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把車開進地庫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拎著路上順便買的菜上了樓,指紋鎖“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玄關暖黃的感應燈亮起。


    屋裏很安靜,他換了鞋,走過玄關,目光習慣性地在客廳一掃——


    然後就定住了。


    客廳那盞落地燈開著,灑下一圈溫柔的光暈。


    光暈正中央,舒姿正蜷在沙發上,睡得正香。


    她身上穿著件米白色的家居服,軟乎乎的料子,襯得她皮膚更白。


    長發有點淩亂地散在臉頰和靠墊上,一隻手還抓著個從沙發縫裏扒拉出來的靠枕,半張臉埋在裏麵,呼吸又輕又勻。


    估計是畫完畫,下來癱著刷手機,刷著刷著就睡過去了,手機還鬆鬆地握在另一隻手裏,屏幕早就暗了。


    顧延站在那兒看了幾秒,連自己都沒察覺,眼神軟了下來。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先把手裏裝著魚和香菜的袋子輕輕放在旁邊的小幾上。


    然後轉身拿起一旁的薄毯,彎下腰,動作極輕地把毯子展開,蓋在她身上。


    睡夢裏的舒姿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腦袋在靠枕裏蹭了蹭。


    她手臂忽然從毯子下伸出來,迷迷糊糊地,一把就抱住了顧延還沒來得及完全抽回的手臂。


    顧延動作一頓,整個人僵在了那裏。


    她抱得很隨意,像是抱住了什麽大型的溫暖的抱枕,臉頰還無意識地在他小臂的襯衫袖子上蹭了蹭,尋找著更舒服的姿勢。


    她皮膚溫熱柔軟的觸感,帶著睡夢中的毫無防備,透過薄薄的襯衫麵料清晰地傳遞過來。


    顧延維持著微微彎腰的姿勢,沒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他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睡顏,眸色暗了暗。


    她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尖小巧,嘴唇微微嘟著,是全然放鬆依賴的模樣。


    客廳裏安靜極了,靜得能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和他自己胸膛裏,那一下比一下更清晰的心跳。


    他試著,極其緩慢地,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


    剛動了一下,舒姿的眉頭就幾不可察地蹙了蹙,抱著他手臂的力氣似乎緊了些,嘴裏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像是不滿“抱枕”要跑。


    顧延立刻不敢動了。


    他保持著這個有點別扭的姿勢,耐心地等著她呼吸重新變得平穩了,才用另一隻手,極輕的,一點一點的,試圖將她環抱的手指掰開。


    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時候,舒姿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眼神裏還蒙著一層霧蒙蒙的水汽,沒什麽焦距。


    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顧延,又眨了眨眼,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自己還虛虛環著他手臂的手上。


    “……你回來了?”


    她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軟糯。


    “嗯。”


    顧延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放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沒有立刻抽回手臂,就這麽任由她抱著,隻是微微側過頭,更近地看著她朦朧的睡眼:


    “吵醒你了?”


    舒姿像是還沒完全開機,隻是看著他,半晌沒說話,像是在努力消化“顧延回來了”和“自己正抱著他手臂”這兩件事。


    三秒後,她才慢吞吞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餓了嗎?”


    顧延又問,目光落在她因為剛睡醒而泛著淡淡粉色的臉頰上。


    舒姿這次反應快了點,點了點頭,很誠實:“餓了。”


    說完,她似乎才徹底清醒過來,意識到兩人此刻過分親昵的姿態,抱著他手臂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卻沒有立刻鬆開。


    顧延能感覺到她指尖細微的顫動,他沒動,隻是看著她,目光沉沉,定定的落在她怔忪又帶著幾分無措的臉上。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粘稠,流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舒姿被他這樣看著,臉上那層淡淡的粉色似乎更深了些。


    她像是終於被那目光燙到,指尖一鬆,飛快地收回了手,人也往沙發裏縮了縮。


    她拉起薄毯,遮住了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還濕漉漉的眼睛,小聲嘟囔:


    “……你擋著光了。”


    顧延看著她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他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將那片暖黃的光暈重新還給她。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穩,“我去做飯。”


    說完,他轉身去了廚房。


    舒姿抱著薄毯慢慢坐起,看著顧延在廚房燈下忙碌的背影。


    他脫了西裝外套,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正低頭專注地處理食材。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像還有點燙。


    剛才……她是不是抱他手臂了?還蹭了蹭?


    舒姿把臉往毯子裏又埋了埋,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偷偷看著廚房裏的身影。


    嘖,這人是不是知道她這兩天就好這口,故意勾引她呢?!


    顧延很快做好了晚餐,魚片粥熬得稠糯鮮香,撒了厚厚一層香菜,另外還清炒了一盤時蔬。


    他把飯菜端到中島台,舒姿也趿拉著拖鞋蹭了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他先盛了一碗放到舒姿麵前,又遞過勺子,才給自己盛了一碗。


    舒姿接過,舀起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裏。


    米粥綿軟,魚片鮮嫩,香菜的獨特香氣恰到好處地提了味,滾燙的溫度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裏。


    “唔……”


    她滿足地眯起眼,小腳一晃一晃的,“好吃。”


    顧延在她旁邊坐下,也開始吃自己那碗,動作比她斯文得多。


    一時間,隻有勺子偶爾碰到碗沿的輕微聲響。


    正吃著,舒姿手機震了下,是蘭曼文發來的消息。


    她點開一看,是蘭曼文提醒她後天就要錄第二期綜藝了,讓她這兩天別熬夜,好好休息養狀態。


    “文姐來消息了,”舒姿把手機屏幕轉向顧延,歪頭看他:


    “後天就開錄了,顧總,您現在日理萬機的,還有空去錄節目啊?”


    她知道顧延最近忙著接手顧氏,日程很滿,之後應該是要退圈專心搞事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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