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聞趿拉著鞋奔進衛生隊。


    宋青青已經躺在病床上,渾身打擺子。


    韓玉芝蹲在床邊,用力抓著宋青青的手。


    “周醫生,你快看看她!”


    “嫂子,鬆手,我先檢查。”


    周秉聞翻開宋青青的眼皮,接著進行腹部叩診和肺部聽診。


    “吐之前吃了什麽?”


    “麵條,跟我們吃的一樣。”


    “吐了多少?”


    韓玉芝哆嗦著比劃:“有小半碗。”


    值班護士急匆匆抽了兩管血。


    周秉聞坐在桌前,翻看宋青青上個月的體檢記錄,發現各項指標正常。


    二十分鍾後化驗單出來了。


    他定定看了三遍。


    沒有感染灶,卻出現了嚴重的免疫抑製,肝腎功能斷崖式衰退。


    韓玉芝湊過來,攥住他手腕:“嚴不嚴重?”


    周秉聞把化驗單反扣在桌麵。


    “嫂子,情況複雜,我建議盡快轉送京城大醫院。”


    韓玉芝眼圈紅透,嘴裏念叨著這孩子命苦。


    “目前生命體征還在,我先掛葡萄糖,您去請師長安排後送。”


    人走後,衛生隊安靜得出奇。


    周秉聞翻開病曆本。


    他在上麵寫下病因待查四個字,筆帽還在手心捏著。


    他又想起二嫂蘇星眠,上次在這本子上也是寫下這幾個字,現在又多了一個。


    這是兩個他完全交不出答案的病例。


    周秉聞蓋上筆帽,心裏隻覺得有些難受。


    他隻能歸咎於自己學的是骨科,可又莫名感覺這兩件事底下壓著什麽他夠不著的東西。


    這讓他更煩了。


    ……


    早飯。


    方嵐在灶房熬了一鍋粥。


    周秉聞端著搪瓷缸子坐下,沒精打采提了一句:“昨晚宋青青吐血,病因查不出來。”


    方嵐舀粥的勺子停頓片刻。


    她隨口應了一聲,把掛著米油的粥碗擱到蘇星眠麵前。


    蘇星眠低頭接過碗,睫毛顫了顫。


    宋青青這回可比上次自己和老狐狸結婚時遭的反噬還要嚴重。


    她將米粥喂進嘴裏,今天的米粥好香啊。


    這件事就這麽被翻了過去,沒人在意宋青青的死活。


    蘇星眠把碗底最後一口粥刮幹淨,隨後擱下筷子。


    “媽,今天帶你們去看我的菜地呀。”


    方嵐和周秉聞同時放下碗點頭。


    *


    十一月的賀蘭山下頭,風裏裹著沙礫往臉上打。


    方嵐用圍巾裹住半張臉,跟著蘇星眠往東牆外走。


    周秉聞揣著手跟在後麵,腦子裏還翻來覆去地轉化驗單上的數字。


    拐過圍牆的時候,方嵐的腳步停下了。


    六個戰士正在半片荒地裏搭冷棚骨架。


    那不是重點。


    方嵐盯著地上那片連綿的綠。


    菠菜葉子厚實油亮,緊貼著地皮。


    沙蔥一叢一叢,直愣愣地往上躥,足有半大人的膝蓋高。


    角落裏的香菜密密匝匝。


    在這個季節的大西北戈壁。


    方嵐扯下圍巾,忘了風沙。


    “這是十一月?”


    蘇星眠走近,掐了一段沙蔥遞過去。


    “媽,聞聞。”


    辛辣的清香直衝鼻腔。


    方嵐沒忍住,掐了一小截放進嘴裏。


    辣味在舌尖轉了一圈,後味居然是甜的。


    她舉著剩下半截沙蔥,看看地裏,又看看蘇星眠。


    愣是憋不出一句話。


    周秉聞湊到菠菜畦前,半天挪不動窩:“這葉片,京城特供的都沒這麽厚。二嫂,你用的什麽法子?”


    馬春蘭從地那頭走過來,褲腿全是泥點。


    “政委媳婦,這菠菜能割了,棵棵四片大葉子,根紮得死緊。”


    方嵐彎腰拽了一把,沒拽動。


    “馬姐,這畦先割了。”蘇星眠拍板。


    馬春蘭摸出小尖刀,蘇星眠也蹲下來,兩指扣住菠菜莖稈貼著土麵往上一扳。


    斷口冒出綠汁,一股濃鬱的菜香飄散在幹燥的空氣裏。


    方嵐站在原地看著她手腳麻利的樣子,喉頭忽然一緊。


    這孩子嫁過來不到三個月,被人販子抓過又被當特務審過,結果愣是在鹽堿荒灘上種出了這一地的菜。


    半小時後一畦菠菜碼進筐裏。


    蘇星眠拎起竹筐掂了掂。


    “大家分了,中午加菜。”


    ……


    周秉聞坐在沙棗樹底下的小板凳上,兩腮鼓鼓地嚼東西,麵前堆了一小撮棗核。


    “二嫂,今天做什麽菜啊?”


