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教室玻璃,在課桌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帶。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粉筆灰和紙張的熟悉氣味,但今天,這份熟悉裏又摻雜了某種焦灼的期待。黑板上方的倒計時數字跳到了“78”,像是無聲的催促,而教室裏的竊竊私語聲,遠比往日上課前更加密集。


    幾乎所有高三學生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教室後排靠窗的那個空位。


    林硯的座位是空的。


    “聽說了嗎?二模成績今天公布,教務處昨晚連夜核分的。”


    “英語缺考……他理綜還能那麽高?假的吧?”


    “誰知道呢,昨天理綜考完他就跑了,下午英語壓根沒來。”


    “張浩昨天扔紙團那事兒……”


    “噓!”


    議論聲在班主任李桂蘭夾著厚厚一摞成績單走進教室的瞬間,戛然而止。她臉色比平日更顯嚴肅,眼下的陰影透出疲憊,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她將成績單放在講台上,沒有立刻說話,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教室,尤其在林硯空蕩蕩的座位上停留了兩秒,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二模成績出來了。”李桂蘭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教室一片死寂。“這次模考,全市統一命題,統一閱卷,含金量很高。成績,能很大程度上反映你們當前的水平,和最後兩個多月的衝刺方向。”她頓了頓,手指按在成績單上,“有人進步顯著,也有人……狀態堪憂。”


    幾乎所有人心頭都跳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那個空位。


    “先發成績條,每人上來領自己的。”李桂蘭沒有直接宣讀排名,這是她一貫的風格,既保護隱私,又讓每個人獨自麵對自己的結果。教室裏響起桌椅挪動的聲音,學生們依次走上講台,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條。有人麵露喜色,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死死攥著紙條低頭快步走回座位。


    蘇淺接過自己的紙條,看了一眼,年級第七,班級第三,這個成績在她預料之中,甚至略有進步。但她捏著紙條的手指微微用力,目光不受控製地再次看向後排。他到底考了多少?昨晚……他怎麽樣了?


    陳默拿到成績條,年級第三,班級第二。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目光淡淡掃過林硯的空座位,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慮。


    張浩幾乎是衝上講台的,他眼底帶著血絲,昨晚顯然沒睡好。接過紙條時,他手指都在抖。目光急急掃過——班級第八,年級三十五。這個名次對他而言不算差,甚至算是他近幾次考試中發揮不錯的。但他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反而瞬間漲得通紅,猛地扭頭,惡狠狠地瞪著那個空位,胸口劇烈起伏。


    憑什麽!那個家夥,數學、理綜……怎麽可能!英語缺考還能怎樣?一定是作弊!對,一定是!


    就在教室氣氛壓抑到極點時,李桂蘭清咳一聲,拿起了另一張單獨打印的表格。“鑒於這次模考出現了一些特殊情況,以及部分同學的進步幅度……非常顯著,經教務處研究,決定公布年級前五十名名單。”


    教室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下麵,我從第五十名開始宣讀。”


    一個個名字和總分被念出,每念一個,就引來一陣小小的騷動。越往前,名字越熟悉,基本都是年級裏長期占據前幾排位置的那些“大神”。當念到年級第十名時,李桂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年級第十名,高三(7)班,張偉。”


    “哇!”教室裏一片低呼。張偉,就是那個平時不聲不響,總在課間抱著些奇怪題集演算的“怪才”,這次竟然衝進了前十!


    張偉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耳朵尖微微泛紅。


    “年級第九名……”李桂蘭繼續往下念,是另一個重點班的學霸。


    “年級第八名……”


    “年級第七名,高三(7)班,蘇淺。”


    蘇淺微微鬆了口氣,這個名次讓她離目標更近一步。


    “年級第六名……”


    “年級第五名……”


    “年級第四名,高三(7)班,陳默。”


    陳默抬了抬眼,依舊沒什麽表情,似乎對這個名次早有預料。


    “年級第三名……”李桂蘭念了一個外班學生的名字。


    隻剩下最後兩個名次了。教室裏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放輕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目光死死盯著講台上的班主任。


    李桂蘭深吸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向手中的名單。


    “年級第二名,高三(3)班,趙宇。”


    “轟——”議論聲再也壓抑不住。趙宇是隔壁班的物理課代表,常年年級前五,這次居然被擠到了第二?那第一是誰?難道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桂蘭抬手用力拍了拍講台,才將喧嘩壓下去。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空位,聲音清晰而緩慢地響起,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消化的震撼:


    “年級第一名,高三(7)班,林硯。”


    死寂。


    絕對的死寂。


    仿佛聲音被瞬間抽空,時間也凝固了。


    幾秒鍾後,更大的聲浪轟然炸開。


    “什麽?!”


