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壯眉頭緊緊皺起,眼神冷了幾分,盯著對方反問:


    “你憑什麽斷定我們買不起?”


    女售貨員聞言,當即嗤笑一聲,滿臉得意又輕蔑,上下打量著穿著樸素的田妮和吳大壯,一副篤定他們是窮酸泥腿子的模樣:


    “你知道這塊被麵多少錢不?整整十塊錢!就你們這身打扮,土裏土氣的,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一輩子都未必舍得買,你們能買得起?”


    她打心底看不起鄉下農戶,覺得這些人就是來開開眼的,根本沒能力消費,所以說話半點不客氣,滿是優越感。


    可她萬萬沒想到,接下來的場麵,直接狠狠打了她的臉。


    吳大壯眼神發冷,語氣不疾不徐,字字有力:


    “你穿這身工作服,端著國家給的飯碗,拿著老百姓供養的工資,就是這麽為人民服務的?”


    “我看你是思想出了大問題!”


    售貨員臉色一白,瞬間慌了神,急忙辯解:


    “我沒有!你別亂說話!”


    “沒有?”


    吳大壯眼神淩厲,步步緊逼,句句戳在要害上,


    “你看人下菜碟,看見我們穿得差,是種地的農民,就看不起、就區別對待,這就是赤裸裸的搞階級分裂!”


    “現在全國上下都在提倡工農一家、幹群平等,工人農民都是國家的主人!你倒好,刻意抬高自己、貶低農民,製造工農對立,挑動階級矛盾!”


    “這可不是小事!這是嚴重違反風氣的大問題!”


    這個年代,所有人最怕的就是被扣思想不正,搞階級對立的帽子,一旦沾上,輕則通報批評丟掉工作,重則還要被拉去約談整改,一輩子都受影響。


    那售貨員臉色瞬間慘白,雙腿都微微發顫,剛才的囂張傲氣蕩然無存,徹底慌了手腳。


    周圍圍觀的眾人聽著吳大壯說的很有道理,紛紛對著售貨員怒目而立。


    誰都清楚,階級問題在當下是紅線,半點碰不得。


    吳大壯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繼續冷聲質問:


    “你能安安穩穩坐在供銷社上班,不用下地吃苦受累,月月拿穩定工資,是誰養著你?”


    “是我們千千萬萬種地的農民!”


    “我們農民憑力氣吃飯,吃的堂堂正正,不偷不搶,沒吃你家一粒米,沒穿你家一寸布,憑什麽要被你看不起?”


    “嘴上喊著為人民服務,背地裏瞧不起人民群眾,吃著農民種的糧,反過來踩農民一腳,你這就是忘本!就是典型的資產階級臭毛病!”


    一番話擲地有聲,句句在理,懟得那售貨員啞口無言,手足無措,站在櫃台後渾身發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話音剛落,圍觀人群裏立馬有人高聲叫好。


    “說得太對了!這話簡直說到我們心坎裏了!”


    “早就該有人治治她們這臭毛病了!平時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仗著自己在供銷社上班,誰都看不起!”


    “可不是嘛!每次來買東西都要看她們臉色,問兩句就不耐煩,天天受這種窩囊氣!今天總算碰到敢硬懟的硬茬子了!”


    圍觀的眾人紛紛點頭附和,看向售貨員的眼神滿是不滿。


    你一言我一語,積壓許久的怨氣徹底爆發。


    這個售貨員平日裏在供銷社就囂張跋扈,仗著自己的崗位特殊,對誰都擺架子、甩臉子。


    對待鄉下過來買東西的群眾更是百般刁難處處嫌棄。


    鎮上不少人都被她擠兌過,心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隻是沒人敢帶頭撕破臉。


    現在看到吳大壯當眾硬剛,句所有人都不再隱忍,紛紛開口指責她的所作所為。


    一時間,整個供銷社裏人聲鼎沸,所有人都站出來聲討她,場麵嚴肅又熱鬧,儼然成了一場公開說理的批鬥現場。


    嗎售貨員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平日裏都是她刁難別人,從來沒人敢頂撞她半句。


    現在被全場人集體聲討,無數道帶著憤怒和不滿的目光死死盯著她,她瞬間嚇得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發抖。


    她心裏又怕又慌,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生怕這些平日裏被她欺負過的群眾,一時生氣衝上來掀翻櫃台,動手打她。


    就在她嚇得手足無措、快要哭出來的時候,櫃台後方的小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著幹部褂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臉色陰沉。


    “吵什麽吵!鬧哄哄像什麽樣子!這裏是公家供銷社,不是集市,要吵出去吵!”


