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眠回到周秉衡的臥室時,臉上的淚痕還沒完全幹。


    她一進門就開始東張西望。


    這間屋子她之前來過一次,但那時候來去匆匆,滿心都是找個安穩靠山,沒仔細看過。


    如今再來,就是花妖巡視領地。


    牆上掛著一麵老舊的木製書架,上麵密密麻麻擺滿了書。


    馬列毛選、軍事理論,中間還夾著幾本她看不懂的俄語原版書,書脊上的金字已經磨損。


    書架最上層,一排獎狀的邊角已經泛黃。


    最早的一張日期寫著1955年,上麵“周秉衡”三個字,寫得一筆一畫,規規矩矩。


    獎狀旁還有兩個小獎杯,一個是射擊比賽的,另一個是什麽知識競賽。


    原來他從小就是這麽厲害的。


    蘇星眠的視線最後落在書桌上,桌角壓著一張黑白全家福。


    照片有些年頭了,裏麵的周秉衡約莫十五六歲,穿著舊軍裝,站在最後一排。


    嘴角抿著,偏偏意氣風發中,又給人一種少年老成的感覺。


    蘇星眠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好一會兒。


    這就是她沒有參與過的,周秉衡的少年時代。


    “在看什麽?”


    一個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剛洗完澡的潮氣。


    周秉衡換了件白色的舊棉毛衫,正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看著她。


    蘇星眠嚇了一跳,連忙把照片放下,轉身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


    “看哥哥小時候就這麽嚴肅,照相都不笑。”


    周秉衡走進來,屋子不大,他幾步就到了跟前。


    “沒什麽好笑的。”


    蘇星眠不服氣地嘟囔。


    “那你現在怎麽總是笑。”


    因為笑能降低人的戒備心。


    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桌麵上,將她圈在自己和書桌之間。


    “因為,”他頓了頓,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家裏養了盆愛撒嬌的霸王花。”


    蘇星眠的臉騰一下就熱了,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扭過頭,假裝去看書架上那幾本俄語書,岔開話題。


    “哥哥念書好厲害,還會說俄語。”


    她歪了歪頭,狀似不經意地問。


    “以前在大院裏,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


    周秉衡沒回答,反而慢條斯理地問了另一個問題。


    “何耀祖說俄語,也好聽?”


    蘇星眠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這老狐狸居然還記著這茬。


    當初在戈壁灘上,她複述何耀祖的俄語時,確實無心誇了一句。


    “沒、沒有!”


    她立刻補救,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哥哥說什麽都好聽!哥哥說俄語是最好聽的,你可以教我嗎?我學得很快的。”


    “是麽?”


    周秉衡的尾音微微上挑,又逼近一寸。


    他的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呼吸落在她臉上,燙得驚人。


    “我說俄語,是最好聽的?”


    他重複完這個問題,話頭一轉,“可是眠眠,你還沒有聽過我講俄語。”


    話說的平淡至極,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蘇星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經絡裏的妖力本能開始活躍,不受控朝他那邊湧去。


    她終於品出味兒來了。


    這人哪是在問她好不好聽,分明就是在吃醋。


    “今天不教俄語。”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流擦著她的耳廓,激起一陣戰栗。


    “先來給你上一堂思想教育課,幫你端正一下態度問題。”


    下一秒,蘇星眠腰上一緊,被一隻鐵鉗般的手臂扣住。


    他稍一用力,就讓她轉了個身,雙手撐在了冰涼的桌麵上,將她整個人納入懷中與書桌的方寸之間。


    桌上的鋼筆筒被她的手肘撞翻,幾支鋼筆骨碌碌滾到桌角,接二連三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蘇星眠的棉毛衫被推到了腰際,皺巴巴堆成一團。


    底下白皙的皮膚和一小截纖細的腰窩,就這麽暴露在空氣裏。


    她的手指摳住桌沿。


    身後的人,軍褲皮帶扣一絲不苟,新換的棉毛衫也沒有一絲褶皺。


    隻有越來越沉的呼吸,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那隻修長分明的手,沿著她的脊椎,不疾不徐地往下探。