    “林硯?!第一名?!”


    “他英語缺考啊!怎麽可能總分第一?”


    “騙人的吧!是不是搞錯了?”


    “理綜!他理綜是不是滿分?”


    “總分多少?老師總分多少啊!”


    張浩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不可能!李老師,這不可能!他英語沒考!零分!怎麽可能第一!一定是哪裏弄錯了!”


    李桂蘭看著他,眼神嚴厲:“成績經過教務處和年級組三次複核,各科成績均有卷麵可查。林硯同學,語文138分,數學150分,理綜……296分。”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果然聽到了更加難以置信的抽氣聲。


    “理綜296?!總分584……那他英語就算零分,也比第二名趙宇的572分高12分……”有反應快的學生已經算了出來,聲音都在發顫。


    缺考一門,總分依然碾壓年級第二。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的數學和理綜,幾乎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完美程度!


    “不!我不信!”張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嘶聲道,“數學滿分?理綜296?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他上次摸底考數學滿分我就覺得不對勁!他肯定作弊了!李老師,我要求公開他的試卷!公開驗卷!”


    李桂蘭眉頭緊鎖:“張浩!注意你的言辭!無憑無據,不要汙蔑同學!”


    “那怎麽解釋?!”張浩聲音尖銳,“一個多月前他還年級三百名開外!現在突然就第一了?還是缺考一門的第一!這科學嗎?!”


    這話問出了很多人的心聲。震驚過後,懷疑的目光開始交織。是啊,這進步幅度,已經超出了“努力”所能解釋的範疇,近乎神跡,或者說……詭異。


    蘇淺的手心沁出汗來,她擔憂地看著那個空位,又看向情緒失控的張浩。陳默則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思考什麽。


    就在教室裏的質疑聲越來越大的時候,教室門被輕輕推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林硯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臉色比平日略顯蒼白,眼下的淡青色陰影顯示出睡眠不足。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沉靜,甚至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冷意,仿佛剛從某個硝煙未散的戰場歸來。


    他的出現,讓教室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驚訝的,懷疑的,嫉妒的,探究的,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硯似乎對這份矚目習以為常,他沒什麽表情地走進教室,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經過講台時,他腳步微頓,朝李桂蘭點了點頭:“李老師。”


    李桂蘭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欣慰,有疑惑,更有深深的擔憂。她點了點頭,將手中那份單獨打印的、寫著林硯名字和驚人成績的紙條遞了過去。“你的成績單。林硯,恭喜。”


    簡單的兩個字“恭喜”,卻重若千鈞。


    林硯接過那張紙條。584。語文138,數學150,理綜296,英語0。


    很漂亮的數字。尤其是理綜,296,這意味著隻扣了4分,很可能隻是在某個非關鍵步驟上被象征性地扣了點卷麵分。


    他臉上並沒有露出狂喜,甚至沒有多少驚訝,隻是很平靜地將紙條對折,放進了口袋。這份平靜,在周圍尚未平息的震驚與質疑浪潮中,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刺眼。


    “裝什麽裝!”張浩被這種平靜徹底激怒了,他一步跨到過道上,攔住林硯的去路,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林硯!你說清楚!你到底是怎麽作弊的?!理綜296?你當你是誰?愛因斯坦轉世嗎?!”


    林硯停下腳步,抬眼看向張浩。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譏諷,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淡漠。“讓開。”


    “不讓!你今天必須說清楚!”張浩指著他的鼻子,“當著全班同學的麵,說清楚你是怎麽做到數學滿分、理綜296的!說不清楚,你就是作弊!我這就去教務處舉報你!取消你的成績!”


    “張浩!”李桂蘭厲聲喝道,“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但張浩此刻已經被嫉妒和一種莫名的恐懼衝昏了頭腦。林硯成績的飆升,像一記重錘砸碎了他一直以來憑借家世和不錯成績維持的優越感。更讓他恐懼的是,隨著林硯成績的崛起,他似乎正在一點點失去對局麵的控製,無論是學校裏,還是……家裏父親那邊傳來的壞消息。


    “李老師,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疑問!”張浩轉頭對著全班,煽動道,“你們難道不覺得奇怪嗎?一個吊車尾,突然就成了年級第一?這合理嗎?這對我們這些日夜苦讀的人公平嗎?!如果作弊都可以拿第一,那我們還考什麽?!”


