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冬至日。


    官家將於圜丘祭祀昊天上帝,配祀太祖,這次很隆重,於禮法之上也是第一次將天、地分開祭祀!


    趙頊服通天冠、絳紗袍,乘輅以出,按原來的慣例,至景靈宮、太廟、圜丘,歇息之時換袞冕再行禮儀。


    而這次則從歇息之時直接加穿大裘,外覆袞冕完成儀式。


    這對於禮部來說是史無前例的創舉變革,大家都很激動!


    至於皇帝不過是他們在進行禮儀改革中的重要工具罷了!


    皇帝出行,殿前司護衛左右,儀仗繁複,聲勢浩大,再有百官、宗室、勳貴,在王珪帶領下,隨著官家車駕浩蕩前行!


    今日出行除皇帝之外皆是步行,這對於那些年邁老臣是一場考驗!


    禦史穿行隊列之中,冷眼睥睨,隻看誰有失儀之處,好在功勞簿上記上一筆。


    拜祭完景福宮和太廟,繼續往南郊而去,禦道兩旁烏泱泱的全是百姓,趙頊也露出麵對百姓微笑頷首,立刻引來了震天歡呼。


    他的這一舉動,也把燕達等人給嚇壞了,趕忙戒備。


    趙頊神色也有些訕訕,他就是聽人說王岡經常跟百姓們這麽玩,也想試試,沒想到連累了這些護衛。


    王岡目光在路邊圍觀的百姓中打量,他想看看有沒有人能喊一聲“大丈夫當如是!”,亦或是“彼將取而代之!”……


    結果很令人失望,大家都在呼喝官家萬歲,王岡也沒有看到逍遙子,按他推測對方應該會在人群中觀察趙頊才對!


    莫不是出了什麽變故?


    王岡微微皺眉,旋即又恢複如初,對方若真的反悔了,那他就隻能換第二套方案了!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以王岡的秉性自然不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放在別人身上!


    一路南行,雖然大宋的道路修建的平整,可這還是把一眾平日裏養尊處優的老臣們給累的不輕。


    主要還是路途太遠了,當然這對於王岡來說自然不算什麽事,但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王珪這老家夥這一路走的也是昂首挺胸!


    不過想想也是,身為宰相如果今天在這裏露出了疲態,明日朝會上禦史們就會彈劾他老邁了,忍也得忍住!


    想想倒也挺不容易的!


    到達南郊,稍事歇息,官家換了服飾出來,於圜丘之上口誦祭文,拜祭昊天上帝,隨後眾臣再祭。


    然後便到了重頭戲,官家封賞百官,勳爵遷轉自然不再話下,今日過後大宋又會多出一批上柱國。


    不過這玩意在這個年代已經沒有太多的用處了,隻能作為一個榮譽銜,資曆熬的夠,都能弄到一個不錯的!


    功勞酬爵,苦勞酬勳!


    王岡雖有功勞,但資曆還不夠,依例三轉,弄了個上護軍。


    當然他也不在意這些,後麵才是重頭戲,各種恩蔭封官,以及賞賜,從宰相、樞密使到州縣官員皆有。


    不過其間的差距還是很大的,如王珪就得了銀鞍馬一匹,銀帛三千,而到王岡這裏除了馬之外,就隻有千五之數,再往後也就越低。


    賞賜之後,眾臣謝恩,官家更換太平輦而歸,按製到宣德門後宣布大赦天下,這都是流程!


    趙頊臨行之前,叫來王岡,吩咐道:“卿且留下,處理善後事宜,事畢,宮中見我!”


    王岡行禮,沉聲道:“臣遵旨!”


    趙頊神色複雜的打量著他,又拿出一柄劍遞過去,“此乃太宗征戰天下時所用……”


    王岡連忙後退一步,搖搖頭道:“這不合禮製!”


    “且拿著,回頭還我!”


    趙頊不由分說的將劍往前一扔,王岡慌忙接住,握在手中隻覺沉甸甸的,他立刻做出感動之色,大禮拜道:“臣謝官家恩賜!”


    趙頊擺擺手道:“去吧!保重!”


    “臣告退!官家保重!”王岡再行禮,轉身而去。


    趙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由想起這些年相處的場景,眼圈不由一紅,忍不住喊道:“記得回來見我!”


    王岡轉身粲然一笑,拱了拱手!


    趙頊儀仗再次打起,眾人浩浩蕩蕩再次往城中而去,獨留王岡。


    章惇見狀看他幾眼,覺得有些不對,跑過來問道:“何事?”


    王岡微微一笑道:“官家留我善後!”


    章惇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工匠,皺眉道:“有什麽後,要你這個尚書親力親為的!”


    “總歸還是細致些的好!”王岡胡亂應了一句,笑道:“泰山大人且去,明日我帶小若登門!”


    章惇更是狐疑,見他不願意解釋,隻得道:“那我明日等你上門!”


    王岡拱手相送,章惇又看他幾眼,轉身離去。


    王岡目送依仗在視線中消失,轉身一揮手,眾工匠繼續忙碌而去,他則獨自來到圜丘之前,目視高台。


    既然有人盯上了他,躲是躲不了的,今天不在這裏解決麻煩,日後換個時間,換個地方隻會更加麻煩!


    他跟趙頊都是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沒有人去說逃避的那種蠢話!


    王岡緩緩的閉上雙眼,調整自己的狀態。


    麻煩來了,那就迎難而上吧!


    這一局,隻能靠他自己!


    他不喜冒險,但關鍵時候,卻有著能豁得出去的決心!


    就像他重回這個世界的那一夜,重遇李青蘿時的那般!


    他可以裝成沒事人,日後再行報複!


    可他卻沒有那麽做,毅然硬剛了上去!


    因為少年意氣不可退,一退便再無鋒銳!


    相比於此,生死倒不過是小事了!


    今日再迎困局,對手的武功遠超於他,可他依然不能退!


    不過是再走一遍來時路而已!


    忽然一陣北風吹來,寒風之中還夾帶著一絲更加陰冷的寒意!


    那道陰寒之意,觸及王岡之時,便直接鎖定了他,繼而就要往他身體中侵蝕。


    而就在這時,王岡陡然睜開了雙眼,一聲冷喝從唇間炸響:“劍來!”


    “轟!”


    圜丘之前的地麵陡然炸開,萬千箭矢蜂湧而出,疾射襲來。


    “桀桀……有意思!”一聲怪笑忽然響起,那些飛射的箭矢在笑聲中震顫,繼而紛紛落地。


    而這時,一個老內侍也出現在王岡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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