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同被直學找了出去,大家起初都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探訪,隻有高昭知道,末日將臨……


    他與秦檜不動聲色的聊著,主要討論著今日講堂上辟雍博士所說的內容,重新解讀《盤庚遷殷》,以來論證君主當堅定不移推行新政。


    秦檜的學問不錯,高昭聽得有滋有味,期間蘇勉也過來插上幾句話,大家討論得很是融洽,氣氛熱烈。


    正在此時,有一學子趴在門前,探頭探腦地看著三人,擠眉弄眼道:“喂,你們寢舍那範同又出事了,你們知不知道?”


    “啊!”高昭大驚,連忙起身問道:“怎麽了?可是有人欺負他!”


    見他這副模樣,那學子也不吃驚,大家相處有一段時間了,眾人皆知高昭素來古道熱腸,最是講義氣。


    “沒有,沒有……”那學子連連擺手,走了進來,麵色古怪道:“是他欺負別人!”


    幾人聞言,麵麵相覷,高昭更是篤定地搖搖頭道:“不可能!我跟範同雖然認識不久,但也是知道他為人秉性的,雖然平時有些勢利,卻也不會無端欺負人!”


    “所謂知人知麵不知心,公明你這人過於耿直,卻是不知人心險惡!”


    那學子來到三人近前,在一旁坐下,壓低聲音道:“我方才路過大門時,見兩名婦人在門外嚷著要找範同,其中年輕那個一直在垂淚,哭的梨花帶雨,好生可憐,一看就是被始亂終棄了。”


    “啊!不能吧!”這下三人都驚了,便是舍中那位平日隻顧讀書的舍友,也默默地放下書本,側耳來聽。


    “有什麽不能啊!”那學子一臉鄙夷道:“你們還記得上次範同鬧出來的事吧!也是人家婦人被始亂終棄找上門來……”


    “那不一樣!”高昭爭辯道:“上次都說是誤會了,那婦人自己也承認認錯人了……”


    “此言差矣!一次是偶然,兩次定是必然!否則這辟雍兩千多世子,怎別人不找,偏找他一人?”


    學子語氣篤定,冷笑道:“至於上次,誰知道他是不是許了什麽好處給那婦人,方才把人打發走,如今才安分幾天,又故態複萌!”


    高昭被懟得啞口無言,張張嘴不知該如何替範同辯解,但還是甕聲甕氣道:“盡管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還是相信範同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那學子搖頭嗤笑,拍拍高昭的肩膀道:“你呀,就是心思太純良了!”


    “喂,你們知道範同出事了嗎?”這時,又一名學子匆匆跑了過來,滿臉分享欲。


    先前那學子得意洋洋道:“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禍害良家婦人,始亂終棄嘛!“


    “什麽良家婦人啊!”新來的學子再次爆出猛料:“那是附近銷金窟的妓女,範同不僅白嫖了人家好幾次,還騙走了她七百貫錢!”


    “什麽!”房中眾人同時被震驚得站了起來,瞬間嘩然!


    七百貫!


    這個數字砸下來,比始亂終棄還要駭人十倍!


    “這……畜生啊!”


    眾人聞聽這個數字,頓時都失去了理智,滿眼的羨慕嫉妒恨,同仇敵愾,悲憤不已。


    他範同憑什麽!


    那學子也是憤慨道:“範同利用自己的家世,哄騙那妓子說要為她贖身,結果又說錢不夠,向那妓子索取了七百貫,然後逃之夭夭!”


    眾人更是氣憤,他們這些辟雍學子,朝廷一年補助也不過十貫左右,可範同竟然憑著一張讀書人的麵皮,花言巧語,從風塵女子手中騙走了七百貫!


    這還是人嗎?


    秦檜麵色一沉道:“若真是被騙這麽多錢,那可是大案、要案,隻怕不會善了!”


    “不錯,此事已經驚動了辟雍司業,辟雍丞已經趕了過去!”那學子嚴肅道:“弄不好還要驚動開封府!”


    高昭皺皺眉道:“這叫什麽事,難不成那妓子一句話就能讓開封府來查我們辟雍學子?”


    秦檜道:“七百貫已是大案……”


    “那也得先證明是範同所為啊!”高昭秉持著幫親不幫理的原則,反駁道:“若是那妓子求財不成,故意汙蔑呢?”


    “若是範同因此被開封府抓去審問,那他的名聲和前途怎麽辦?”


    高昭站起身,環視眾人,朗聲道:“諸位,此例不可開,否則日後若是有不法之徒借此來對我等學子敲詐勒索,我等又當如何?“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坦蕩懇切。


    眾人互看一眼,皆是神色凝重。


    太學生身在士林,身份清貴,最惜名聲,一旦開了風塵婦人一紙訴狀便可拘問太學生的先例。


    日後但凡有人心生歹念,或是妓子貪財訛詐,市井無賴借機構陷,隨便鬧入學宮,告上府衙,哪怕最後查無實據,清白脫身,一身士林清名也必將沾染汙塵,前程大受折損。


    “公明言之有理!”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蘇勉又開口問道:“那依你之見當如何處行事,若此事真是範同所為,又當如何?”


    “那便讓開封府查明實據,再來抓人!”高昭正色道:“否則輕易讓官府將人拿走,今日之範同,必是來日之你我!”


    “說得好!”一名學子揚聲高喝道:“我等此時且不論範同是否真做下此等齷齪之事,亦當聲援於他!”


    “同去同去!”其他幾人紛紛響應,一同走出寢舍,跑去向其他學子講述聲援範同的必要性。


    這幫閑的蛋疼的學子,原本還在痛罵範同卑鄙無恥,連妓女的賣身錢都騙,此時一聽維護他們太學生清名的說辭,瞬間全員倒戈,紛紛向外湧去。


    範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這些太學生的體麵!


    身為讀書人,便是我犯了罪,也該與那些黔首不同待遇才對!


    一時間,眾人呼朋喚友,見到齋舍就衝進去叫喊,頓時響應者雲集,一路走去,人越來越多,隊伍越發壯大。


    等到了辟雍門前,已是浩浩蕩蕩一大群人!


    “爾等這是作甚?”辟雍門外丞見狀大驚,連忙喝道。


    前列一名學子當即挺身而出,義正言辭地說出自己這些人的訴求。


    “胡鬧!”辟雍丞怒道:“誰告訴你們要將範同送去開封府,若要拿人,自當有確鑿證據!”


    眾人一聽,頓時鬆了口氣,連稱辟雍丞深明大義!


    高昭站在人群中,踮著腳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香奴,心中感慨,活挺好的,可惜了!


    一扭頭,又看到站在前方的許清,隻見他雙拳緊握,兩眼通紅,正咬牙切齒地看著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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