    他的話確實激起了一些竊竊私語。尤其是那些拚盡全力卻進步有限的學生,看向林硯的目光裏,懷疑的成分漸漸加重。


    林硯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他繞過張浩,走向自己的座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


    “你!”張浩氣得渾身發抖。


    林硯坐下來,拿出理綜課本,翻開,目光落在上麵,似乎準備開始早讀。完全無視了身後幾乎要噴火的張浩。


    “林硯同學,”李桂蘭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關於你的成績,學校確實存在一些……疑問。並非針對你個人,而是這種進步幅度,超出了常規認知。教務處希望,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分享一下你的學習方法,或者……解答一下部分同學在理綜某些難題上的疑惑。”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顯:需要你證明。


    林硯翻書的手頓了頓。他知道,這份成績帶來的不僅是榮耀,更是巨大的質疑風暴。這在預料之中。隻是沒想到,風暴來得這麽快,這麽猛烈。


    他抬起頭,看向李桂蘭,又緩緩掃過教室中那一張張或期待、或質疑、或冷漠的臉。最後,目光落回課本上。


    “可以。”他平靜地說,“時間,老師您定。”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卻仿佛蘊含著強大的自信。


    李秀雲在辦公室接到李桂蘭電話時,正在為丈夫案子的律師費發愁。聽到兒子二模考了年級第一,而且是缺考一門英語的情況下,她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愕然,隨即是濃濃的擔憂。


    “李老師,這……這孩子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李秀雲聲音發顫,“他最近……最近是有些不一樣,回家就看書寫字到很晚,話也少……這成績,會不會是……”她甚至不敢說出“作弊”兩個字。


    “林硯媽媽,您先別急。”李桂蘭在電話那頭安撫道,“成績是經過嚴格複核的。林硯這孩子,最近的變化我和其他科任老師也都有所感覺。他上課專注度極高,思維反應很快,尤其理科方麵,有時候解題思路連老師都感到驚訝。這次成績雖然驚人,但……卷麵答題步驟清晰,邏輯嚴謹,尤其是理綜卷,幾道壓軸題的解法非常精妙,甚至有超越標準答案的簡潔。”


    李桂蘭頓了頓,繼續道:“當然,出於對所有學生負責的態度,學校希望林硯能做一個簡單的學習分享,也算是打消一些不必要的議論。我打電話給您,一是報喜,二是也希望您能和孩子溝通一下,看看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特別的事,或者……有什麽特別的學習方法。我們作為老師和家長,既要為孩子的進步高興,也要確保他走的路是穩當的。”


    掛斷電話,李秀雲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彈。兒子考了第一,本該是天大的喜事,可她的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悶得發慌。硯兒……你到底怎麽了?


    與此同時,校長辦公室。


    教導主任王建國拿著二模成績匯總表,手指用力點著林硯的名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584!缺考英語還584!老李,這成績……你信?”


    校長李振華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鏡片後的眼睛深沉。“卷子我看了。數學滿分,毫無爭議。理綜……296,最後一道物理壓軸題,他用了兩種解法,其中一種涉及到了大學普通物理的簡潔表述,但核心思想沒錯,甚至比標準答案更優。閱卷組討論後,隻象征性扣了2分步驟分。化學和生物,近乎完美。”


    “可這不合常理!”王建國還是搖頭,“一個學生的成績怎麽可能在短短一個多月內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這背後一定有問題!我建議,對他進行單獨測試!就在監控底下考!如果真是真才實學,我們學校培養出個狀元苗子,那是天大的好事!可萬一……”


    “沒有萬一。”李振華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知道昨天下午,是誰給我打的電話嗎?”


