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站出來嗎?”


    雪狼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回蕩。


    高翔的旁邊還有兩個剛衝上來又被放倒的學員,此刻正仰麵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氣。


    雪狼等了三秒,把插在褲兜裏的手抽出來,拍了兩下,像是剛做完一組熱身運動。


    “既然沒有的話,那就收拾收拾,準備回去上今天上午的文化課吧。”


    他轉過身,朝著那輛草綠色軍車走去。


    “等等。”


    雪狼的腳從踏板上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目光看向隊列裏那個開口的人。


    宋延站在原地,軍姿筆挺。


    雪狼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記得你。”


    他往回走了兩步,重新站到隊列前方,上上下下打量了宋延一番:“宋延,剛才五公裏的時候你跑在最前麵,成績很好。”


    “所以你為什麽要為了他們出頭?”


    宋延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報告,我不是為了出頭。”


    “我是為了給我的隊友爭取利益。”


    “相信大家很樂意一邊坐軍車回去,一邊看教官們跑回去。”


    身後沉默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極短促的“噗”。


    笑聲像是會傳染一樣,從後排蔓延到前排,從壓低的憋笑變成控製不住的哧哧聲。


    許小龍笑得最大聲,他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搭在旁邊人的肩膀上,整個人笑得直不起腰來。


    雪狼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


    “所以你小子是在收買人心?”


    然後他開口了。


    “不算。”他說,“隻不過是我覺得自己應該這麽做。”


    雪狼看著宋延。


    “我本來已經有點喜歡你了。”


    “但是——”


    雪狼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度,“小樹不掰不直溜。你需要被好好教訓一下。”


    他退後一步,雙手從褲兜裏抽出來,在身側微微張開,重心下沉,做了一個標準的格鬥預備姿勢。


    那個動作行雲流水,和他之前放倒高翔時那種閑庭信步的姿態完全不同。


    “你先出手吧。”


    宋延沒有動。


    “還是教官你先吧。”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可以說是禮貌的、客氣的、充滿了下級對上級應有的尊重。


    然後他補了一刀。


    “我怕我出手過後,你就沒機會了。”


    這一刀補得幹淨利落。


    訓練場上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嘩”的一聲炸開了。


    “我操——”許小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聲音都劈了,不知道是震驚還是興奮。


    “宋延你瘋了?!”


    “他說什麽?他剛才說什麽?”


    後麵有人沒聽清,正在瘋狂地搖旁邊人的胳膊。


    “他說教官沒機會了!”


    雪狼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非常非常有趣。


    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隻是看著讓人感覺那麽危險。


    “你小子還挺狂。”


    雪狼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和。


    “但我這個人,從不跟人客氣。”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雪狼動了。


    雪狼的第一次主動進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將才會有的、毫不留情的氣勢。


    他的右拳從腰間炸出來,直取宋延的麵門,速度快到在空中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拳風擦過空氣的聲音短促而尖銳,像是什麽東西被撕裂了一樣。


    這一拳,他是認真的。


    宋延的腦袋向右偏了三厘米。


    雪狼的拳頭擦著他的左耳飛過去,帶起的氣流吹動了他耳後的碎發。


    宋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左手抬了起來,像一條蛇一樣順著雪狼伸出的手臂滑了上去。


    兵王之技!


    這一刻,宋延渾身都仿佛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利器。


    掌根沿著小臂的外側向前推進,指尖在雪狼的肘關節內側輕輕一點。


    雪狼的手臂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了一下,肘關節不由自主地向外拐出一個微小的角度,整個人的平衡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偏移。


    雪狼的瞳孔猛地一縮。


    宋延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從下往上炸開,右膝頂向雪狼的腹部,逼得雪狼狙擊防守下壓,雙手去封那個膝撞。


    但宋延的膝撞是假的。


    真正的殺招在上麵。


    宋延的右拳在膝蓋頂出的同一刻從腰間射出,劃出一道短促而精準的弧線,正中雪狼的左眼眶。


    雪狼的頭部猛地向右甩了一下。


    他退了半步。


    下意識停下來伸出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眶。


    宋延沒有等。


    他動了。


    第二拳落在了雪狼的右眼眶上。


    對稱。


    完美對稱。


    雪狼頓時眼前天旋地轉,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兩個黑眼圈整整齊齊地掛在他的臉上,像是一隻戴了墨鏡的熊貓。


    雪狼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兩個黑眼圈在那張黝黑的臉上顯得格外醒目,格外滑稽。


    【叮!】


    【獲得獎勵:最強大腦,強化理論知識的學習能力】


    宋延站在他旁邊,微微低著頭,看著地上的雪狼。


    他的呼吸平穩,額頭上隻有一層薄薄的細汗,衣服沒有亂。


    “謝謝教官的軍車。”


    “我們就先回去了,教官們慢慢跑著。”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身,麵向身後那些已經徹底石化的二十四個隊員,抬起手,做了一個上車的手勢。


    那個手勢像一個開關,按下去的瞬間,所有人都活了。


    “快跑——不是,快走——快上車!”


    許小龍第一個反應過來,腳尖一踮就往軍車的方向竄。


    “讓開讓開讓開!讓我先上去!”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別擠別擠!一個一個上!”


    “你們誰帶手機了?快拍快拍!雪狼教官的墨鏡造型百年一遇!”


    “我不是在做夢吧?宋延把教官打了?宋延把教官打了?宋延把教官打了?!”


    一群人在混亂中湧向草綠色軍車。有人爬上了車鬥,有人鑽進了駕駛室,有人幹脆從車鬥的欄板上翻了過去,動作之敏捷,和剛才五公裏結束時癱在地上的那副慘狀簡直是兩個人。


    高翔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


    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發軟,但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宋延的背影。


    宋延自己是最後上的車。他一隻腳踩在踏板上,一隻手扶著車門,在上去之前微微轉過頭,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雪狼。


    “對了——”


    他的聲音飄過來。


    “教官,五公裏,加油。”


    然後他上了車,車門關上的聲音清脆而利落。


    引擎轟鳴起來,車輪碾過砂石路麵,揚起一片黃褐色的塵土。


    塵土緩緩落下來,落在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的雪狼身上,落在他臉上那對稱而完美的兩個黑眼圈上。


    有教官走過來,蹲在雪狼旁邊,伸出手在雪狼眼前晃了兩下。


    “雪狼?”


    又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咱們怎麽辦?”


    雪狼的眼珠終於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從地上坐起來,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表情複雜的看向其他人。


    “還能怎麽辦?”


    他一字一頓地說。


    “跑唄。”


    “我去,真跑啊?這不太丟臉了?”


    當雪狼跑回營地的時候,早餐已經開飯了。


    青訓班的人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條桌旁吃飯。


    雪狼拖著身體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向教官的那一桌。


    此刻那張桌子上隻有兩個人麵對麵坐著。


    閻天坐在左邊,手裏拿著一份今天的訓練計劃表,一邊喝粥一邊用紅筆在上麵圈圈畫畫。


    黑狼坐在右邊,正啃著一個饅頭。


    他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正在咽第二口,脖子一梗,饅頭順下去了,這才抬起頭來。


    然後當他看見雪狼臉上那倆黑眼圈的時候,先是凝固了一下,然後以一種更猛烈的方式重新炸開,幾乎要把他的臉撐裂。


    “噗呲!”


    “雪狼,你是不是墨鏡戴多了有影響啊?”


    “這兩黑眼圈黑的真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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