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反手鎖上招待所的門,從抽屜裏翻出半截鉛筆頭,在白紙上寫下。


    “江虹。”


    周秉源剛醞釀好的那句“咱倆聊聊沈織”直接被堵回了嗓子眼。


    他看著弟弟在紙上龍飛鳳舞。


    一個個圈,一條條線。


    從江虹連到林胡一,再分出三條線指向三個名字,看得眼暈。


    他帶兵搶灘登陸都沒這麽複雜。


    “你別跟我繞!”他忍不住打斷,“直接說,讓我幹什麽。”


    周秉衡抬起頭,鉛筆在紙上一個名字旁點了點。


    “江虹要上位,繞不開這三個人的票。”


    “上個月江朔那場孕吐,已經讓林胡一對江家的信任度降到了冰點,這是我們的機會。”


    他指著圖上一個標著候選人b的圈。


    “這位,海軍後勤出身,跟你一條線。你手下那個副參謀長,老鄭,跟他是不是同期?”


    “算不上深交,”周秉源想了想,“一起扛過圓木,他媳婦生孩子時我托人送過奶粉。”


    “夠了。”


    周秉衡在候選人b旁邊畫了個箭頭。


    “你初七到京,正好趕上拜年走動的尾巴。帶兩瓶好酒,一斤海島幹貨,去老鄭家坐坐。什麽都不用提,隻敘舊。”


    “那我不是白跑一趟?”


    周秉源皺眉。


    “你去,就是為了讓他看見你。”


    周秉衡靠回椅背。


    “候選人b這條線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他在觀望,覺得沒籌碼跟江家鬥。”


    “你,周家長孫,出現在他心腹的客廳裏,就是最大的籌碼。”


    “是告訴所有人……這把椅子,不止江家想坐!”


    周秉源瞬間懂了。


    這是讓他去當個信號彈。


    他剛覺得這事兒有點意思,周秉衡卻從內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推了過來。


    “這是什麽?”


    “給你準備的。”


    周秉源展開一看,臉當場就黑了。


    紙條上,工工整整寫著:


    一、進門先問對方老人身體,等對方回答完再遞禮物。


    二、落座後先喝完第一杯茶,不要急著說話。


    三、對方若提“你弟弟在西北幹得不錯”,就笑笑,說“他從小就能折騰”,然後轉話題。


    ……


    八、告辭時說“改天請您喝酒”,不要說具體時間。


    ……


    周秉源的腮幫子咬得死緊。


    他翻過紙條,背麵還有三條補充:


    一、兜裏提前裝兩塊糖,以防有小孩。


    二、全程不要叉腰,不要抖腿。


    三、回來後立刻找我碰頭匯報情況。


    “周秉衡!”


    “嗯?”


    “你這是拜年指南還是作戰手冊?”


    “有區別嗎?”


    周秉衡的表情依舊溫和。


    周秉源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是團長,手下的兵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現在,他親弟弟給他寫了一份拜年考試卷,連兜裏裝幾塊糖都算計好了。


    “我三十一了!”


    他把紙條拍在桌上。


    “所以我才寫得這麽詳細。”


    周秉衡的表情保持著標準的溫和微笑。


    “大哥,你上回在裁縫組當著一屋子人喊''沈同誌你胖了''的時候,我就想給你補這堂課了。”


    周秉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站起身走到鐵爐子前,一把拉開爐門,把那張讓他憋屈的紙條扔了進去。


    火苗一卷,紙條瞬間化為黑灰。


    周秉衡一點不意外。


    “背下來了?”


    “當我是你?”周秉源悶聲回了句,“記性不差。”


    他又把那張畫著關係圖的紙拿過來,一並燒了。


    “明天的火車,我訂了兩張臥鋪。”


    周秉衡拍了拍他的肩。


    “到了京城,你走你的線,我走我的。”


    “嗯。”


    “還有,”


    周秉衡拉開門,回頭補了一句。


    “沈織送你的鞋,別穿出去見人。你現在腳上的軍鞋比較合適。”


    周秉源差點一個拳頭捶過去。


    *


    周秉衡推開自家院門時。


    蘇星眠趴在炕桌上,正在寫醫案。


    看見他進來,放下筆,抬頭。


    “跟大哥聊完了?”


