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蘇星眠就在翻周秉聞留下的挎包。


    一本《赤腳醫生手冊》,封皮卷了邊,裏頭夾著一張紙條。


    “二嫂,這本先湊合看,第七章有講婦科常識。奶糖是給你路上吃。”


    翻到第七章,手指劃過去。


    月經周期,婦科炎症。


    跟授粉結種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蘇星眠把書合上。


    “秉聞不靠譜。”


    窗台上花盆裏,霸王花幼苗的小刺球歪了歪,兩片葉子晃了一下。


    她彎腰戳了戳葉尖。


    “你也覺得是吧。”


    大白兔奶糖掏出來揣兜裏,等領完證,一定要搞到正經的專業書。


    她就不信整個駐地找不到一本講人類怎麽繁殖後代的書。


    她起身打開櫃子,墨綠色的布料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最上麵,方嵐在京城幫她裁好的,領口收得妥帖,腰線掐出一道細弧。


    蘇星眠換好衣服,頭發編了一根鬆辮子搭在肩上,辮尾用一截黑布條係著,垂在鎖骨前方。


    周秉衡敲門進來,腳步在門檻那兒頓了一下。


    墨綠襯著她的皮膚,白得能把整間屋子照亮。


    他站在門口,視線從她領口滑到辮尾,停了兩秒。


    蘇星眠抬頭看他。


    新軍裝,帽徽擦得鋥亮,風紀扣扣得嚴實。


    他也換新衣服了。


    花苞在體內輕輕震了一下。


    “走吧。”


    周秉衡側身讓出門。


    經過花盆,他腳步微頓,低頭看了一眼那截又長高了小半寸的嫩芽。


    刺球比昨天大了一圈,頂端泛著淡綠。


    看了兩秒,沒說話,邁步走了。


    吉普車在巷口停著,周秉衡沒喊警衛員,自己開。


    蘇星眠坐進副駕駛,風從車窗縫灌進來,柴油味帶著一點沙。


    顛簸的路麵把她往上顛了兩下,她抓著車門把手,妖力往外鋪開。


    沿途的植物根係湧進腦子裏,密密麻麻的網。


    地下水脈在更深的地方,走向從西南到東北,斷斷續續但沒斷流。


    賀蘭山到駐地之間那片戈壁,不是不能活東西,是沒有東西幫根夠到水。


    她在腦子裏畫了一張圖,記下了三個關鍵節點。


    “在想什麽?”


    “在看路邊的草。”


    他沒追問。


    車進了縣城,土路變成石板路,兩邊是低矮的磚房和供銷社的門臉。


    周秉衡找了個空地停車,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蘇星眠跳下來,腳剛落地,一個聲音從斜對麵巷口衝過來。


    “眠眠!”


    又啞又亮,中氣十足。


    蘇星眠轉頭。


    劉小麥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短發比地窖裏見到時長了一截,臉頰上多了點肉。


    她一把抓住蘇星眠的手,攥得死緊。


    “我天天想著你,你被那些人帶走之後我們都急瘋了。”


    她語速越來越快,聲音開始發顫。


    “後來解放軍來了,我把你交代的話傳給了周政委。”


    蘇星眠反手握住她。


    “我沒事,你看,好好的。”


    劉小麥使勁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淚逼回去。


    “小芳腿上留了疤,但能走路,杏兒恢複得最好,大夫說多虧你當時那幾針,再晚半天人就沒了。”


    她擦了一把臉。


    “我被安置在縣裏鞋廠,有工作了,有宿舍住。”


    蘇星眠點頭。


    “挺好的。”


    劉小麥的視線越過她肩膀,看見了身後站著的周秉衡,又抬頭掃了一眼民政處的牌子。


    “你們領證?”


    蘇星眠點頭。


    劉小麥嘴咧開了,笑了兩秒,忽然轉向周秉衡,九十度彎腰,脊背繃得筆直。


    “替我們所有人謝謝你,也謝謝周政委。”


    周秉衡往旁邊讓了半步,沒受這個禮。


    “不用,都是應該做的。”


    劉小麥直起身,攥了攥蘇星眠的手才鬆開。


    “快去快去,別耽誤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揮手。


    兩人轉身進了民政處。


    周秉衡把介紹信和證明材料遞進窗口。


    辦事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接過材料翻了兩頁,抬頭看了蘇星眠一眼,視線滑到周秉衡臉上又彈回來,嘴張了張沒吭聲。


    她拿出紅印章對準框格按下去,手抖了一下,紅印差點歪出格子,穩了穩手腕重新壓實,吹了口氣。


    “恭喜。”


    兩本結婚證攤在櫃台上,各貼一張黑白一寸照。


    周秉衡的那張,端端正正,眉目間的儒雅被黑白膠片壓出一種沉穩的質感。


    蘇星眠的那張,嘴角翹著,跟攝影師反複強調的“同誌請嚴肅”完全相反。


    周秉衡把兩本證拿起來,翻開蘇星眠那本。


    “你照相的時候在笑。”


    “我沒有。”


    “嘴角翹了。”


    蘇星眠伸手去搶。


    他把手舉高了兩寸,一米八幾的臂展對上一米六出頭的身高,踮腳都夠不著。


    “給我看看。”


    “回去看。”