    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耐心和掌控力。


    他嗓子沙啞,低語。


    “做思想工作,得從根兒上入手。我先檢查檢查,看你的覺悟到了什麽程度。”


    蘇星眠的腳趾在拖鞋裏蜷縮起來,小腿繃得筆直。


    體溫在失控飆升。


    一股馥鬱又清甜的花香,從她皮膚底下往外滲,迅速彌漫了整間臥室。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融化了,身體裏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爬。


    嗚咽聲從嗓子裏擠出來,斷斷續續的。


    “哥哥……”


    這兩個字被拉長了尾音,又軟又顫。


    周秉衡的動作終於停下。


    他把人從書桌上撈起來,讓她轉過身,跨坐在自己腿上。


    蘇星眠的眼尾紅了一片,長長的睫毛濕漉漉黏在一起,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


    “討厭嗎?”


    他的聲音也啞了,手掌還貼在她滾燙的後腰上,語氣卻很認真。


    蘇星眠低頭,看著那隻剛才在她身上作亂的手。


    修長,骨節分明,幹淨……


    此刻正安安靜靜覆在她的腰上,和剛才的侵略性判若兩人。


    她先是點了下頭。


    緊接著,又飛快搖了下頭。


    周秉衡沒催她。


    隻是用拇指在她腰窩處,一下一下輕輕摩挲著,幫她安撫那些還在亂竄的妖力和體溫。


    也就在這時,蘇星眠的身體一僵。


    她清晰感覺到,她的體溫還有不受控溢出的花香,平複得很快。


    花苞深處,那枚奶奶留下的銀簪虛影,和簪子呼應,亮了一下,還透出一股溫熱。


    它在壓製她的失控。


    蘇星眠喘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平下來。


    她抬起頭,耳朵尖燙得能煎雞蛋。


    “下次……還要。”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秉恒沒忍住。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纖細的肩窩裏,笑了。


    悶在喉嚨裏的那種笑,胸腔的震動順著貼合的身體傳過來。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在她還泛著紅暈的鎖骨上,輕輕啄了一下。


    然後,他將人打橫抱起,往洗漱間走。


    “先去洗臉,哭成小花貓了。”


    被塞進被窩後,蘇星眠把自己裹成一個卷,剛準備閉眼。


    周秉衡躺下來,把她從被子卷裏撈出來摟進懷裏。


    “明天帶你去見一個人。”


    蘇星眠瞬間來了精神,睡意全無。


    “誰?”


    “明天你就知道了。”


    “……”


    她氣鼓鼓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他,以示抗議。


    結果不到三秒,那隻胳膊又伸了過來,把她整個人又撈回去。


    還把她剝了個幹淨。


    “乖,穿衣服睡覺不舒服。”


    “……”


    蘇星眠沒忍住,“哥哥,之前在賀蘭山,你說脫衣服睡覺會著涼。”


    周秉衡撫摸著她皮膚手一頓,光滑緊致。


    “現在是在京城,哥哥抱著你,不會冷。”


    他內心喟歎一聲,按住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蘇星眠仰著頭承受,也沒功夫逼問明天要見誰了。


    第二天一早,周秉衡穿戴整齊,軍裝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推開臥室門。


    “起了,穿厚實點。”


    蘇星眠揉著眼睛爬起來,腦子裏還記著昨晚的事。


    “到底去見誰啊?”


    周秉衡走過來,彎腰幫她把圍巾圍了兩圈,塞好尾巴。


    “一個奶奶救過的人,也幫過你。”


    蘇星眠手上係鞋帶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頭,對上周秉衡的眼睛。


    周秉衡拉開房門,回頭看她。


    “收拾好出來,車在院門口等著。”


    門外的冷風灌進來,十二月的京城,幹冷幹冷的。


    蘇星眠把銀簪貼著貼身衣物收好,拿起方嵐昨晚塞給她的羊毛手套,快步跟了出去。


    院門外,一輛掛軍牌的吉普車已經發動了。


    小張站在車旁拉開後車門。


    周秉衡先上車,然後伸出手把她拉上來。


    吉普車駛出大院,往京城西郊方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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