    男人一出來,立馬厲聲嗬斥全場,試圖壓住場麵。


    那售貨員看見他的瞬間,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剛才的囂張氣焰全無,當場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哭得梨花帶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供銷社主任見狀,連忙快步走到櫃台前,皺眉問道:


    “哭什麽哭!好好工作鬧什麽矛盾?到底出什麽事了,誰欺負你了?”


    那售貨員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手指死死指著身前的吳大壯,帶著哭腔大喊:


    “主任!是他!就是他欺負我!無緣無故當眾鬧事,還惡意抹黑我們供銷社!”


    禿頂主任聞言,立馬轉頭,眼神不善地盯住吳大壯,語氣帶著十足的官威和壓迫感:


    “你是什麽人?敢在公家供銷社鬧事,當眾欺負我們工作人員,你知不知道規矩?”


    這話徹底點燃了吳大壯的火氣,他當即冷笑一聲,高聲回懟:


    “規矩?我還以為我們鎮上的供銷社,早就變成黑點了,竟然還有人講規矩?!”


    “你胡說八道!”


    禿頂主任臉色一沉,厲聲嗬斥,


    “你這是惡意造謠、抹黑國營單位!性質很惡劣!”


    “抹黑?”


    吳大壯眼神冰冷,寸步不讓,


    “就你們供銷社這差勁的服務態度,還有這勢利的歪風邪氣,還用得著我抹黑?”


    “你自己睜開眼睛看看,在場的老百姓哪個心裏沒有怨氣?大家的眼神就說明一切了!”


    禿頂主任下意識轉頭掃了一圈圍觀群眾。


    隻見在場所有人,全都滿臉憤怒,眼神不滿地盯著自己和櫃台裏的售貨員,一個個義憤填膺。


    他心裏瞬間咯噔一下,立馬察覺到事情不對勁,場麵徹底失控了。


    他立馬收斂了囂張的氣焰,轉頭板著臉看向售貨員,語氣嚴肅:


    “許小鳳同誌,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不許撒謊!”


    許小鳳擦著臉上的眼淚:


    “主任,真不怪我!是他們兩個人,沒錢沒票,還賴在櫃台前不走,問東問西,耽誤我半天工作!”


    “我就隨口提醒了兩句,讓她們量力而行,結果這個男的就衝進來對著我大吼大叫,故意挑事鬧事!”


    聽完她的一麵之詞,禿頂主任立馬轉頭看向吳大壯,擺出和稀泥護短的姿態,開口說教:


    “這位同誌,那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不等他把話說完,吳大壯直接上前一步,氣場全開,眼神淩厲逼人,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上輩子幾十年沉澱下來的沉穩氣場,加上此時凜然正氣的模樣,瞬間震懾全場,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倒要好好聽聽,我們作為正常消費的群眾,到底哪裏做錯了!”


    吳大壯聲音鏗鏘,態度強硬,“今天這事,必須扯清楚,我就跟你們杠上了!”


    禿頂主任被他強大的氣場嚇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但礙於自己的身份和麵子,依舊硬著頭皮嘴硬:


    “本來就是你們的問題!買東西講究量力而行!供銷社的工作繁忙,請不要耽誤我們的工作。”


    “買不起就別亂摸亂動貴重貨品!如果摸髒了、碰壞了,你讓我們怎麽賣?”


    “這東西要是賣不出去,誰來負責?”


    吳大壯直接被氣笑了,指了指那售貨員櫃台免簽的一堆瓜子殼說道:、


    “這就是你說的工作繁忙?”


    “我們耽誤她嗑瓜子了?”


    那售貨員和禿頂主任正要開口辯解。


    就在這時,供銷社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道飽含怒意的嗬斥聲:


    “你們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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