遲早讓你滾出這個學校。”


    林硯眼神冷了下來,肩膀微微一沉,順著張浩的力道往下一卸,反手就握住了張浩的手腕,輕輕一擰,張浩疼得嗷了一聲,腰直接彎了下去。林硯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爸的屁股,早就擦不幹淨了,你再跟我瞎鬧騰,我讓你跟你爸一起去吃牢飯,信不信?”


    張浩疼得額頭上冒冷汗,聽到“牢飯”兩個字,臉色瞬間白了,他爸最近確實天天在家發脾氣,說什麽上麵有人查,可這事他從來沒跟外人說過,林硯怎麽會知道?他看著林硯眼睛裏的冷意,那是從來沒有過的殺氣,居然硬生生嚇得忘了掙紮。


    林硯鬆開手,拍了拍張浩的肩膀,錯開他往前走,留下張浩和兩個跟班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走回教室,林硯剛坐下,陳默就偏過頭,遞過來一塊薄荷糖:“李桂蘭找你說什麽了?是不是競賽推薦表的事?”


    “是,謝謝你。”林硯接過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冰涼的薄荷味瞬間散開,緩解了腦子裏殘留的一點頭痛,“還說模考考完調座位,把我調到蘇淺旁邊。”


    陳默挑了挑眉,露出一點促狹的笑:“可以啊,你不是暗戀人家三年嗎?這下如願以償了。”


    林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搖頭:“都什麽時候了,我哪有心思想這個。對了,昨天那個便簽,我看到夾層裏的地址了,今天中午我跟陳警官會麵,順便去那個地址看看。”


    陳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壓低聲音:“那個地址是老陳查了半年才摸到的,張家藏非法開采礦脈賬本的地方,你小心點,張浩然的人最近肯定盯著你,別暴露了。”


    “我知道。”林硯點點頭,打開麵前的理綜試卷,腦子裏卻響起了係統輕微的提示音:


    【檢測到新支線任務觸發:獲取張家罪案賬本】


    【任務描述: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拿到林國棟冤案核心證據張家私藏的礦難死亡賠償賬本


    【任務獎勵:解鎖知識兌換商城“健康”分類,可兌換基礎健康調理,任務失敗:無懲罰,但三月後林國棟礦難不可逆


    林硯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小坑。原來係統早就等著這個了,解鎖健康分類,也就是說,他不僅能救父親,還能調理母親的身體,避免前世母親勞累病逝的結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激蕩,在草稿紙上寫下今天要完成的複習計劃,筆尖剛落下,就看到窗戶外,剛才巷口那個賣鹵菜的灰布衫,正靠在操場的圍欄上,抬著頭往教室這邊看,四目相對的瞬間,那人不慌不忙,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對著窗戶晃了一下。


    那是人民警察證的黑色封皮。


    林硯挑了挑眉,收回視線,原來那個盯梢的不是張家的人,是警方派來保護他的。那也就是說,張浩然的人,應該就在更遠的地方盯著。


    他低頭繼續刷題,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試卷上,把選擇題的選項照得清清楚楚,腦子裏的通透感慢慢散開,一道原本卡殼的電磁感應題,瞬間清晰了思路。


    鈴響的前一秒,林硯算出最後一個結果,抬頭剛好對上從門口進來的蘇淺的目光,女孩快速低下頭,抱著書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耳尖還是紅的。林硯笑了笑,轉回頭,看著草稿紙上剛寫下的中午會麵地址,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辦公室的談話結束了,可新的棋局才剛剛擺開,模考、翻案、高考,一步都不能錯。他抬頭看向窗外遠處的校門,那裏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見裏麵的人,可林硯知道,那是張浩然的車。


    這一百天,不止是他一個人的逆襲,更是一場和張家父子,和命運的對弈,他已經輸過一次,這一次,隻能贏,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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