    蘇星眠把竹筐擱在灶台上,抬手係上圍裙。


    “菠菜雞蛋湯,沙蔥炒午餐肉,涼拌香菜。”


    方嵐挽起袖子過去洗菜。


    鐵鍋燒熱後一勺葷油下底。


    沙蔥段倒進去。


    霸道的香味在瞬間撲麵而來。


    方嵐退了半步。


    她從沒聞過這種味道,辛辣裏裹著濃甜,餘味又實在綿長,完全不像她認知裏的蔬菜。


    午餐肉切薄片,在鍋裏煎出焦黃的殼。


    肉的鹹香和沙蔥的甜香完美撞在一起。


    香味順著煙囪飄進巷子。


    過路的兩個軍嫂同時停住腳,連吸了幾口冷氣,探頭探腦往這邊看。


    接下來做第二道菜。


    菠菜焯水十秒撈出,蛋液淋進滾水,再撒鹽點香油。


    方嵐端起小碗喝了第一口。


    她立刻把勺子放下了。


    這菠菜居然也是甜的,自帶一股清新的回甘。


    “媽,好喝嗎?”


    “你爸要是來了,這鍋湯都不夠他一個人喝。”


    最後一道菜是用醬油陳醋加一點麻油,撒一撮幹辣椒末。


    香菜葉子滴著水,涼拌上桌。


    周秉聞連夾四筷子沙蔥炒午餐肉,吃得滿嘴油光。


    “二嫂快去京城開館子,我給你當後勤投資。”


    方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讓他趕緊吃飯別多嘴。


    三道菜很快被掃個精光。


    方嵐放下筷子。


    “星眠,你這一畝多地要是全種上了那可不得了。”


    “明年開春擴到三畝,產量上來就夠分給全家屬院和山上的哨所了。”


    方嵐點頭,心裏已經能想象到今後駐地怎麽對待自家這個兒媳了。


    隻要徹底在駐地站穩腳跟,以後就再沒人敢為難她。


    蘇星眠端來一碟紅褐色的沙棗幹,表麵還起了一層白霜。


    “媽,嚐嚐這個,我攢了兩罐準備讓您帶走,過段日子再寄第二批。”


    方嵐放了一顆進嘴裏嚼著。


    味道先酸後甜,滿口生津。


    方嵐含著沙棗幹,滿心寬慰。


    洗完碗後蘇星眠搬來木板凳。


    “媽,坐這兒,我給你搭個脈。”


    她的指腹按上寸關尺三部,靜靜感受了半分鍾。


    “媽的身體好多了。”


    方嵐高興地樂了。


    “我在文工團排節目,以前到下午人就虛得慌,這兩個月一整天排下來都不覺得累,跟年輕了十歲似的。”


    她掰著手指數著自身的變化。


    “還有我那偏頭痛,十幾年的老毛病了以前一變天就犯,這兩個月明顯輕了許多,睡覺都踏實了整夜不醒。”


    蘇星眠點頭,隨後詢問家裏爺爺奶奶的情況。


    “你爺爺那條腿自從你取了彈片,走路利索得很,上月還去公園晨跑呢。”


    方嵐眉眼舒展地說著。


    “你奶奶也精神了,吃飯比以前多半碗。”


    蘇星眠從櫃子裏翻出一個藍色粗布口袋,解開繩子,裏麵碼著上百顆搓得圓溜溜的黑色藥丸。


    “我又做了一批,媽帶回去給家裏人繼續吃。”


    方嵐接過口袋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要是遇到合眼緣的人,送兩顆出去也行,就當個養生小禮。”


    方嵐利索地把藥丸收進提包裏。


    然後她轉了話頭。


    “星眠,你嫁過來兩個多月了。”


    “是啊。”


    “秉衡的工資本,你管了沒有?”


    蘇星眠愣了一下,才小聲說自己給忘了。


    方嵐拍了拍她。


    “你這孩子,這事怎麽能忘,以前媽跟你說的都拋腦後了是不是?”


    她握住蘇星眠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起來。


    “別看你老二在外頭人模人樣的,他腦子裏彎彎繞繞多得很。”


    方嵐歎了口氣。


    “你不管他的錢,回頭他拿去買什麽你都蒙在鼓裏,想想你爸以前幹的好事就知道了。”


    蘇星眠更加心虛了,她還欠公公一盆君子蘭呢。


    方嵐拍拍褲腿起身,讓她今晚就把這事辦了。


    走到門邊她又回過頭囑咐。


    “他要是敢不給,你就告訴我。”


    蘇星眠目送方嵐離開,扭頭看了一眼長到有兩根手指頭粗的分株。


    抖了抖身上的刺,像是也在替她盤算今晚怎麽開口跟老狐狸要工資本。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霸王花截胡攻略女嫁絕嗣男主親哭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青桂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青桂枝並收藏霸王花截胡攻略女嫁絕嗣男主親哭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