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寒塵立刻關上門,點上油燈,翻開那本賬冊。


    賬冊記錄得很詳細,每一筆進出貨都有明確的日期、數量和經手人。但最關鍵的,是賬冊後半部分的幾頁——上麵記錄了一係列的“特別支出”,金額巨大,收款人一欄寫的不是人名,而是代號。


    “夜鷹”、“黑蛇”、“山魈”……這些代號一看就不是正經生意往來。


    寒塵數了數,一共有十二個代號,每個代號後麵都跟著一串數字,加起來總額高達數十萬兩白銀。


    這些錢,顯然是夜梟幫用於賄賂官員、收買人心的黑金。


    他把賬冊小心收好,藏進床底暗格裏。這本賬冊,是他扳倒夜梟幫的重要武器。


    第二天一早,寒塵照常去了縣學。


    但他剛走到縣學門口,就發現氣氛不對。幾個學生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他來了,立刻停止了交談,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他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寒塵!”胖子王浩從人群裏擠出來,臉色很難看,“出事了!”


    “怎麽了?”


    “周老板……周老板被打了!”


    寒塵的心猛地一沉:“什麽?誰打的?”


    “不知道。”胖子搖了搖頭,“今天早上有人發現周老板倒在燒烤攤門口,滿臉是血,已經被送到醫館去了。”


    寒塵二話不說,轉身就往醫館跑。


    他跑到同仁堂的時候,沈大夫正在給周老板處理傷口。周老板躺在病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睜不開,嘴角還有幹涸的血跡。


    “沈大夫,周叔怎麽樣了?”


    “外傷不輕,但好在沒有傷到筋骨。”沈大夫一邊給周老板上藥一邊說,“不過打他的人下手很狠,明顯是想廢了他。”


    寒塵走到床邊,握住周老板的手。


    “周叔,是誰打的你?”


    周老板睜開眼睛,看到他,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夜……夜梟幫……”


    “他們為什麽要打你?”


    “他們讓我……讓我勸你……不要再查下去了……我不肯……他們就……”


    寒塵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周叔,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別說這種話……”周老板搖了搖頭,“你爺爺救過我娃的命……我這條命……就是你們寒家的……”


    “周叔,您別說話了,好好養傷。”寒塵站起身,對沈大夫說,“沈大夫,麻煩您照顧好周叔,醫藥費我來出。”


    “放心吧。”沈大夫點了點頭,“你……你自己也要小心。”


    寒塵走出醫館,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怒火。


    夜梟幫這是在警告他。打周老板,就是在告訴他——如果你再查下去,下一個就是你身邊的人,再下一個就是你。


    但他不會退縮。


    他回到燒烤攤,發現攤位已經被砸得稀巴爛。桌椅板凳東倒西歪,烤爐被掀翻在地,炭灰撒了一地,牆上被人用紅漆寫了幾個大字——“多管閑事,下場如此。”


    寒塵站在一片狼藉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動手收拾。


    他把倒地的桌椅扶起來,把炭灰掃幹淨,把被砸壞的器具歸攏到一起。煤球蹲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時不時幫忙叼起一些小物件。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回頭,看到周小漁站在巷口,手裏提著一個食盒,眼眶紅紅的。


    “寒塵哥……”


    “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周叔出事了……”周小漁走過來,看到他手上的傷痕,“你的手怎麽了?”


    “沒事,擦破點皮。”寒塵把手藏到身後,“周叔在同仁堂,沈大夫在照顧他,沒什麽大礙。”


    周小漁放下食盒,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拉過他的手,小心地幫他包紮。


    “寒塵哥,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你不能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她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你還有我,還有胖子,還有蘇姐……我們都在你身邊。”


    寒塵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裏的那股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謝謝你,小漁。”


    “跟我還說什麽謝。”周小漁抬起頭,擦了擦眼角,“走吧,我陪你去看看周叔。”


    兩人回到同仁堂的時候,周老板已經睡著了。沈大夫說他剛服了藥,需要休息,讓他們不要打擾。


    寒塵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他回到家,從床底暗格裏取出那本賬冊,又拿出那卷帛書,攤開在桌上。