    王建國一愣。


    “市局,陳建國副局長。”李振華緩緩道,“電話裏沒多說,隻強調了一點:林硯同學家庭情況特殊,最近可能麵臨一些外部壓力,要求學校務必保障其正常學習和人身安全,並‘客觀、公正’地對待他的每一次成績。”


    王建國倒吸一口涼氣。“陳局?他怎麽會……”


    “不該問的別問。”李振華擺擺手,“成績複核已經做了三次,教育局那邊也報備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質疑,而是引導和保護。李老師提議的學習分享會,我看可以搞,規模不用大,就在我們年級的尖子生裏搞一次。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自然見分曉。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操場上奔跑的學生,眼神深邃:“老王啊,有時候,這個世界就是會有些超出我們理解範疇的事情發生。對這孩子……多點耐心,也多點關注。我有種預感,今年的高考,我們學校,可能要出一匹真正的黑馬了。”


    王建國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了回去,隻是點了點頭,但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第一節課是語文課,但幾乎沒人能專心聽講。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氛圍,興奮、震驚、懷疑、嫉妒、好奇……種種情緒交織。紙條在課桌下悄悄傳遞,眼神在空中頻繁交匯,話題的中心隻有一個——林硯。


    課間操時,林硯破天荒地沒有留在教室,而是跟著隊伍下了樓。他能感覺到,所過之處,目光如影隨形。低年級的學生也在指指點點,顯然,高三年級出了個“缺考一門仍是第一”的怪物消息,已經像風一樣傳遍了全校。


    站在隊列裏,林硯微微抬頭,看著春日湛藍的天空。陽光有些刺眼。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昨晚廢棄紡織廠裏,那個自稱“周先生”派來的中間人陰鷙的眼神,以及對方遞過來的那份薄薄的、卻重如泰山的“協議”。


    “……林同學,你很聰明,成績也好,前途無量。何必為了一個已經坐牢的人,搭上自己呢?周先生很欣賞你,隻要你點頭,不再追查舊事,不僅你父親可以‘表現良好’提前出來,你未來的大學,甚至畢業後的工作,周先生都可以安排得妥妥當當。昨晚的事情,也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誘惑和威脅。


    “這些,”那人推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是周先生的一點心意,足夠你們家改善生活了。識時務者為俊傑。”


    林硯當時看著那個信封,又看了看對方隱藏在黑暗中的臉,隻問了一個問題:“我父親的礦難,也是安排好的嗎?”


    對方沉默了片刻,笑了笑,沒有回答,隻是說:“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林同學,你還有大好的高考,別自誤。”


    最終,林硯沒有接那個信封,也沒有給出任何承諾。對方似乎也並不意外,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消失在黑暗的廠房深處。


    “喂,林硯!”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硯轉頭,是同班一個平時沒什麽交集的男生,臉上帶著好奇和一絲怯意。“那個……你真的理綜296啊?最後那道物理題,磁場疊加那個,你怎麽做的?老師講的我都沒太聽懂……”


    周圍幾個同學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林硯看了他一眼,簡短地說:“等效法,轉換參考係。”


    “啊?”那男生一臉茫然。


    林硯沒再解釋。有些思路,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更需要的是對物理圖景深刻的理解和構建能力,這是係統加持下,他思維層麵產生的質變。


    男生訕訕地走了。周圍探究的目光少了一些,多了些敬畏和疏離。當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嫉妒會變成仰望,或者,變成更深的隔閡。


    回到教室時,林硯發現自己課桌上多了一瓶牛奶,下麵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清秀熟悉:“恭喜。注意休息。——蘇淺”


    他拿起牛奶,溫的。轉頭看向蘇淺的座位,她正低頭看著書,白皙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沉靜。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她微微側頭,迎上他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轉了回去,耳根卻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紅。


    林硯握了握溫熱的牛奶瓶,沒說話,將紙條仔細折好,放進了筆袋的夾層。


    第三節課是數學課。數學老師王建國走進教室時,臉色頗為精彩。他先是習慣性地環視一周,目光在林硯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眼神裏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激動。作為數學老師,看到一個學生能拿到滿分,尤其是解答題步驟堪稱典範的滿分,那種成就感是巨大的,即使這個學生之前的成績一塌糊塗。


    講課的時候,王建國幾次將目光投向林硯,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林硯隻是安靜地聽課,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神情專注而平靜。


    快下課的時候,王建國終於沒忍住,講完一道例題後,清了清嗓子,說道:“這次二模,我們班有同學數學取得了滿分,非常不錯。尤其是最後一道壓軸題,涉及到了一些競賽思維,但核心還是我們強調過的函數與方程思想。林硯,”他點名,“這道題你的解題思路很清晰,上來給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思考過程?”


