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壯騎著二八大杠,身後跟著一群浩浩蕩蕩的半大小夥子,陣仗盛大,格外惹眼。


    眼下正是不農忙的清閑時候,生產隊的社員們大多閑在家裏,要麽聚在村口嘮嗑曬太陽。


    路上聲勢浩大,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家家戶戶的院門都被推開,大人小孩紛紛探出頭來張望,一個個好奇地盯著這隊人馬,議論聲此起彼伏。


    “快看!那不是吳大壯嗎?他身後怎麽跟了一大幫人?”


    “我的天,這陣仗也太大了,看著怪嚇人的。”


    “該不會是吳大壯在外頭惹了禍,這群人是來找他算賬的吧?不然怎麽這麽多人追著他跑?”


    幾乎整個生產隊的人都知曉了這邊的動靜,遠遠跟在後麵觀望,人人心裏都充滿了疑惑和好奇。


    頃刻間不少愛管閑事的人都聚攏了過來。


    “要我說啊!你這吳大壯肯定又是拿著錢去賭了,輸完了,就搶了人車子,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人追他?”


    “誰說不是呢?昨天才打了頭野豬,也看著日子就要好起來,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啊!”


    兩個大嬸大聲的交談著,其中一個指著人群說道:


    “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可是你看,那第三個是不是你家的小子?”


    另一個一看,頓時火冒三丈:


    “狗日的,還真是!你看老娘今天不打斷他的腿,竟敢沾賭!”


    ......


    此時,柴金花還完全被蒙在鼓裏。


    老人家一上午都在院裏忙活,壓根沒留意外麵的動靜。


    大兒子吳大牛則蹲在院子角落,手裏握著柴刀,一下一下劈著柴火,叮叮當當的劈柴聲。


    直到院門外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雜亂的動靜越來越清晰,柴金花這才停下手裏的活,直起身子疑惑地朝外望去。


    下一秒,她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隻見自家小兒子吳大壯,騎著一輛自行車,帶著田妮和孫女芳芳,穩穩朝著院子駛來。


    而他的身後,烏泱泱跟著十幾個半大小夥子,隊伍拖得老長。


    老人家上了年紀,平日裏見慣了村裏的平淡光景,哪裏見過這麽嚇人的陣仗。


    她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心裏瞬間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在柴金花的固有印象裏,自家這個小兒名聲不好,平日裏沒少受村裏人的排擠和閑話。


    現在看到這麽多年輕小夥子成群結隊追著兒子跑,她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兒子又闖禍了!


    她嚇得心髒狂跳,手腳瞬間冰涼,下意識以為,現在這群人是找上門來算賬打架,是來圍堵欺負他的!


    而另一邊的吳大壯,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隻是一句話竟然給自己招惹了多大的麻煩。


    他想著胡知青那人為人又邋遢,這房子收拾起來肯定費勁。


    他又一直都是單身一個人,自己的媳婦去收拾恐怕會看到一些不幹淨的東西。


    幹脆,把媳婦和女兒丟到大哥家,自己帶著這群小年輕去打掃就好了。


    等自己和眾人把新家徹底打掃幹淨,再來接她們過去。


    於是他腳下輕輕發力,穩穩調轉車頭,直接將二八大杠騎進了大哥的院子裏。


    可這一幕落在柴金花眼裏,更是雪上加霜,讓她徹底慌了神。


    她死死盯著那輛從未見過的嶄新自行車,這車一看就價值不菲,根本不是自家現階段能買得起的物件。


    老人家壓根想不到兒子會掙錢,能置辦這東西,腦子裏唯一的猜測就是——這車來路不正。


    一瞬間,無數糟糕的念頭湧上心頭。


    她紅了眼眶,老淚瞬間縱橫,心裏又怕又急,又氣又疼,完全來不及細問兒子半句緣由。


    “大牛!大牛快出來!”


    柴金花扯開沙啞的嗓子,拚盡全力大喊大兒子的名字,聲音裏滿是慌亂和顫抖。


    孤身一人走到籬笆院子門口擋著。


    在屋後劈柴的吳大牛聽見母親慌亂的喊聲,心裏咯噔一下,立馬停下手裏的動作,提著柴刀快步衝了過來。


    他見母親臉色慘白、淚流滿麵,再看到院門口烏泱泱站滿了年輕小夥,瞬間也被這緊張的陣仗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裏鋒利的柴刀,神色瞬間緊繃,渾身都做好了戒備的姿態,緊緊護在母親身前。


    母子二人一前一後,直接堵在了院子門口,將吳大壯一家三口護在了身後。


    柴金花平時溫柔和善,從不與人爭執,可在護子這件事上,半點都不含糊。


    為了護住小兒子,她眼裏全然沒有半分恐懼,反倒透著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勁。


    她彎腰一把抄起拐杖,緊緊攥在手裏,死死盯著一步步靠近的那群小夥子,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喊道:


    “你們這群孩子,堵在我們家門口到底想幹什麽!”


    “我家大壯要是真一時糊塗,拿了你們的車子,占了你們的東西,我老婆子做主,立馬讓他還給你們!該賠的我們一分不少賠!”


    “但是你們想動手欺負人,就先踏過我老婆子的屍體再說!”


    “我一把年紀,活夠本了,誰敢動我家大壯一下,我就跟誰拚命!”


    老人家聲音發抖,卻字字鏗鏘有力,死死擋在門口,半步不退。


    一旁的吳大牛也緊繃著臉,握著柴刀的手青筋凸起,眼神警惕地盯著眾人,隨時準備上前護住家人,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格外緊張。


    緊跟在後麵的一眾半大小夥子,原本熱熱鬧鬧說說笑笑的,見狀瞬間集體愣住,腳步齊刷刷停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所有人麵麵相覷,一臉茫然無措,完全沒料到會出現這一幕,好好的幫忙幫忙,怎麽突然變成了劍拔弩張的對峙場麵。


    剛停好車準備扶媳婦孩子下車的吳大壯,看到母親手持拐杖拚命護著自己的模樣,又看著大哥緊繃戒備的姿態,心裏瞬間湧上一股滾燙的暖流,又酸又暖。


    他太清楚母親的心思了。


    老人家一輩子操勞,滿心都是兒女,不管別人怎麽詆毀或者看不起,不管他以前名聲多不好,在母親心裏,他永遠是她最疼的兒子,永遠願意拚盡一切護他周全。


    這份沉甸甸的毫無保留的母愛,讓吳大壯心底滿是感動。


    他不敢耽擱,連忙快步上前,幾步衝到母親身前,伸手輕輕扶住老人家顫抖的雙臂,柔聲安撫。


    “媽,您別激動,快放下拐杖,沒人要打我,也沒人找我麻煩,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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