    他把兩本紅證收回來,聲音跟平時一模一樣。


    “你的那本我收著。”


    蘇星眠眯了眯眼。


    “上麵有我的照片,我想自己收著。”


    周秉衡沒接話。


    他把兩本證揣進軍裝內袋,左胸口的位置,布料壓下去,能看出裏頭多了一點厚度。


    兩本一起,他的和她的。


    “我也不會丟東西的。”


    蘇星眠嘟囔了一句。


    他已經邁出了民政處的門檻。


    門口,劉小麥還在。


    手裏多了一個油紙包,熱氣從紙縫裏往外鑽。


    “燒餅,剛出爐的,當喜餅。”


    她把油紙包硬塞到蘇星眠手裏,不等推辭又鞠了一躬,轉身就跑。


    跑出老遠還在回頭咧嘴笑,拐過街角才沒了人影。


    蘇星眠站在台階上,手裏攥著那包燒餅。


    油紙被體溫捂熱了,焦香味往上冒。


    體內花苞顫了一下。


    不是功德,也不是老狐狸的體溫。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麽,但她把它跟焦香味一起記住了。


    回程路上,蘇星眠把燒餅掏出來掰成兩半,大的那半舉到周秉衡嘴邊。


    “你吃大的。”


    “你開車辛苦。”


    “不辛苦。”


    燒餅懟到了他嘴唇上。


    他偏頭咬了一口,牙印整齊,半圓形,連渣都沒掉。


    蘇星眠看看他的牙印,再看自己啃的那半,參差不齊,碎渣掉了一領口。


    她拍著渣,往他左胸口瞟了一眼。


    又瞟了一眼。


    “看什麽?”


    “看你裝兩本證的口袋,萬一掉了怎麽辦?”


    “軍裝內袋有暗扣。”


    “萬一暗扣鬆了呢?”


    “不會。”


    “萬一……”


    “蘇星眠。”


    他叫了她全名。


    蘇星眠閉嘴了。


    三秒。


    “我就是想看看我的照片好不好看。”


    聲音小了一截。


    吉普車往路邊靠了靠,停了,引擎怠速運轉,車身微微顫。


    他從左胸口內袋裏抽出她那本,翻開,舉到她麵前。


    蘇星眠湊過去,鼻尖差點懟上照片。


    照片上的她嘴角翹著一個明顯的弧度。


    “確實在笑。”


    “嗯。”


    “因為拍照之前你說了一句話。”


    周秉衡停了一拍。


    照相館裏他隻說了一句“看鏡頭”,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確認沒說別的。


    蘇星眠把剩下的燒餅塞進嘴裏,含含糊糊的。


    “你說看鏡頭的時候聲音很好聽,所以笑了。”


    證件被收回左胸口袋。


    暗扣按了兩下。


    比平時多按了一下。


    ……


    吉普車駛進家屬院,快到中午了。


    蘇星眠遠遠看見巷口蹲著三個人。


    張翠花端著一碗麵條,李秀英抱著膝蓋坐在石墩上,趙紅梅站在牆根底下假裝看天。


    三道視線同時鎖過來。


    張翠花的大嗓門隔著半條巷子就炸了。


    “領了沒?”


    蘇星眠還沒來得及開口,周秉衡從駕駛座下來了。


    軍帽夾在腋下,背脊挺直。


    他朝三位嫂子笑了笑。


    “晚上家裏簡單辦一下,嫂子們得空都過來熱鬧熱鬧。”


    聲音溫潤,不緊不慢,跟他平時開會做報告的語調沒什麽兩樣。


    幾人應了。


    張翠花的麵條差點從碗裏潑出來。


    她抓住李秀英的胳膊,聲音壓到嗓子眼。


    “你聽見沒?”


    李秀英拍開她的手。


    “聽見了。不僅請咱們呢,還笑呢。”


    “他在嘚瑟。”


    “我知道。”


    趙紅梅悶頭補了一句。


    “帽徽都擦過了,早上出門的時候我看見的。”


    三個嫂子對視一眼,什麽都懂了。


    張翠花咧開嘴笑,一巴掌拍在趙紅梅背上。


    “得,政委成家了,咱這條巷子往後有好戲看嘍。”


    蘇星眠挽著周秉衡的胳膊往院門走,豎著耳朵聽見了後半句。


    他在嘚瑟。


    蘇星眠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周秉衡。


    風紀扣係得嚴嚴實實,步伐從容,麵上什麽都沒有。


    但他走路的時候,左手按了一下左胸口的內袋。


    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那裏頭裝著兩本紅證。


    蘇星眠收回視線,低下頭,辮尾在肩膀上晃了一下。


    進了院子,她蹲到花盆旁邊。


    幼苗蹭了一下她的手心。


    她伸手碰了碰葉尖,忽然指尖一頓。


    感知外,五百米的極限距離。


    機械聲斷斷續續。


    【宿主……資料收集……】


    什麽資料收集?


    蘇星眠站起來拍拍土。


    嫁接和授粉的問題還沒解決,但不急。


    她現在是領了證的合法妻子了。


    有的是時間慢慢研究。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霸王花截胡攻略女嫁絕嗣男主親哭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青桂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青桂枝並收藏霸王花截胡攻略女嫁絕嗣男主親哭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