    他需要力量。更強的力量。


    他翻開帛書,找到《青囊針法總綱》中關於“通脈”的部分。按照帛書的記載,通脈是青囊針法的第二層境界,可以通過刺激特定的穴位,打通人體的奇經八脈,大幅提升內力的運轉速度和強度。


    但通脈的風險也很大。如果操作不當,或者施針者的內力不夠純熟,可能會導致經脈逆行,輕則癱瘓,重則死亡。


    寒塵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試一試。


    他脫掉上衣,盤腿坐在床上,按照帛書上記載的穴位順序,將銀針一根一根地刺入自己體內。


    第一針,膻中穴。胸口正中,氣息匯聚之處。


    第二針,氣海穴。臍下三寸,丹田所在。


    第三針,命門穴。後腰正中,督脈起點。


    三針刺入的瞬間,一股劇烈的疼痛從體內爆發開來,像是有一把刀在經脈裏攪動。寒塵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


    煤球蹲在床邊,焦急地看著他,想幫忙又無從下手,隻能不停地用爪子扒拉床沿。


    疼痛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開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氣流,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暖意融融,說不出的舒服。


    寒塵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了許多,五感也更加敏銳了。他甚至能聽到隔壁院子裏落葉的聲音,能聞到三條街外煎餅攤的蔥花香。


    “這就是通脈的效果?”


    他握了握拳頭,感覺體內充滿了力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寒塵穿上衣裳,打開門,看到趙大膽站在門口,臉色煞白,氣喘籲籲。


    “寒塵!不好了!夜梟幫的人……他們……他們把小漁抓走了!”


    寒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說什麽?”


    “我剛才路過小漁的花店,看到幾個黑衣人把她綁走了!”趙大膽急得快哭了,“我追了一段路,沒追上,但看到他們往城西的廢棄倉庫方向去了!”


    寒塵二話不說,抓起短刀就往外衝。


    煤球緊跟其後,一人一貓在夜色中狂奔。


    他趕到城西廢棄倉庫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倉庫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人,正在抽煙聊天。他放慢腳步,繞到倉庫側麵,翻窗而入。


    倉庫裏點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他看到周小漁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眼睛裏噙著淚水,但表情還算鎮定。


    馬管事站在她旁邊,手裏把玩著一把短刀,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寒塵少爺,我知道你來了。出來吧。”


    寒塵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馬管事,你抓一個女孩子,算什麽本事?”


    “本事不重要,管用就行。”馬管事笑眯眯地說,“我知道你拿到了錢富貴的賬冊。把賬冊交出來,我就放了她。否則——”


    他用刀尖挑起周小漁的下巴,“這麽漂亮的小姑娘,臉上要是多了一道疤,可就不好看了。”


    “你敢動她一下,我讓你死無全屍。”


    “是嗎?”馬管事手一揮,刀尖在周小漁的臉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周小漁悶哼一聲,但沒有哭,隻是死死地盯著馬管事。


    寒塵的怒火瞬間衝到了頂點。


    他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馬管事隻看到一道黑影閃過,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就被寒塵抓住,哢嚓一聲,腕骨斷裂,短刀脫手飛出。


    緊接著,寒塵一記膝撞頂在他的腹部,馬管事弓著腰,像一隻煮熟的蝦米,跪倒在地。


    旁邊的幾個黑衣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抽出兵器撲了上來。


    寒塵沒有退讓。他迎著最前麵的一個人,一拳砸在他的麵門上,那人鼻血橫飛,仰麵倒地。第二個人揮刀砍來,寒塵側身躲過,同時一掌劈在他的後頸上,那人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五個黑衣人全部倒地。


    寒塵走到周小漁麵前,撕掉她嘴上的膠帶,解開繩子。


    “沒事了。”


    周小漁撲進他懷裏,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寒塵哥……我好怕……”


    “不怕了,我在這裏。”寒塵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沒事了。”


    煤球蹲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甩了甩尾巴。


    寒塵扶著周小漁走出倉庫,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他回頭看了一眼倉庫裏橫七豎八倒著的人,心裏清楚——他和夜梟幫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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