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一醫院,高級單人病房。


    江朔躺在床上,左手紮著針,已經吐了快一個鍾頭。


    從西郊到醫院的路上吐了一車,進了急診又吐了三輪,胃裏的酸水都快嘔盡了。


    值班的內科主任推了推眼鏡,表情古怪。


    “江同誌,您身體沒毛病。”


    “這種症狀,在醫學上叫擬娠綜合征,雖然罕見,但確實有。簡單說,您愛人懷上了,您這身體跟著一塊兒出反應。”


    主任最後總結,語氣誠懇。


    “恭喜您。”


    江朔沒說話,盯著慘白的天花板。


    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那股惡心勁兒完全不受他控製。


    他這輩子連槍口抵在腦門上都沒眨過眼,今天卻被這股孕吐反應折騰得滿頭冷汗。


    “再打一支止吐的。”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病房門被重重推開,江虹帶著一身寒氣站到床邊。


    “我剛從你那屋裏過來。”


    她拉過椅子坐下。


    “你把一個懷著你孩子的女人鎖在臥室,脖子上五道指印,出息了。”


    江朔睜開眼。


    “孩子還沒查清楚……”


    “查清楚了。”


    江虹直接打斷他,從包裏甩出一張紙,正砸在他胸口。


    那是宋青青上個月在軍區醫院做的全麵體檢報告,生育指標那一欄,每一項數據都高得嚇人。


    “報告我看了,大夫也確認了,你這反應是血脈感應。”


    江虹盯著自己的兒子。


    “你自己身體什麽情況,心裏有數。現在老天爺給你送來一個能生的,你是嫌命太長了?”


    江朔沉默著,扭過頭又是一陣劇烈幹嘔。


    “宋青青我帶走了。”


    江虹站起來,拎上手提包。


    “從今天起搬到大院我那邊住,我親自盯著。”


    “你安心把你的吐折騰完,別的事少操心。”


    江虹走後,江朔躺在床上,一手捂著胃,一手攥著那張體檢報告。


    他沒把紙撕了。


    暫時……暫時先留著。


    ……


    江家機關大院。


    宋青青被江虹的專車接回來時,二樓朝南的客房已經收拾妥當。


    嶄新的被褥、暖瓶,床頭櫃上還擺著一袋紅棗和一罐麥乳精。


    江虹親自領她進屋,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以後就住這兒,吃的用的缺什麽跟我說。頭三個月是最要緊的,你哪兒都別去,安心養著。”


    宋青青雙手接過水杯,低眉順眼。


    “媽,謝謝您。”


    這聲“媽”叫得又輕又軟,帶著恰到好處的怯弱。


    江虹的視線在她脖子的指痕上停了一瞬,沒多問,隻交代了句“早點休息”,便關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宋青青緊繃的脊背才鬆懈下來。


    她活下來了。


    有江虹出麵,至少在孩子出生前,江朔不會再動她。


    宋青青放下水杯,手按在小腹上,唇角翹起來。


    平溪村那邊……應該已經辦完了吧。


    她來京城前,可是用最後的積分換了一瓶工業級除草劑。


    托人帶了話,務必把蘇星眠院子裏那些霸王花連根拔掉,再放一把火燒個幹淨。


    蘇星眠這個變數,很在乎她奶奶吧。


    毀了它們,她一定很傷心吧。


    ……


    “嗚——”


    火車一聲長鳴,緩緩駛入京城站。


    車身與鐵軌最後的摩擦震動中,蘇星眠的右手攥緊了窗框扶手。


    一股尖銳的刺痛,從手臂經絡深處傳來。


    千裏之外,平溪村的院子裏,有人動了她的根茬。


    跟上次宋青青翻牆進院的那次不一樣。


    這次的觸感更暴烈,更具破壞性,有人在破壞她的母株。


    但幾乎同時,另一股力量出現了。


    溫和力量包裹上來,擋在破壞者麵前。。


    一股在毀,一股在護。


    “怎麽了?”周秉衡拎著行李,察覺到她的僵硬,立刻側身擋住後麵的人流,低聲詢問。


    “怎麽了?”


    蘇星眠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


    “有人進了平溪村的院子,在動我的花。”


    她頓了頓。


    “但還有另一撥人,在護著。”


    周秉衡把行李換了隻手,騰出來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沒事。”


    他的語氣平淡。


    “小趙帶著兩個戰士三天前就到了。老屋修繕完畢,那幾株花都好好的。”


    蘇星眠愣了一下。


    “你什麽時候安排的?”


    “從大西北出發之前。”


    周秉衡牽著她往出站口走,邊走邊說。


    “''農業實驗特殊重點保護植物標本''的審批材料我走之前就遞上去了,師部那邊幫忙加蓋了章,批文應該這兩天就下來。”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一分。


    “在京城待兩天。批文到了,我們直接去平溪村,安排正規軍列押運。把你的花全部搬回賀蘭山。”


    蘇星眠心裏一熱。


    這個男人,從來都是把事情做在了她的擔憂前麵。


    十二月的寒風從出站口灌進來。


    就在她踏上站外水泥地麵的那一刻。


    腦子裏,一個機械聲突然響了起來。


    【……使用除草劑清理目標植物的行動已被幹擾。目標地點存在武裝保護人員,計劃執行失敗。】


    【建議宿主放棄當前方案,避免暴露。】


    宋青青的係統。


    蘇星眠腳步一停。


    她能聽到了。


    隻有距離宋青青五百米左右的時候,她才能聽清係統的心聲。


    超出這個距離,她要集中注意力,探出去老遠,才能偶爾截到係統的隻言片語。


    可現在,就像收音機調準了頻道,所有雜音都消失了。


    七層花瓣展開後,她的感知範圍和竊聽能力,都跟著升級了。


    機械聲還在繼續。


    【攻略路徑偏移度已突破紅線。反噬升級中。】


    【當前宿主機能損傷4%,累計損傷達41%。】


    【消化係統出現急性應激反應。】


    【警告:在胎兒出生、係統能量恢複100%之前,不宜再與主角方進行任何對抗!】


    蘇星眠慢慢眨了下眼。


    宋青青又被反噬了。


    上吐下瀉那種。


    活該。


    “在聽什麽?”


    周秉衡察覺到她停下,偏過頭來。


    蘇星眠拉了拉他的袖口,湊過去小聲說。


    宋青青的係統。她派人去平溪村用除草劑,被小趙他們擋了。計劃失敗,她又遭了反噬。


    周秉衡的腳步慢了半拍。


    “你在這兒就能聽到了?”


    “嗯。”


    蘇星眠點頭。


    “七層花之後,隻要在同一座城,就像有人在我耳邊說話。”


    周秉衡沉默了幾秒,替她攏了攏被風吹開的圍巾。


    “還有呢?”


    “係統說……等她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能量就會恢複到百分之百,會解鎖高級道具。”


    她聲音更低了些。


    “……有檢測類的。”


    這話的分量,兩人都懂。


    一旦係統滿血複活,她非人的身份,將再也無處遁形。


    出站口外麵,兩輛吉普車等在路邊,周邦成派來接人的。


    周秉聞招呼落在身後的兩人。


    周秉衡拉開車門,護著她上了另一輛車。


    蘇星眠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


    八到九個月。


    孩子一落地,就是係統滿血之時。


    她睜開眼,看向周秉衡。


    “哥哥,我得快一點了。等開春,萵苣種下去,功德攢夠開了第八層,我得在夢裏見到奶奶。”


    蘇星眠攥緊了他的手指。


    “我得問她,怎麽才能……徹底毀掉那個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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