    “嗯,”周秉衡脫下大衣,坐到炕沿邊,“恭喜他追妻有進展,順便給他補了兩節政治課。”


    蘇星眠撲哧笑出聲。


    “大哥那個性子,能聽進去?”


    “聽不聽是他的事,教不教是我的事。”


    周秉衡掀開被角上了炕,把人撈進懷裏。


    “況且,課後作業我都給他出好了。他敢不交,他的信遞不到沈織手上。”


    蘇星眠笑夠了,安靜下來,坐直了身子。


    “我想趁你不在,進一趟賀蘭山。”


    周秉衡攬著她的手動了一下。


    “崖根底下那批野生藥材,都是好東西。開春一化雪,正好采收。”


    “也順便……幫小雪豹找找母親。”


    她說得有理有據。


    周秉衡沒有反對。


    “小趙全程跟著。”


    “好。”


    “不許進密林深處。金雕在天上盯著。”


    蘇星眠從炕上跳下來。


    腳後跟並攏,右手抬到額角,比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


    “報告首長,後方交給我。你去打仗,我在家種地。”


    手腕上的紅繩手鏈晃了兩下,銅珠和手表碰出細微的響聲。


    周秉衡笑了。


    他伸手把人扯回炕上,一隻胳膊箍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摁滅了煤油燈。


    黑暗裏,蘇星眠把冰涼的腳貼上了他的小腿。


    周秉衡沒躲,把被子裹緊,整個人裹著她。


    “去幾天?”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最多十五天。”


    “那我數著。”


    爐火劈啪響了一聲,兔猻在炕角翻了個身。


    “哥哥。”


    “嗯。”


    “你答應我,不要做太危險的事。”


    “你動腦子就好了,不要動刀子。”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嘴唇落在她額頭上,滾燙。


    “我打仗從來不用刀子。”


    他的聲音含著困意,卻很穩。


    “我用的是棋子。”


    蘇星眠往他懷裏拱了拱,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


    正月初七,淩晨五點。


    蘇星眠裹著軍大衣站在吉普車旁邊,往手心裏哈了口熱氣。


    周秉源把行李扔上車,猶豫了一下,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幫我……轉交一下。”


    信封上“沈織同誌收”五個字,寫了又描,描了又改。


    蘇星眠忍著笑,點頭塞進兜裏。


    周秉衡最後一個出來。


    他走到蘇星眠麵前,沒說話。


    捉住她的手放在嘴邊嗬了口氣,攏著暖了好幾秒才鬆開。


    “等我回來。”


    “嗯呐。”


    她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輕輕碰了一下。


    吉普車的尾燈消失在晨光裏。


    蘇星眠站在原地,腳底傳來極輕的震顫.


    地底的七條金色主根像是在跟他告別,又沉沉睡去。


    同一時間,京城,江家。


    天蒙蒙亮,看守宋青青的保姆推門進來。


    確認床上的人呼吸平穩,轉身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宋青青睜開了眼。


    她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上麵隻寫了七個字。


    林胡一,九月,叛逃。


    係統還在沉睡。


    江朔被軟禁在西郊。


    江虹把她當下蛋的母雞看管。


    但宋青青的精神狀態,反而是穿越以來最好的一段時間。


    因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係統靠不住,男人靠不住。


    她要掌握權力,像江虹一樣,當一個令人畏懼的女人。


    隻有掌權,才能不被人低看,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把筆記本合上,塞回枕下,重新躺好。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是江虹的秘書。


    宋青青閉上眼,呼吸綿長。


    “這張牌,什麽時候打,打給誰?”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霸王花截胡攻略女嫁絕嗣男主親哭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青桂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青桂枝並收藏霸王花截胡攻略女嫁絕嗣男主親哭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