    全班瞬間安靜,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林硯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上講台。他沒有拿自己的卷子,直接拿起粉筆,麵向黑板。


    那一刻,站在講台上的少年,身形依舊略顯單薄,但背脊挺直。窗外春光正好,落在他肩頭。他凝視著黑板,眼神沉靜如水,仿佛那裏不是堅硬的墨綠色板麵,而是一片可以隨意勾勒推演的思維疆域。


    他沒有立刻寫公式,而是轉過身,麵向全班,聲音清晰平穩:


    “這道題的關鍵,不在於複雜的計算,而在於識別出題目給出的遞推關係,本質上是一個經過偽裝的‘不動點’問題。”


    他轉身,粉筆落下,清脆的“噠噠”聲響起。一行行簡潔的公式、一個個清晰的箭頭,在他手下流淌出來。他沒有完全照搬標準答案的步驟,而是用更本質、更直指核心的語言,拆解著題目的偽裝,將複雜的遞推化為簡單的函數迭代,最終指向那個隱藏在深處的“不動點”。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精準地敲進邏輯的縫隙。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炫技般的複雜變形,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簡潔和通透。


    教室裏安靜得隻剩下粉筆摩擦黑板的聲音,以及他平穩的講述聲。那些原本疑惑的、不服的、看熱鬧的眼神,漸漸變了。變成了專注,變成了思索,變成了……一種近乎茫然的震撼。


    原來……這道題還可以這樣想?


    原來……困擾自己半天的難點,被他三言兩語就化解於無形?


    這已經不是“學習好”能形容的了,這是一種對數學本質的洞察力。


    王建國站在講台邊,抱著手臂,起初臉上還帶著審視,漸漸地,變成了驚訝,最後是毫不掩飾的讚賞。他甚至微微點頭,眼中閃著光。


    坐在下麵的陳默,一直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波動。他緊緊盯著黑板上的推導,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動,似乎在同步推演。當林硯講到最關鍵的一步轉換時,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看到了什麽極其精妙又理所當然的東西。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上次考試在這道題旁邊留下的、略顯冗長的解法,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而張浩,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蒼白。他盯著黑板,那些簡潔優美的公式和推理,像是一記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他發現自己……根本跟不上林硯的思路!不是聽不懂,而是對方的思維層級,似乎已經躍升到了一個他難以企及的高度。那種智力上的碾壓感,比單純的分數差距,更讓他感到窒息和恐慌。


    林硯講完最後一步,寫下簡潔的答案,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他看向王建國:“老師,我說完了。”


    王建國回過神來,用力拍了拍手:“好!講得非常精彩!抓住了問題的本質!大家都看明白了嗎?這才是學數學應該有的思維!”


    教室裏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的是沉默。很多人還沉浸在剛才那種思維被牽引、被打開新視角的震撼中。


    林硯走下講台,回到座位。剛坐下,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檢測到宿主公開進行高質量知識講解,產生輕微‘啟智’效果,輕微影響周圍部分個體認知。知識單位+0.5。聲望值(校園內)小幅度提升。】


    【提示:聲望值積累可能帶來更多關注與潛在風險,請宿主謹慎應對。】


    【新支線任務生成:『證明』。】


    【任務要求:在三天內舉行的年級學習分享會上,公開解答至少三個由年級頂尖學生或教師提出的、超出當前教學大綱範圍的疑難問題,並獲得在場多數人的認可。】


    【任務獎勵:根據解答質量與影響力,獎勵‘理學邏輯’或‘思維敏捷’屬性點(1-3點),知識單位(5-15點),及隨機物品獎勵。失敗懲罰:聲望值(校園內)清零,並觸發‘質疑漩渦’負麵狀態,持續至高考結束。】


    【是否接受?】


    林硯目光微凝。


    分享會……果然來了。


    證明?他需要向誰證明?係統,學校,還是那些藏在暗處、時刻準備將他拖入泥沼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掠過神色各異的同學,掠過窗外明媚得過分的春光,掠過遠處教學樓頂那麵迎風招展的國旗。


    然後,在心底默念:


    “接受。”


    既然風暴注定要來,那就讓它來得更猛烈些。他要站在這風暴的最中心,用無可辯駁的實力,為自己,也為身後需要他守護的一切,掙出一條路。


    下課鈴響了。


    但關於林硯的議論,關於這場奇跡般逆襲的猜測,關於那即將到來的學習分享會的期待與質疑,才剛剛開始。暗流,在看似平靜的校園水麵下,正悄然匯聚,湧向那個剛剛嶄露頭角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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